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呂布應允，高進對數日後前往曹營商讨結盟一事有了信心。</p>
經過一番折騰，現在已是寅時。</p>
大戰略已經定下，北上青州的具體操作得等曹操退兵了才好做出安排。興奮勁兒過去後，今夜大戰一場的衆人開始困意上湧。</p>
眼看都有些乏了，今晚信息接收量太大的呂布也沒心思再搞慶功宴，吩咐廚房整些食物，打算讓衆人草草填下肚子便各自回去歇息。</p>
“高将軍，請問私放賊首，該當何罪？”</p>
空閑下來，見高順端坐椅上，想到剛才父親無動于衷的表現，心中一個念頭閃過的高進又犯了賤。</p>
聽完上中下三策，衆人皆明白曹操現在确實殺不得，因而高進私放曹操一事已經沒人想要提起，不想高進卻自己跳了出來。</p>
曹性等人不禁眼皮一跳，齊齊眼神古怪的看向高家父子。</p>
“進哥哥你傻了呀，自己讨打不是！”呂绮玲先是一怔，想到高進中午受的那頓打，一下急了。</p>
“行之，你——”看了高順一眼，見陷陣營統帥臉色肅然，真打算給自個兒子定罪，呂布又氣又笑，“循義，行之放過曹操，乃是爲我等将來計，事出有因，就此作罷。”</p>
“情有可原，罪無可赦。”</p>
不想，高順直接反駁呂布的話，“念其今夜破曹有功，非是因私犯法。故，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逃，當杖責三百，以儆效尤。”</p>
得，又是三百軍棍，老爹你真狠。</p>
雖然有所意料，但高進仍免不了有些心塞。</p>
父子倆一個死闆，一個滑頭，偏偏又都是性情執拗之人。</p>
看着眼前這對冤家父子，呂布很是無奈，“循義，杖責三百，是否太過？”</p>
打的是我兒子，你不必假惺惺。</p>
從高順閉上眼不想說話的神态中，呂布讀出了這句話，不由氣急。</p>
“溫侯，高進私放曹操，雖是情有可原，但終究犯了軍法。若是無人知曉也便罷了，現在此事府上衆人皆知，若是不加責罰，日後溫侯何以服衆？”沒錯，便宜老丈人，害我挨打的罪魁禍首其實是你！</p>
“哼。”玲兒妹妹不爽的瞪了呂布一眼。</p>
“……”</p>
你自己讨打，關我袅事！憑什麽要我被寶貝閨女埋怨！</p>
呂布性情和項羽類似，頗爲婦人之仁和意氣用事，本來心裏認定高進無罪，是下不了手去嚴加處罰的。現在卻是惱了，直接喚來軍法官，就要當場杖責高進。</p>
“爹爹！”推開聽從命令來到高進身側的兩個軍士，呂绮玲對呂布怒目相向。</p>
“玲兒！”拉了下玲兒妹妹的手，高進低聲道，“不挨這頓打，我怎好向曹阿瞞讨人情？”</p>
“讨什麽人情，曹阿瞞有什麽了不起！我們又用不着求他！”</p>
“有這份人情在，我去商讨結盟時，曹操總不好再咄咄逼人吧？再不濟，日後賣小沛時，我也可以多爲溫侯換些錢糧回來。”</p>
“你是不是傻！現在還爲他着想，你不要命了是不是！”聽到這話，呂绮玲眼眶微紅，喊話聲帶着哭腔。</p>
“……混賬！”</p>
生平第一次被女兒用手指頭指着，再聽到那句好沒良心的話，呂布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嗆得直翻白眼。而後，看向高進的目光變得極其不善。</p>
“傻丫頭，溫侯的還不是你的。”偷偷瞥了便宜老丈人一眼，高進這次的說話聲壓得極低。</p>
“進哥哥。”原來玲兒妹妹的聲音也可以很甜蜜。</p>
行之，真有你的！</p>
運轉真氣側耳偷聽的曹性隐約聽明白高進話中意思，不禁大樂。</p>
“還愣着幹什麽！把高進給我押下去！重責三百軍棍！”知道高進修爲有所長進，三百軍棍要不了他的命，内心醋意翻湧、氣昏了頭的呂布大聲怒喝。</p>
見呂布發怒，兩個軍士對視一眼，上前抓起高進胳膊，就要押出廳外。</p>
“你們敢！”呂绮玲雙眉挑起，像護仔的母老虎一般，對兩個軍士咆哮一聲。</p>
“玲兒，不要爲難兩位弟兄。”</p>
此話一出，獲取兩道感激目光，高進說完轉頭看向呂布，“溫侯，正當如此，高進私放曹操，罪有應得。若是不加重責，内不能服衆人之心，外會引起諸多猜疑，對後續計劃大爲不利。溫侯切記，曹操奸詐，不日定來探聽虛實，溫侯須做義憤填膺狀，且表露死戰到底的決心。”</p>
“行之這是爲何？”你在故意激怒我？不，我不信，你剛才明明就在老子眼皮底下撩撥我女兒！</p>
“溫侯無需多問，小子自有妙用。”</p>
“既然這樣，那便如行之所願。押下去，重責。”</p>
不多時，城主府内響起沉重而響亮的杖責聲，就在侍衛與奴仆們驚疑不定時，一道“高進私放曹操，念其今晚立有大功，免其死罪，但軍法無情，杖責三百以作懲戒。”的通報在軍中傳開。</p>
對此，衆将士皆替高進感到有些不平，但城内軍紀亦是爲之一整，尤其是今晚新至且立下大功的騎兵們，往常行事跋扈的作風大爲收斂。</p>
翌日，辰時。</p>
陽光柔和的照在地面上，經過一整夜燃燒，曹軍營寨的大火已經熄滅。</p>
原曹軍大營往西一裏，徹夜未眠、收攏了近兩萬士卒的曹操等人在此新立了一座簡易的營寨。</p>
“主公，先進帳歇歇吧。”</p>
昨夜當呂布開始沖擊大營，郭嘉便在侍衛的護送下往西撤離，因未受到兵荒馬亂驚擾，此時精神尚可。見曹操立在帳外遠眺小沛，久久不曾動彈一下，郭嘉不免有些擔憂。</p>
“奉孝……”遠望被燒成一片白地的大營，已在腦中對昨夜一戰複盤多次的曹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轉頭看向郭嘉，“自我起兵以來，多是以寡擊衆，然，勝多敗少。不意有朝一日以衆擊寡，竟遭此大敗。”</p>
“主公，勝敗乃是兵家常事，偶然失利，情有可原。”</p>
剛才的話不過隻是一句感慨，像阿瞞這等人，怎會對一次失敗耿耿于懷。面對郭嘉勸解，阿瞞擺了擺手，“奉孝，我非困于昨夜之敗，乃因細而思之，昨夜一戰，我軍勝機了了啊。”</p>
郭嘉沉默，知道曹操所說的，是高進那非人之舉。</p>
蒼狼嘯月。</p>
想到那道威懾百裏的戰環，郭嘉心中升起一種無力感。</p>
非是我軍不拼命，怎奈敵方有高進。</p>
曹操和郭嘉相視一眼，嘴上無言，心有戚戚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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