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意場上合作多次，她知道賀世羨的性格，就算今天她不管不顧走了，以後他肯定還會想辦法找茬。</p>
更重要的，她想像宋寒洲證明，自己就是沒錯。</p>
她不想再爲了根本沒做過的事，向穆梨若低頭，将自尊抛諸腦後。</p>
在等待簡綏星的時間裏，幾個人相看兩厭。</p>
扶疏想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鬼地方出去透透氣，但賀世羨作爲穆梨若的護花使者實在稱職，堵着她寸步不讓。</p>
幾個人就在一個房間裏幹瞪眼，還是宋寒洲開口說，房間裏太悶了。扶疏才得以自由，去了一趟前台，想将鹿喲喲之前定下的包廂結清了，但是卻被告知已經有人買了單。</p>
扶疏離開了前台，也并不想回到包廂裏面對穆梨若的惺惺作态，但今天的宋寒洲實在讓人意外。</p>
她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在走廊盡頭吹冷風，等腦子不再發熱。</p>
扶疏冷靜下來想，宋寒洲的心不在她這裏，這樣的示好，也許隻是爲了哄她生孩子。</p>
可好不容易下定的決心，卻依然在無知無覺裏被宋寒洲輕輕地動搖了。</p>
直到手機的消息提示響起，賀世羨發來消息，言明簡綏星已經到了。他們已經在包廂裏點好了酒水。</p>
她來回輕輕撫摸着小腹，默想：孩子，你支持媽媽好嗎？</p>
扶疏順着走廊一直走，拐了個彎，找到了包廂的房間号，推門而入。</p>
包廂裏賀世羨敲着二郎腿坐着，地上橫七豎八是幾箱啤酒和高濃度的威士忌，桌上還擺着一排漂亮的深海炸彈，湛藍色的杯子，裏頭是圓圓的冰球，杯口是一片單薄的薄荷葉。</p>
落在扶疏眼裏，胃裏不自覺産生懼意。</p>
簡綏星坐在一旁，身上是下了班來不及換下的西裝，他眉目沉靜，仔細看有細微的焦灼。他忍不住提醒扶疏：“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p>
賀世羨附和道：“你要是害怕，就向若若道歉，然後簽字離婚。”</p>
扶疏手都掐紅了，依舊倔強地揚了揚下巴：“我喝。”</p>
她的目光習慣性地落在宋寒洲身上，宋寒洲隻安靜地坐在沙發角落裏，冷淡地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既不參與也不阻止。</p>
簡綏星皺着眉頭，滿臉的不同意：“你是不是瘋了！”他又看着宋寒洲喊道：“她身體還沒養好，她胡鬧你也跟着胡鬧？”</p>
宋寒洲抿着的唇才動了動：“是她自己答應的。”</p>
“她答應了你就随她？你不能阻止她嗎？”簡綏星作爲唯一的知情人，心裏已經着急了。</p>
扶疏卻一個眼神示意安撫簡綏星，她緩聲道：“這是我自己做的決定，我自己負責。”</p>
簡綏星氣得連風度都顧不上，他翻了個白眼，難得低聲罵了句髒話：“你自己負責個屁！”</p>
賀世羨看他們你一眼我一語的沒完了，出聲提醒道，“扶疏，你這是在拖延時間嗎？你要是沒那個膽子，趁早跪下道歉，然後離婚。”</p>
扶疏也不再多做争辯，她打開面前的啤酒瓶子，做足了心理建設，一口灌了下去，就覺得胃裏一陣涼意。</p>
酒吧裏的音樂開得很大聲，十分嘈雜，但依舊抵擋不住賀世羨起哄的聲音。</p>
她咕咚咕咚灌了好幾口，剛停下來又被賀世羨拖着酒瓶子屁股擡了起來。</p>
冒着泡的啤酒順着喉道使勁往裏灌，她喘着氣歇下，後勁就上來了。</p>
精釀的啤酒，高八度的度數，鎮得又涼。</p>
扶疏隻覺得小腹裏翻江倒海，燒灼似的疼。她蜷縮着身子，唇色陡然發白，死死咬着一聲不吭。</p>
“這才哪到哪？”賀世羨站在扶疏對面，狹長的眼睛露出不屑，“剛開始就不行了？還是你想裝可憐博取同情？我勸你省省吧。”</p>
博同情？這裏有人會同情她嗎？</p>
醉意蹿上了大腦，扶疏的視線有些模糊，她頂着發白的臉色和臉頰妖異的酒醉，又灌了好幾口，好像喝下去的根本不是苦澀的啤酒，而是能助她逃離這一切的忘憂水。</p>
扶疏整個人佝偻着，幾乎是趴在了地上。她的肚子比起本人的意志，先一步做出了抗議。冷冰冰的液體在胃裏翻湧，燒灼似的疼痛從下腹一路燒了上來，連保持彎腰的姿勢都很難受。</p>
扶疏讷讷道：“肚子……我的肚子……”</p>
簡綏星剛要起身，宋寒洲比他動作更快，将地上的扶疏摟在了懷裏，他小心撥開扶疏的頭發，見她冷汗涔涔痛苦不堪，向簡綏星喊道：“還不快來看她！”</p>
簡綏星回頭瞪了眼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賀世羨，他低低罵了聲，聽不清，又沖宋寒洲道：“去醫院。”</p>
宋寒洲橫抱起扶疏大踏步離開了房間，簡綏星緊随其後。</p>
賀世羨一手拿着啤酒瓶，一手拿着開瓶器，他還懵着，在他們身後大喊：“你這是什麽意思？你是怪我嗎簡綏星？”</p>
等宋寒洲帶着扶疏離開了包廂，一直在旁看好戲的穆梨若才站了起來，她看着地上的鮮血，喃喃：“流血了。”</p>
賀世羨定睛一看，愈發懵。穆梨若卻覺得自己渾身血液倒流，從頭涼到了腳。怪不得，怪不得今天寒洲哥哥的态度這麽奇怪。</p>
原來扶疏根本沒流産！騙子！都是騙子！</p>
穆梨若眼裏陷入了瘋狂。</p>
随着喊聲越來越遠，宋寒洲抱着扶疏的手發了白，遒勁的青筋盤在好看的手上。</p>
從包廂到會所門口，這一路上的距離實在算不上近，但是宋寒洲一刻也不敢松手，野獸般的意識告訴他，放了手他會後悔一輩子。</p>
宋寒洲将她抱上了車，簡綏星識趣地坐在了前方的副駕駛，宋寒洲沒了往日裏的從容鎮定，喊着司機去最近的醫院。</p>
司機跟了宋寒洲很多年，此刻也是被吓得一哆嗦。他全神貫注地盯着道路情況，在宋寒洲的催促裏，連着踩了好幾個紅燈，終于趕到了附近的醫院。</p>
随着醫護人員的到場，宋寒洲将手裏扶疏放置在了床上，他将手從扶疏身上收回來，才看見那手上沾了紅色的液體，還溫熱着。</p>
宋寒洲素來冷漠鮮少有情緒的臉上露出裂縫，他轉頭看着簡綏星：“這是什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