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似血，豐縣與防東縣交界。</p>
官道旁的曠野上，兩場接連發生的單方面屠殺落下帷幕。</p>
“軍爺，饒命啊！”</p>
“好漢，财寶在哪兒，都給你們，求求你放我們走吧。”</p>
“大爺，我是被逼的啊，我剛加入他們，一個人都沒殺！”</p>
看着眼前跪地求饒的十餘個賊匪，和一旁瑟瑟發抖的三個幸存者，憤怒過後的高進眼神很冷漠。</p>
哪怕經過前世信息大爆炸的網絡洗禮，高進同樣堅信生而爲人，每個人都有着自己的原則和底線。</p>
直到今日，親眼目睹一場暴戾兇殘的殺戮在面前發生，高進才發現，原來有的人是配不上萬物之靈這個稱謂的。</p>
遠遠的看到此間有戰鬥發生，高進不顧侍從勸阻策馬趕了過來，可惜到場的時候晚了一步。</p>
寇英一行總共三十餘人，被殺得僅剩一個幼童和兩個丫鬟，并且丫鬟被救下時精神恍惚，衣冠不整。</p>
施暴者是五十多個山賊，領頭的張大胡要殺寇懷時被高進一箭穿心，釘死在了地上。餘者剛看到前來營救的隻有高進和呂绮玲兩人時還一擁而上，在被射殺七八個後，便吓得丢下兵器四下奔逃。</p>
“進哥哥，一個都沒跑掉。”</p>
率領十名騎兵前去追殺的呂绮玲沉着臉回來彙報。</p>
“曼基兄。”高進轉頭看向精通刑名之術的溫恢。</p>
“剛看過，這些畜生都沾了血，沒一個無辜的，都殺了吧。”溫恢語氣冷淡，卻掩飾不住内心的憤怒。</p>
高進點了下頭，擡起手，身後騎士紛紛彎弓搭箭。</p>
“等等！你們不能殺我！我是爲劉使君效力的！你們不能殺我！殺了我，你們就是跟劉使君作對，關張兩位将軍不會放過你們的！”</p>
突然，有個賊寇揚聲大叫。</p>
“劉使君？劉備？”見出聲的賊寇連連點頭，高進擺了下手，示意侍從暫且放下弓箭，而後上前一步，似笑非笑的問道，“你叫什麽名字，是劉使君派你出來劫掠的？”</p>
“小、小的叫李大眼。”見劉備的招牌有效，賊寇大喜，站起身要上前套近乎，但見高進等人冷眼相對，且一旁的溫恢雙目之中神光流轉，趕緊低下頭将自身來曆如實說出。</p>
原來此人乃是劉辟手下的一個小頭目，奉命出來招收汝南附近郡縣的山賊土匪前去投奔。</p>
“你說劉備在汝南高舉聚義大旗，廣招天下黃巾賊衆？”</p>
“正、正是。”見高進目光淩冽，李大眼趕緊接着道，“小的找到張大胡，隻是要接他去汝南，是張大胡自己說寨中沒啥财寶，要搶一票獻給玄德公，好求個将軍當當。大爺明鑒，這次搶劫，真不關小的事啊。”</p>
“你剛沒殺過人？”</p>
“是、是那護衛反、反抗太激烈，我、我不得已才下重手，不、不是有心要殺他。”</p>
高進不語，直直盯着李大眼。</p>
李大眼尬笑一下，眼巴巴看着高進，滿臉的哀求模樣看上去像個貧苦無助的老農。</p>
隻是，現在看上去有多可憐，便顯得剛才有多可恨。</p>
“殺。”</p>
不多時，窮兇極惡的賊匪紛紛倒地，得到高進示意的侍衛們又上前逐個補了一槍，殺了四個意圖靠裝死混過去的落網之魚。</p>
殺人容易，救人收尾就比較困難了。</p>
尤其是痛哭一場後的寇懷執意要拜師，讓高進很是頭疼。</p>
時間緊急，需盡快趕往河内，帶個小孩相當不便，想狠心将年幼的寇懷丢給附近縣衙吧，又過不去心裏那道坎。</p>
