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鬥武李助



遊坦之殺人之後,便駕馬向着長沙南部而來。此時已近盛夏,天上的太陽直似要把人的皮膚也給烤熟。遊坦之向南馳出約有五十裏,這一路之上沒有見到一個人影。正感心煩意亂之時,卻見前面的路上,有一輛馬車被人攔住了。

遊坦之見了這一幕,隻覺得眼前爲之一亮。當下口中喝了一聲,向着前面沖了過去。來到人群外面,約莫站着三十人上下。隻聽裏面一人大聲道:“不要傷人,留下錢财便放他們走路。我們是明教教衆,不得濫殺無辜。”

遊坦之聽了這四個字,心裏爲之一震。他一個縱躍來到人群當中,人群當中一個人正從馬車上搬财物。這小小的一輛馬車裏面金銀着實不少,一長串被拉扯出來,在炎熱的太陽下熠熠生輝。

這些人見了遊坦之突然出來,無不大爲戒備。靠的近的幾人,紛紛抽出腰間的武器。遊坦之打眼看了這些人一眼,這些人比起前面所遇之人着實專業不少。至少身上實實在在配着武器,不像前面遇上之人鐮刀鋤頭一起上陣。

爲首一人手裏拿着一把鬼頭大刀,看樣子份量相對沉重。剛才便是此人在居中呼喝,吩咐各人不得濫殺無辜。來人走到遊坦之面前問道:“閣下何人,來此何事。”

遊坦之用手指了指了身後的馬車,道:“也沒什麽太大的事,隻是想你們放了他們。”此人聞言一愣,他身後的人頓時哈哈大笑起來。衆人目光看向遊坦之,隻覺得他如同一個跳梁小醜一樣。

遊坦之不以爲意,淡淡的道:“我想你們放了他們,你們是沒聽清楚嗎?”他話音不響,卻完全壓下了衆人的笑聲,每個字清清楚楚的傳入衆人的耳朵裏。他身旁的人吃了一驚,腳下不約而同的退了一步。

爲首的的人也是驚詫的看了遊坦之一眼,眼裏全是不相信的神色。隻是他臉色照樣如常,并無像其他人般勃然變色。遊坦之卻沒有理會這麽多,道:“怎麽,還要我再說一遍嗎?這人你們放是不放?”

此時一人手裏拿着長劍,一劍向着遊坦之砍來。他劍尖未到,劍上的風聲已經大作。從他出手姿勢來看,此人使的是一路名家劍法。遊坦之卻輕輕搖搖頭,左手好整以暇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此人見狀大怒,道:“好狂妄的小子,接招受死吧。”這一批人仿佛頗講義氣,見得這人向遊坦之殺來,居然不稱勢向他進攻。反而向後退了幾步,爲這人和遊坦之之間讓出一條路來。

這人劍鋒堪堪砍向遊坦之肩膀,此人仿佛知道遊坦之不好對付,居然沒有一劍刺向他胸口,卻隻是想要傷他。遊坦之笑道:“想不到你一個盜賊,也有慈悲之心。幹嘛不刺向我的額頭,反而隻是砍我的肩頭。”

此時劍鋒瞬間便可及身,遊坦之卻還站立不動和他交談。他身後有幾個人低聲議論道:“這人不閃不避,難道是個瘋子不成。”此時劍尖已經搭上了遊坦之肩頭,立馬便可以砍入他的肩頭。眼前這人沒想到居然能夠如此輕而易舉的得手,臉上已經出現笑容。

正要乘勢卸下遊坦之一條手臂,他身後的領頭人突然叫道:“李兄弟小心。”這位姓楊的人隻覺得莫名其妙,遊坦之動了沒動,領頭人叫他小心什麽。不過他跟随這領頭人已有十餘年,向來對他十分敬服。

知道這一聲斷喝必有深意,他武學修爲已經相當了得,當下硬生生的收住了手上的攻勢,腳下往一旁踏出一步。不過這一下中途換力,身形難免不穩。他跨出一步之後,身形連連晃動了幾下,這才穩定下來。

遊坦之微微一笑,道:“這位首領,他們可以走了嗎?”這位姓楊的人怒罵道:“你個醜小子,你以爲你是誰啊。你叫我們将軍放人,我們将軍憑什麽要放人。你是武林盟主嗎,你是大宋皇帝嗎?”

