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今這位皇帝,是那種一旦下了決心之後,便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他若是想要做什麽,或是認定什麽,根本就不會給臣子反駁的機會,除非你将官帽子交出來。可這個官帽子,都是自己打拼幾十年,踩下無數同僚才換來的。就這麽輕易的交出去,誰又會真那麽做?</p>
一邊是英王極其無理的要求,一邊是皇帝二十餘年爲君養成的習慣。英王如今的确大權在握,也受皇帝的寵信。可不管怎麽說,他如今還不是皇帝嗎?哪怕英王示意再明顯,可自己也隻能站在皇帝那一邊。而且除了皇帝還是一國之君之外,還有一點對這二位很重要。</p>
那就是自己盡可能調換,能做到什麽程度是什麽程度,反正也不是自己帶着那群纨绔上戰場。自己的子弟都是學文的,禦林八軍之中除了兵部尚書,有一個遠房侄子之外,也沒有自己子弟。俗話說死道友、不死貧道,你英王帶着這群家夥上戰場,打成什麽樣是你自己事。</p>
要調這群纨绔上戰場的,是你的親爹當朝的皇帝。這群纨绔到了戰場上再不争氣,甚至拖累了平叛的後腿,始作俑者是你的親爹,與自己這兩個做臣子的無關。雖說無論是皇帝的要求,還是英王的要求都很過分。可兩權相害取其輕,眼下皇帝還是得罪不起的。</p>
站到皇帝那邊,英王最多日後給自己苦頭吃。可若是站在英王這邊,拒絕了皇帝調禦林八軍的要求,那真的是要丢官帽子的。至于英王這裏,盡可能的辦差吧。雖說實在難了一些,可也隻能辦到什麽地步,就算是什麽地步吧。所以,這三個人最終選擇,還是讓黃瓊失望了。</p>
在三人走後,皇帝放下手中一直用來裝模作樣的書,站起身來走到書房門外。沒有看向一臉委屈的黃瓊,而是将目光轉向了正忙碌着布置後日大婚的太監、宮女、仆人。沉默良久後才道:“常言道這世上無無用之兵,隻有無爲之将。兵能不能練出來,看的是将而不是兵。”</p>
“當年桂林郡王,能将一群兵無鬥志的潰軍,打造成百戰精銳,橫掃陳州十餘萬前唐精銳。朕給你的這些禦林軍,怎麽說也比當年那些潰軍強吧。朕決定,從禦林軍抽調出來這五千軍馬,今後就是你的親軍。至于朕給你的這些親軍,究竟能不能練出來,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p>
很明顯,黃瓊那幾個要求的用意,不僅三個重臣聽出來了,皇帝也一樣聽出來了。而且在看到一邊捂着嘴偷笑的永王後,黃瓊明白自己話中的這點意思,搞了半天好像除了臉色滿臉嫉色之外,其餘一臉茫然的宋王之外,在場的其餘諸人都聽出來。</p>
連永王都能聽出來自己話中的意思,以老爺子的帝王心術,又如何聽不出來?老爺子雖說沒有直接挑明,但話裏有話的這番話,讓黃瓊臉上多少有些尴尬。隻是老爺子後面的話,讓無論是黃瓊,還是在一邊的永王、宋王,臉色都微微有些一變。</p>
黃瓊臉色微變,是他沒有搞明白老爺子如此做的真正意思。這三千騎兵練出來,就撥給自己做親軍。這可是禦林八軍的人馬,老爺子難道這是要提前傳位?以老爺子對權利的控制欲,這幾乎不可能的事情?可老爺子這個做法的真實意圖是什麽,黃瓊一時摸不到頭腦?</p>
要知道,太子的侍衛加上親軍,也不過才三百人。即便有外出增加護衛的話,也需要請旨,由殿前司從禦林八軍選派。而即便是守備皇宮的禦林軍,人數也不過一千五百人。老爺子要給自己撥三千騎兵做親軍,還是自己帶過的軍馬,老爺子就不怕自己起點什麽心思嗎?</p>
一時沒有搞清楚老爺子,此舉真實意圖是什麽的黃瓊在心裏,胡亂猜測老爺子此舉的真實意圖。而永王則是想起了什麽,對着黃瓊微微的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什麽。至于宋王,則是一臉的嫉妒外加不甘。三千親軍,自大齊朝開國以來,又有那位親王,包括太子在内有的。</p>
便是當年太宗皇帝,在身爲太子在外督師的太宗皇帝,身邊連侍衛加上前軍,也隻有一千軍馬。三千親軍,恐怕自己這位九哥,從隴右凱旋那一日,老爺子搞不好就會提前傳位。這又如何讓一心想要争奪儲君之位的宋王,在心中快要嫉妒得幾乎快要發瘋?</p>
對于身後三個兒子的臉色變化,其實心中明鏡一樣的老爺子,權當做不知道一樣。看着院子内忙碌的下人,又是沉默了好大一會才道:“待你大婚之後,就搬到朕給你準備的宮中去吧。既然有人一直惦記着你的這座英王府,就還給他便是了,朕耳根子也好清靜一些。”</p>
話音落下,老爺子突然轉過身來,制止了想要說些什麽的黃瓊。眼光卻是落到了黃瓊書房之内,他出宮時自己賞賜那座柳公權的屏風上。随即又看了一眼宋王後,說出了一番三個兒子,都有些意想不到的話:“離朕近一些,你出征在外,朕也才好照顧你的家眷。”</p>
