張無忌盯着鏡子裏的費曼,正在搓臉上唇印的雙手停了下來,水嘩嘩的流着,這是安靜的洗手間裏唯一的聲音。
安靜得似乎連空氣都凝固了。
費曼還是那張看上去隻有十幾歲的臉,就象是勇士隊的小咖喱庫裏,怎麽看也是一人畜無害的孩子。
而與之相反的,就是詹姆斯以及奧登這樣天生一張苦大仇深的老臉,奧登進入聯盟時隻有十九歲,但是滿臉的皺紋讓人懷疑已經五十了。
“出了什麽事?你的臉色很難看。”
費曼準備笑着打招呼,然而張無忌的表情似乎吓到他了。
“是不是我的突然出現吓到你了?抱歉,肚子有點不舒服。”
似乎看出來了張無忌的戒備,費曼準備走向洗手台的腳步也停下了,舉起雙手做安撫狀,似乎詭異的出現在洗手間真的隻是一個巧合。
張無忌松了一口氣,僵硬的臉上擠出漸漸化開的笑容:“确實,你吓到我了,我進來的時候這麽安靜,以爲就我一個人呢。”
“真巧,在這裏遇到你。”
費曼看上去也松了一口氣,在山姆國被人認爲有襲擊自己嫌疑不是一件小事,自拉燈到塔利班以及ISIS,這個喜歡管别國事情的國家自身麻煩也沒有斷過。
“郵件你沒看嗎?我說過我會來斯威夫特的演唱會,她唱得真棒!不過你讓我很意外,你唱得也很棒!”
“謝謝。”
兩個人并肩站着,對着鏡子,說笑着洗手、洗臉,可就在這時,最裏面的隔間門也開了,出來一個強壯的黑人。
張無忌确定自己進入洗手間時沒有聽到任何的聲響——可是現在居然裏面有第三個人!
兩個人愕然的看向鏡子裏腳步毫不遲疑直直向張無忌走過來的黑人,他誇張的肌肉把上身的綠色T恤繃得緊緊的,嘴裏低聲咆哮着:“拉裏.休斯向你問好!張!”
張無忌想過無數次自己遇襲的場面,比如說被人象上次那樣用槍指着頭,比如在餐廳裏給自己的牛排裏下毒,比如又一次制造車禍的假象,或者裝成流浪漢蹲在路邊,手裏卻藏着一把鋒利的匕首……
可是他從來沒能猜中真正遇襲時對方所用的手段——這個強壯的黑人左手死死抓着一個手雷,而右手毫不停歇的去扯安全栓!
這是一次自殺性的襲擊!
張無忌的瞳孔縮到了針眼大小,在這千鈞一發之時,卻感覺頭腦異常冷靜,似乎又一次進入了那種神奇的空靈狀态,什麽也不想,眼裏隻有一臉猙獰,似乎隻知道同歸于盡的壯漢!
象這樣的肌肉大漢,直接擊打除非正中要害,否則還是有極大的可能讓他拔出安全栓,那麽手雷就算隻是掉在地上——至少洗手間裏面的三個人肯定完蛋,門口的保镖姐姐說不定還能保條命。
張無忌毫不猶豫,右手成拳,屈起中指,直直一拳重重打在黑人壯漢高高舉起雙手因此露出的腋下……
這裏有一條粗大的神經,雖然新手根本不清楚具體位置,但張無忌知道啊,用力擊打這裏會造成劇痛不說,還會造成局部的癱瘓!
張無忌象一條蛇一般,出手靈活而迅捷,費曼在一邊都已經吓傻了,他眼睛都沒眨過,可是張無忌都已經出拳、收拳了。
壯漢張大了嘴,他痛得想喊,可是卻什麽聲音都發不出來,同時自己左腋到腹部已經麻木沒有知覺了。
“好險。”
張無忌收拳,然後又一掌切在黑人壯漢的頸側,那裏有頸動脈,擊打它會造成昏厥。松了一口氣,全身緊張的肌肉瞬間發松,然後才能聽到胸腔的心髒開始象打樁機似的跳個不停。從還高舉着雙手的壯漢手裏輕輕的接過已經拉到一半的安全栓,壯漢哪裏還有反抗之力,片刻之後,全身無力的閉眼癱倒在地。
“聽說你是布魯斯李的傳人,原來是真的。”
費曼輕輕的鼓掌,張無忌手裏拿着那顆手雷,挺沉的,正準備把松動了一點的安全栓複位,可是費曼飛快的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槍!
