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眼下隴右衛軍的戰鬥力,杜涉長歎了一聲之後道:“相對于内地,隴右有一個特點,那就是遊牧部族不是一般的多。有黨項人、吐蕃人、羌人、回纥,還有少量的吐谷渾部族。隴右衛軍平日裏面,要彈壓這些部族造反,還有諸部族自己内部的械鬥,調動的是相當頻繁。”</p>
“那時隴右衛軍,雖說比不上西京大營以及邊軍精銳,可戰力絕對不差太多。可自從那位李節度上任之後,各級武官提拔不論才能,隻看給他送多少錢物。到了最近幾年,甚至是明碼标價。肥缺的防禦使、團練使多少錢,窮地方的防禦使、團練使多少錢,當真是童叟無欺。”</p>
“他與他那位做樞密使的親家勾結,又買通了主官衛軍糧饷的節度同知,還有管兵額和武官調動增補的節度判官。調動那些武官相當的便利,隻要給他送足夠的禮。哪怕一天兵都沒有帶過的人,一樣可以做到知兵馬使。對軍務一竅不通的人,一樣可以做到兵備道。”</p>
“而那些送禮才換來官位的人,上任之後将心思都放在了将送出去的錢,怎麽才能撈回來上,又哪有心思練兵?這個家夥爲了吃空饷,又找種種理由不斷削減衛軍數量。他開了這個頭,下面急着回本的人也都有學有樣。現在更是發展到了,各級武官都有固定的吃空饷人數。”</p>
“有的府兵馬使,按照朝廷定制應該有一千軍士,可現在能有六百就不錯了。有能力的武官,都被排擠出了隴右。剩下的那些家夥,連将士出操不出操都不管,更别提訓練的事情了。說白了,根本就沒有人去管。幾年這麽一折騰下來,整個隴右衛軍戰力下滑到不足過去三成。”</p>
“好在這個家夥,雖說無錢不貪,可對自己的小命,還是很愛惜的。他的節度使直屬三千軍馬,還有臨洮府知兵馬使所屬衛軍,還有保持着完整的戰力。可就是他用來保命用的這些軍馬,在他的治理無方之下。素質也與以往不能相比,戰力也下滑到隻有原來的五六成。”</p>
“末将之所以能在慶陽府,防守那麽長的時日。說實在的王爺,靠的是鐵血手段和叛軍的不擇手段。一個月下來,末将帶到慶陽府的衛軍武官,幾乎都被末将給殺光了。全靠這種強硬手段,才勉強維持了一個月。若不是老馮帶人及時趕到,末将最多還能在守三日。”</p>
“當然,這其中也有叛軍一部分功勞。當初折羅兄弟在攻破環州時,将主動投降的環州知州,環州團練使一衆文武官員全部殺害。那些官員的家眷,也受盡了叛軍的侮辱,甚至被作爲軍女支。末将與老馮在慶陽府外,将這些官眷救出來的時候,人被糟蹋的都不正常了。”</p>
“叛軍的這個做法,也徹底打消了那些家夥投降的想法。末将正是靠着這兩手,才勉強維持了下來。否則,就算末将再能打,這慶陽城也早就破了。帶着這樣的軍士去做這個誘餌,對衛軍現狀很了解的拓跋繼遷,上當幾乎是肯定的。對于這一點,末将還是有八成的信心。”</p>
“可這些人,能不能堅持到援軍趕到,末将是一點信心都沒有。若是堅持不到賀副使援軍趕到,末将生死是小事,可耽誤的是朝廷的大事。左路軍所處位置極爲重要,幾乎是堵住叛軍進入隴右腹地唯一屏障。若是末将敗了,讓叛軍流竄出甯夏府,恐怕整個隴右就都要亂了。”</p>
杜涉說罷,黃瓊沒有說什麽。隻是來回踱步了良久,才下定決心一樣,擡起頭看着杜涉道:“若是本王再給兩千軍馬,不,确切說給你兩千馬軍的話。這樣若是拓跋繼遷真的對左路軍動手,那麽你對拖住整個叛軍的主力,撐到中路軍趕到,能不能更有把握一些?”</p>
對于黃瓊的反問,杜涉在心中反複掂對良久,才慢慢的點了點頭。隻不過他有些疑惑,現在到那裏去給他找兩千的騎兵?看着面前神色堅毅的這位英王,在想到這位英王在出發前,皇帝給了他三千禦林軍做親兵。馬上便反應了過來的杜涉,連忙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p>
見到杜涉猜出了自己的心思,黃瓊卻隻是淡淡一笑道:“有什麽使不得的?他們雖說是本王的親兵,是朝廷的禦林軍,可不管怎麽說也是大齊朝的軍人。常言道沒有見過血的兵,永遠不真的算是一個兵。既然他們當初選擇了披上這身甲胄,那就意味着他們選擇了鐵與血。”</p>
“這樣,那三千禦林軍,調撥給你兩千,馮将軍一千。而且不僅僅本王的親兵,調給你兩千,就連本王此次也與你的左路軍一同行動,這個誘餌本王親自去做。隻要有本王在,就算 拓跋繼遷在想要吃掉左路軍的時候,哪怕明知道這其中有詐,想必也會硬着頭皮吞下這個餌。”</p>