他這幾句話說出來純粹是爲了擠兌遊坦之,本以爲衆人必然哈哈大笑。可是自己幹笑幾聲之後,才發現周邊衆人不僅沒笑,反而臉上都有點通紅的看着他。他心知有異,連忙四下看了一眼,隻是這一低頭之間,臉上神色大變。

原來他身上穿着一件長衫,裏面還有一件護心甲。此時外面的長衫已經從中間碎開,中間的護心鏡也已經出現了一條縫隙。這才知道原來剛才遊坦之已經出手,隻是他出手實在太快,自己居然一無所覺。

打眼看了看遊坦之肩膀,遊坦之肩上的衣衫也還沒被自己割開。如果剛才自己再慢得片刻,自己最多能夠劃破遊坦之衣衫,自己卻難免是開膛破肚之禍。他本就是劍術名家,出手講究輕靈快捷。此時見了遊坦之如此快絕的出手,實是不敢相信。

遊坦之看了他一眼,道:“承蒙閣下相讓,在下僥幸勝得一招半式。在下并非有意和閣下爲難,就請諸位放人便是。”他身後的領頭人當先回過神來,對着後面一揮手,道:“把财物搬上車去,放他們離開。”

此人說話極是有用,身後的人紛紛讓開包圍住的馬車。馬車上隔着簾子看去,裏面坐着一個富家女子模樣的兩眼朦胧的看向遊坦之。遊坦之也不管裏面的人能否看的見,輕輕點了點頭,目送着馬車離開。

馬車直消失在人們的視野當中,剛才那個姓李的人終于回過神來了。隻聽他訝異道:“不可能,這……這絕對不可能。你出手怎麽可能有這麽快,你一定是用了什麽妖法。不然絕不會出現這樣的事,看老子殺了你。”

當下舉着手裏的長劍向着遊坦之刺來。前面他出手容情,用劍來砍遊坦之。此時他卻不再留情,一出手就是一招狠辣的劍法。這一劍在空中連連畫了幾個圈,旁人已經看不清他劍尖指向的去處。

身旁的人見了他這招大是高明,紛紛喝起采來。在重重劍影當中,遊坦之折扇看似随意的一擋,卻擋住了他來劍的方向。遊坦之輕輕道:“剛才我隻是爲了救人,現在閣下要打,我就陪閣下打。少林遊坦之,領教閣下的高招。”

這人見遊坦之居然能夠擋得了他這一招,心下吃驚更甚。當下也是嚴陣以待,收回長劍抱拳道:“明教李助,謹接少林弟子高招。”說罷手中長劍如同活了一般,像一條吐着信子的毒蛇攻向遊坦之身周。

遊坦之見他拿出了看家本領,當下也收起了輕視之心,手中折扇與他全力周旋。李助劍法一劍快似一劍,仿佛在遊坦之身周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遊坦之身上諸多要害之處,全在李助攻擊範圍之内。劍尖指向去處,遊坦之腰間,肩上,仿佛每一處地方都不能躲過。

然而遊坦之卻憑着手上這把長不逾尺的折扇,便擋住了李助狂風巨浪般的攻擊。每每李助長劍攻入内圈,給遊坦之折扇一逼,便不得不立馬變招。遊坦之卻不出招搶攻,隻是和李助見招拆招,李助卻始終不能命中。

兩人轉瞬間便走了近百招,攻守之間俱是精妙絕倫的招數。圍觀衆人眼睛都睜的大大的,一來不願錯過這場難得一見的打鬥,二來衆人實不敢相信,遊坦之年紀輕輕,居然身負如此武功。