“我知道我這個人話太多是一個毛病,可還是忍不住想贊美一下我自己。”
費曼笑起來的樣子很陽光,黑色的、年輕的臉配上一口白牙,總能讓人聯想到正能量之類的詞彙,就如同羅伯特在英國的警察局裏供認的,這是一個很有感染力的家夥。
“你就是拉裏.休斯。”
張無忌這次是吃了拖累的虧,他手裏拿着一個手雷,在費曼掏槍的時候居然沒有一點該有的反應——在這麽短短的一瞬間,他甚至來不及考慮手裏的手雷該怎麽處理。
當然,就算有想到也不見得有用,費曼的身手絕對也是練過的,不到一秒的時間,他掏出槍的同時還拉開了保險。
“先聽我把話說完,張,你們華夏人總是這麽喜歡打斷别人的說話嗎?”
費曼……應該說是休斯一臉得意的笑容,卻讓人看上去并不讨厭,不得不說這個人确實很有魅力,哪怕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光是任外表讓人很難對他恨得起來。
這和某些人相反,他們就算什麽也不幹,或者就算幹的是好事,一樣天天有人罵,因爲就長着一張讓人惡心的臉。
“我知道你身手非常好,這一點在英國的時候我就能确信了,不過我沒有想到你居然是布魯斯李的弟子……”
“是弟子的弟子。”張無忌一本正經的糾正他道。
“看,這就是你讓人讨厭的地方,我都說過了不要打斷我的說話。”
“華夏人和你們不同,我們有底線,其中一條就是尊師重道,布魯斯李是我的師祖,師父的師父,我不是他的弟子,我的師父才是,這一點必須要和你說明白。”
張無忌第三次被人用槍指着頭,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做錯了什麽,難道我也長得醜?
“OK,OK!我并不關心這些。我知道羅伯特那些親愛的傻瓜搞不定你的時候,我就想着會有今天,我不能太盲目的出手,要慢慢尋找機會,你太謹慎了,身邊總有保镖跟着,告訴我,那個一直跟着你的男人是誰?看起來不象是你請的保镖。”
“是軍情六處的人。”
“喔,喔,聽聽,軍情六處的人,我真是惹到了一個了不起的麻煩呢。不過那又怎麽樣?你還不是一樣落到了我的手裏?我花了這麽多心思,這麽多時間來設這個局——你果然和斯威夫特有一腿,否則怎麽會千裏迢迢來她的演唱會?”
“聽着,她很迷人,可是我們之間清清白白!”
張無忌似乎看不見那隻握着槍的手離自己的額頭隻有十公分,總是在費曼忍不住自鳴得意的時候指出他的錯漏。
“好吧,就算是那樣,我也同樣不關心。我知道你身手不錯,于是我叫了這個家夥首先襲擊你,我怕你有過從軍的經曆,沒錯,你手上拿的是真家夥!你在猝不及防的時候根本無法阻止我對你開槍,你手上的小玩意它真的會炸的。”
“你簡直就是個瘋子!你不怕把自己的小命也搭進去嗎?”
“是的,請叫我優雅的休斯先生。可我信任你啊,你的身手,一定不會讓這個傻瓜有機會拉響手雷!”
張無忌哭笑不得,這種莫名的信任卻讓人完全開心不起來。
爲了讓自己放松警惕,他居然讓人在自己面前弄了個真手雷來準備拉響!
“而你以爲搞定了一切時,這種從危險到危險解決的心理變化會讓你在這一刻最爲松懈……我沒說錯吧?”
“羅伯特說的沒錯,你果然是個心理學高手,非常了解人的心理。”
“不,不,我不是心理學高手,我是心理學大師。我用一次偶遇來接近你,用一封又一封的郵件來取信你,成爲你不設防的朋友,難道不配這個稱呼嗎?”
“可是,你怎麽就這麽自信我相信了你?”
費曼總是自信自己掌握了一切,就如同他自信現在隻要勾勾手指,扣動扳機,張無忌就會變成一具屍體,并且爲阻止自己殺死邁克爾.傑克遜付出代價。
“難道不是嗎?否則你怎麽會被我用槍指着腦袋?”
“不信的話,你可以開槍試試。”
張無忌卻在費曼的自信表情下輕笑,臉上一點也不緊張,一點也不擔憂,更不象是不知所謂的視死如歸。
抿着嘴,笑容裏沒有輕蔑,也沒有諷刺,反而帶着調皮……就象隻是真的面對一個開玩笑的朋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