“有了本王在,老賀就算現在再不待見你,想必也不敢有任何的怠慢。現在本王最擔心的就是一點,那三千禦林軍會不會拖你們的後腿。别看這些人都是天子親軍,可本王清楚,這些人都被京城安樂的日子給養廢了。哪怕這三千人,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也沒有什麽區别。”</p>
聽到面前這位英王,不僅将自己的親兵分别調撥給自己。甚至就連他這位制置大使,都要跟着左路軍行動。不僅是杜涉,就連馮舟山都有些被驚到了。誰都知道,跟着作爲誘餌的左路軍行動,一旦左路軍真的被拓跋繼遷盯上,就左路軍那點兵力,那幾乎是等于九死一生。</p>
尤其是兩個人都明白,黃瓊身邊的那些禦林軍,根本就是一堆繡花枕頭。讓他們擺擺依仗什麽,搞搞花架子一類的也許可能。讓他們上戰場,恐怕一個沖鋒就垮下來了。别說二人了,當初歐陽善在與拓跋繼遷苦戰時,兵力對比那麽懸殊,自己手中的一千軍馬都傷亡三成了。</p>
都沒有敢動用,那一百一直跟随在英王身邊,祖宗一樣的禦林軍。不是他不需要援軍,而是他擔心,那一百禦林軍别起不到什麽作用,反倒是把自己隊伍給拖累了。這種情況之下,英王自然還是跟着中路軍是最保險。就算禦林軍是一群廢物,可西京大營的将士不是吃素的。</p>
二人雖說得到了夢寐以求的援軍,可這個援軍卻是誰都不想要。尤其是英王還要跟着自己行動。此時幾乎成了全軍上下,壓力最大人的杜涉,更是拼命的苦勸。希望英王能夠保重龍體,收回原來的成命,還是跟着中路軍行動爲好。不管怎麽說,英王殿下的安全才是第一位。</p>
這位英王眼下是什麽人啊,英王、九皇子、隴右陝西二路制置大使。最關鍵的是,還是等同與儲君的監國親王。他跟着自己行動,可以說與皇帝親臨沒有什麽兩樣。哪怕是這位英王,在自己身邊擦破一塊皮,自己與全家搞不好都要掉腦袋的。這是上戰場,這樣的祖宗誰敢帶?</p>
當然,無論是對于杜涉與馮舟山,甚至包括此時正在前面看着地圖,琢磨整個作戰部署的賀元鋒,乃至包括整個參與此次平叛的諸軍将領來說。這位英王在此戰之中,最好留守在環州,這樣他們才不用背着那麽大一個包袱去打仗。如果能返回慶陽府,那就更加好上加好了。</p>
不是他們不待見黃瓊,而是這位主的地位,對于他們來說實在太高了。戰死将士安葬的事情他們都聽說了,他們也都是很感動。隻是感動歸感動,可帶着這麽一位如皇帝親臨一樣的祖宗上戰場,誰心裏面的包袱都小不到那裏。都盼望着這位英王,能留守在大後方。</p>
隻是面對二人的苦勸,黃瓊卻是并沒有接受。而是轉身對着馮舟山道:“跟着杜大人那一路的兩千禦林軍,有本王坐鎮親自壓着,想來那些家夥就算再不情願,也不敢有什麽怨言。不過撥給你的那一千軍馬,你要好好的給本王練練。若是有不服從指揮的,該執行軍紀執行。”</p>
“不要因爲他們的身份,又任何的心慈手軟。若是還有不服管教的,直接拉出去殺一批。别怪本王殺氣重,有些時候想要鎮住這群猴子,你不殺幾隻雞,是壓不住他們。你們都是帶兵的人,帶兵的道理就不用本王多說了。到了軍中,一切都要嚴格的按照軍法行事。”</p>
“你們對西京大營的兵怎麽要求,對他們就一樣怎麽要求,不要給他們什麽特殊的待遇。總之一句話,在撥給你之後,這些人就不再是什麽禦林軍,更不是本王的親兵,就是你麾下最普通的将士。事後,若是有人給你找麻煩,有本王給你撐腰。一句話,練爲戰、不爲看。”</p>
見到這位英王如此固執,二人知道無法再勸下去了。隻得有些頭大帶着黃瓊給他們調兵手谕,各自去接手調撥給自己的軍馬了。都知道這些禦林軍,壓根就是一群繡花枕頭。除了花架子,什麽都不會的二人,也隻能趁着出兵前最後機會,看看能不能好好打磨一下這群家夥。</p>
在出兵的計策定下來之後,各軍迅速進入最後準備階段。刀槍弓箭,做着最後的打磨,戰馬也進行最後一次的洗刷。後勤人員,也忙着向環州城轉運糧草。而黃瓊又下令,将繳獲黨項的牛羊全部宰殺。除了一部分制成肉幹,分發給諸軍之外,其餘的則全部用來犒勞将士。</p>
而在出兵的前一天,張遷帶着五百軍馬押送着那位李節度的家眷,緊趕慢趕的總算趕到。接到張遷将李節度的家眷全部押到的通報,黃瓊倒也沒有含糊,直接命人将那位同樣作惡多端的李公子,還有一批罪大惡極的家人下獄。至于其餘的家眷,暫時先派人嚴密的監押起來。</p>
隻是當看到,張遷送上來的那份抄家詳細名單之後,黃瓊差一點沒有氣得把滿口牙咬碎。這位李節度真不愧刮底三尺的能人。在短短數年的時間,在隴右這個窮鄉僻壤。居然搜刮了到了制錢三百餘萬貫,金兩萬餘兩、銀十多萬兩。就這些,還單單隻是現錢的數量。?</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