李助見自己百招之下,仍是奈何不得遊坦之半分。當下退出戰圈,仰天一聲清嘯,長劍橫削直擊,又向着遊坦之殺來。此時他不像前面那般出手隻重快捷,出劍隻到了五六招,劍上已經發出隐隐的風聲。

而且他身上衣衫漸漸鼓起,想來内力流轉已到了極緻。此時他劍上風聲已經大作,帶來的勁力也披散開來。離兩人最近的幾人隻覺得寒氣逼人,臉上手上都被這股疾風刮的隐隐生痛。不由自主的後退。

就這樣一來,圍在兩人身周的圈子漸漸擴大,竟有四五丈方圓。李助劍上的氣勢越來越盛,幾乎籠罩了住了遊坦之全身。遊坦之身上衣衫卻一如平常,折扇使動也是悄無聲息。顯然遊坦之内力之高,遠在李助之上。

此時在旁觀衆人眼裏看來,遊坦之如同百丈洪濤當中的一葉扁舟,在駭浪如山當中,一個又一個的滔天巨浪向着小舟撲去,小舟随波上下,看似随時都有覆滅之禍,卻始終未被波濤所吞沒。

李助額上已經冒出絲冷汗,雖然真力有所不繼。遊坦之卻灑脫如初,絲毫不見窘迫之感。李助這一番以快打快下來,已知無法奈何得遊坦之。當下手上虛劈一劍,向後退出了戰圈。遊坦之也不乘勝追擊,隻收了折扇站在原地。

隻見李助深深吸呐了口氣,再次舉起手裏劍鋒殺向遊坦之。這次他不再以快打快,劍上的招式走上了綿密穩健的路子。如果說前面他的長劍就像一隻毒蛇,招招指向遊坦之要害。此時他的長劍就如同一條絲帶,把遊坦之層層包裹于其中。

這一下情勢立變,遊坦之手裏折扇隻接得幾招,感覺李助劍刃沉重了不少。倒不是李助力量變大了,而是他的劍法當中雜揉了一股柔勁,這股綿密的内力緊緊裹在一起,每次和遊坦之折扇一交,便如同一根鐵絲刺來一般。

遊坦之贊賞的點了點頭,眼前這李助在劍法上的造詣實在是非同小可。而且所練内力可聚可散,雖比不得九陽神功渾厚,但也頗有獨到之處。遊坦之倒是絲毫也不後退,隻是立在原地接着他的招數。

兩人又拆了數十招,李助似乎感覺到了遊坦之内力高強無比,自己和他較力終究不是其敵。當下劍刃平平削來,不與遊坦之折扇相交。劍術修爲如此,已經到了極高的境界。遊坦之每每和他長劍相交,折扇便覺得沉重一分。

遊坦之笑道:“閣下果然是劍術名家,這般使劍在下以前從未見過。就是不知你劍法高明,内力能不能夠相得益彰呢?”衆人見他在劇鬥當中還能開口說話,無不大爲失色。領頭人在一旁道:“少俠不僅劍法高超,内力也是如此深厚。在下拜服。”

此時李助又是一劍從遊坦之折扇上面平平劃過,遊坦之使上勁力。李助長劍被反彈回去,遊坦之手臂也覺得微微一麻。遊坦之心裏一動,當下笑道:“閣下如此盛贊,小子愧不敢當。不知閣下尊姓大名?”

他此時一面與李助動手,一面與領頭人說話。身形顯得潇灑,同時又顯得遊刃有餘。領頭人微微一笑,道:“好說,在下名叫石寶。”遊坦之腦子裏轉了一圈,沒想起這人是誰。剛想答話,石寶笑道:“少俠請繼續動手,在下不敢打擾少俠分心。這裏向你保證,絕不以多欺少。”

遊坦之覺得此人頗顯光明磊落,雖是反賊也是心生敬意。當下點了點頭,轉頭凝神與李助交手。剛才這一陣交鋒之間,遊坦之雖然口中還在和石寶交談,手上卻覺得越來越沉重。要不是他内力深厚,折扇幾乎要拿捏不住。