尤其是得知這夥賊人敢冒死做此大案，乃是因爲要離開此地所以毫無顧忌，高進總感到若非自己勸劉備去汝南，或許寇懷一家不會遭受此難。</p>
“行之，我觀此子心志堅定，将來或許能成大器，你就帶在身邊吧。”看出高進有意收下寇懷，溫恢便道，“若是怕趕路不方便，到了禀丘，将其交給我家随從照看即可。”</p>
“若是帶他前往河内，返程之時亦多有不便。”高進搖頭，想了想，突然看向溫恢，問道，“曼基兄可知如今誰爲濮陽太守？”</p>
“濮陽乃是軍事要地，曹公東征前命夏侯淵爲太守，并以程昱等人輔佐。”溫恢說完愣了下，“行之莫非想将此子暫時托付給夏侯淵？”</p>
“哼。”溫恢話音剛落，高進還未回答，呂绮玲便冷哼一聲，“幹嘛請别人幫忙看管，我們走得又不遠，派個侍衛送回小沛不就得了。”</p>
“恩公！我不回去，我要跟你一起！”曉得高進打算收留自己，寇懷擦幹眼淚來到近前。</p>
“别吵！大人說話，小孩子插什麽嘴！再哭，再哭就把你趕走！”</p>
“……”看着神仙姐姐突然張牙舞爪起來，寇懷閉上嘴不敢再說話。</p>
“可能吃苦？”見寇懷狠狠點了點頭，高進轉頭對呂绮玲道，“便帶他去濮陽。”</p>
“爲什麽？！你想去見夏侯氏之女是不是！”</p>
高進先是一怔，随後哭笑不得，“你說的什麽話，我哪有那個心思。隻是現在剛好有個借口，我想去濮陽探聽下虛實，看曹操是否完全放棄東征之心。再說，夏侯淵他侄女現在在汝南呢，又不在濮陽。”</p>
“好哇！你連夏侯氏在哪都知道，還敢說沒那個心思。”</p>
“你緊張什麽，夏侯淵他侄女搞不好已經被張飛那黑厮擄走了。”</p>
“你怎麽知道？”</p>
“行了，别扯這麽多，這裏收拾一下，快點趕路。”</p>
聽說前任蒙難，新任的豐縣縣令來得倒是很快。</p>
交代兩個行事機靈的侍衛暫且留下，待處理完這邊事務再前去河内彙合，高進便帶着在新立墳前灑淚訣别的寇懷上了馬，直往濮陽方向而去。</p>
一行人加緊趕路，過了戌時總算将将到達山陽郡治所昌邑城。</p>
出示了曹操給與的通關文憑，守城将領詢問幾句，倒是未加刁難，嚴厲警告不得随意走動後便讓高進等人進了城。</p>
高進一行就二十來人，但攜帶馬匹多達四五十匹，且皆是俊秀非凡的上等良駒。在進了城尋找客棧時，了解一些内情的圈子裏頓時轟動起來。</p>
“出示的是曹公給與的通關文書，且從東邊而來，估計來者便是‘但使龍城飛将在，不教胡馬度陰山’的高行之。”</p>
“我倒是更愛他那一句‘醉卧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p>
“不、不。最妙的乃是那句‘夫英雄者，胸懷大志，腹有良謀，有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者也！’”</p>
“吵個鳥甚！在這吵吵囔囔，不如去會他一會！”</p>
“這不好吧，雖說兩家暫且罷兵，但現在去見那高行之，萬一曹公到時怪罪下來，誰擔當得起？”</p>
“我等又不是去巴結或冒犯他，見上一見，又有何妨？”</p>
“對，就去見上一見，看他有何過人之處。”</p>
“同去、同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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