“那邊朕都已經幫你安排好了,太醫女官都不缺。那個段孺人有了身子後,不是一直都反應很大嗎?宮中有太醫,也有經驗豐富女官。想必幫着你照顧一個孕婦,還是沒有任何問題。更何況搬到那裏去,離宮中就是一道牆罷了。何孺人進宮探視孩子,也方便一些。”</p>
老爺子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雖說很平緩,但卻是一副不容商議的态度。而黃瓊面對着老爺子堅決的态度,也隻能苦笑點頭。他知道,老爺子如此做,除了擔心自己出征在外,滕王在搞出什麽動作來不好收場。将自己家眷放在他眼皮子底下,想必再沒有人敢去騷擾。</p>
再有一個,便是老爺子對司徒喚霜,或是說司徒喚霜背後的桂林郡王不放心。母親知道了司徒喚霜的真實身世,可老爺子卻不知道。他一直都以爲,司徒喚霜是桂林郡王的親生女兒。擔心司徒喚霜與桂林郡王,私下保持聯系,做出什麽不利于朝廷,甚至是自己的事情來。</p>
将自己家眷遷居到原來前唐的上陽宮,即是保護但也是監視。這樣一來,自己出征在外倒是放心多了。隻是一想起,自己若是搬到宮中,林含煙又該怎麽辦?老爺子會允許她與自己,一同搬到宮中嗎?哪怕是現在老爺子已經将其單獨隔出來,可那裏依舊是皇宮範圍之内。</p>
原來前唐所修的,與紫薇城隔着皇城相望的上陽宮,早在唐德宗年間便已經荒廢。到了唐穆宗年間,随着前唐皇帝不在東來,更是隻剩下一片斷壁殘垣。本朝開國之初,河南路境内連番大戰,前唐所建的那座以雅緻聞名的上陽宮,更是幾乎已經片瓦皆無。</p>
太宗皇帝在東遷,整修洛陽城内紫薇城作爲皇宮時,将原來前唐上陽宮也一并擴充了進來。在原來前唐上陽宮遺址上,修建了一組雅緻而緊湊的宮殿群,原本作爲自己年老時修養的宮殿。不過自修好之後,太宗皇帝直到巡幸西都,祭拜太祖陵時駕崩,也一日都沒有住過。</p>
後來曆代帝王,也因爲這座位于宮城西面的宮殿群,緊鄰洛河使得湖泊衆多,而隻是将其作爲夏日避暑場所。或是閑來無事時,釣魚休閑娛樂之地。到了黃瓊這位皇帝老子這裏,或是因爲每日忙于國事,或是因爲童年時,那些不愉快的回憶,更是幾乎從未踏足過。</p>
因爲當初他就誕生在那一片宮殿群。在出宮之前,更是與母親在那裏艱難度日。對于那一片宮殿,他可謂是刻骨銘心。雖說在其真正掌握大權之後,滿朝上下加上宮内宮外,都将那裏視作龍興潛邸之地,曾經多加修繕。可老爺子卻依舊,從來都未曾踏入過半步。</p>
如今,卻是誰也沒有想到居然将那一片,他龍興潛府的宮殿群,單獨劃了出來作爲新的英王府。隻是黃瓊惦記着林含煙,以及不想到老爺子眼皮子底下去住,所有還是有些不想搬家。但面對着皇帝堅決的,甚至是不容在商議的語氣,也隻能無奈的點了點頭。</p>
看着黃瓊雖然點頭,但卻有些遲疑的面孔。知道他心中在想着什麽的皇帝,卻隻是有些神秘的微微一笑,并沒有再因爲此事而多說什麽。在看了一遍府内爲黃瓊大婚做的準備,以及見到正在忙碌的禮部與工部官員後,皇帝滿意的點了點頭。</p>
又去何瑤那裏,看了看孩子之後,便帶着永王與宋王就此離去。就好像他這一趟來英王府,就是爲了專門爲了檢查黃瓊大婚現場一般。看着老爺子離去時的背影,黃瓊一頭霧水。他實在有些沒有搞清楚,老爺子這次跑到自己這裏來的真實意圖。難道就是爲了吩咐自己搬家?</p>
一想起老爺子臨走時,有些詭異的眼神,黃瓊就一陣陣的有些頭大。對于黃瓊來說,搬到老爺子身邊去住。雖說有些不自在,可在自己出征之後,将家眷送到老爺子眼皮子底下,倒是一樁好事,至少滕王不會在上門找麻煩。可問題是,這林含煙又該如何安置?</p>
老爺子若是不允許,自己将林含煙母女帶過去,自己又該如何的安排她們母女?若是将林含煙與花朵,送回原來的那個安置地方,黃瓊是打死都不願意的。别人不心疼這孤苦無依的母女兩個,他還心疼自己的女人和養女呢。自己可是她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p>
他可不想讓自己的女人,還有自己的孩子整日裏面,去受那個尖酸刻薄王長子母親,還有蜀王那個幾個侍妾的窩囊氣。尤其是花朵,那麽可愛懂事,便是連老爺子與母親都極其喜愛的孩子,去受那種氣在把孩子給帶壞了。而蜀王妃會被安置到那裏,他倒是無所謂。</p>
反正自己也不打算在碰蜀王妃,這個女人将來會被老爺子安置在那裏,他并不想去操心,大不了事後多給一些補償就是了。而這個女人也是一個聰明人,即便是回到原來的地方,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她還是很清楚的。更何況這件事,還涉及到她自己貞潔。?</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