遊坦之轉頭看了李助一眼,道:“閣下劍法确實高明,不過就想籍此打敗小子。請恕在下直言,恐怕沒這麽容易。”李助内力比他差之甚遠,不敢開口說話。當下隻是冷冷哼了一聲。

遊坦之手中折扇輕輕一轉,與他再次平來的長劍相交。這一次遊坦之手上沒有運使半分内力,手上那種沉重感果然立馬減輕。李助劍法如同絲帶隻纏着遊坦之不放,遊坦之卻緊守心中一片空明。戰局再一次拉長,又進入了前面勝負不分的情景。

李助額頭湧出的汗水漸漸增多,和他交手多年,今日遊坦之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見。一味借助利劍搶攻不行,劍走偏鋒亦是不行。用上綿密的法子,本以爲戰無不勝,可還是奈何不得遊坦之半分。

遊坦之和他又拆了上百招,此時日頭已經偏西。遊坦之手上沉重感逝去,出招收招之間行雲流水,折扇與自身幾乎融爲一體。李助長劍卻慢慢變得滞塞起來,再也不如前面那般行雲流水。攻守也不再那麽兼俱,露出很多破綻來。

此時就連旁觀多人也看的出來,遊坦之若要是沉隙進擊,早便可乘虛而入,一舉拿下李助。李助當然也明白這點,腳下步法開始變得慌亂起來。遊坦之笑道:“多謝李将軍了,以柔克剛果然了得。在下肺腑之言,今日大開眼界。”

說罷手上一股勁力使出,折扇擺脫李助所構鑄的層層劍影,由上及下按在李助劍刃之上。李助急忙回手奪劍,手上卻感吃力不已。平日得心應手的長劍,此時自己居然抽之不動。遊坦之笑道:“撤劍吧!”

李助滿臉窘迫,使勁回奪手中長劍。然而此時遊坦之折扇當中傳來一絲粘勁,居然和長劍完整的粘合在了一起。遊坦之看他臉上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白。遊坦之明白他此時内力已經運使至極緻,臉上神色再要變一次,必然身受重傷。

遊坦之心想此人一身武功練到如此已然不已,然而一想到他是明教中人。手上更是不敢絲毫放手。就在勝負将要分于俄頃之時,從旁飛來一把流星錘,一下打斷了李助手裏的長劍。流星錘在空中一轉,又回到了一人手裏。

遊坦之轉眼一看,流星錘正是石寶所發。此時李助已經身受内傷,噗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石寶上前一把抱着他,他拉着石寶問道:“爲什麽要這樣,誰要你來多管閑事?”

石寶慘然一笑,伸手點了李助的穴道。李助悶哼一聲,摔倒在他懷裏。石寶放手将他放在身後一個手下手上,看了一眼遊坦之道:“遊少俠這是要和我們明教爲難啊?”

遊坦之笑道:“你既然承認了你是明教的,那我就算是要和你們爲難了。不過我也看你也是個英雄,奈何爲賊啊。隻要你告訴我明教總部所在,過去的事也就一筆勾銷了。你看怎麽樣?”

石寶聞言也是笑了,道:“蒙閣下看的起,以英雄二字相待。不過英雄即以如此說了,在下又如何能輕易背叛我家主上。還請少俠見諒。至于敝教總部所在,事關機密,也請恕在下不能告知。”

遊坦之聞言鼻孔當中輕輕的哼了一聲,卻聽石寶繼續言道:“不過敝教長沙分舵便在前面烏山之中,便請少俠随時造訪。”

石寶這一下倒是頗出遊坦之意料,忍不住來了句:“當真?”石寶笑道:“千真萬确,不敢相瞞。”遊坦之拱手道:“今日得識閣下,在下三生有幸。隻是你我各爲一方,終究無法做成朋友,就此告辭。”

遊坦之說完便要離開,石寶手下衆人臉上都有怒色。石寶卻隻是輕輕一拱手,道:“不送。”遊坦之縱馬執鞭,很快便消失于天際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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