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李懷玉的特别關照,驿站的人自然不敢怠慢,很快就準備好兩個房間供我們下榻,毛驢也被牽到馬廄中,去享受軍馬的待遇。秋玥跪坐于榻上,波斯小貓則卧在一旁,我和伍德垂手站立在地上。從表面上看,崔小姐正在對我們這些下人訓話,實則我們是在商議下一步的行動。
“也不知道李懷玉什麽時候才能回來?”我輕聲地問道。
伍德低着頭同樣低聲答道:“這個倒不用擔心,他應該是去迎接京城過來的太監,估計晚飯之前就能到達這裏。你們沒看見驿站的夥夫正在準備膳食嗎?”
“對了,你們剛才說要提防那個張大人,那我們需要準備些什麽嗎?”秋玥對于張大人的事情有些擔心。
“這個不用你們擔心,由我來監視他就可以,即使他要耍什麽花招,想必也逃不過我的眼睛。秦小姐,你隻要專注于和李懷玉的交流就可以了。我之前跟你交代過的話,你沒忘記吧。”伍德對于張大人的事并不緊張,隻是擔心秋玥出現什麽纰漏。
“我沒忘,隻是,隻是有些事情,做起來确實令人感到難爲情。”秋玥面露難色地說道。
一旁的波斯貓站了起來,我猛然上前把它抱住,在它耳邊輕聲說道:“你就别吱聲了,被别人聽去那還了得。”
波斯貓還算聽話,隻是“喵嗚喵嗚”地叫了幾聲,并未發出人聲,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呢,這貓兒掙脫了我的懷抱,縱身跳到伍德的肩頭,在他的耳邊低聲嘀咕起來,聲音極其細微,我站在伍德身旁豎起耳朵來聽,勉強能聽得見。
“我和秦小姐在車上的時候就已經商量好了,和李懷玉正常打交道的時候,由她來。若是需要用美人計的時候,那就由我來,怎樣?”千代子在伍德耳邊建議道。
“隻要能達到目的就行,你們之間的事就自行安排吧。不過,你們交換身體的時候,一定要事先通知我,我給你們做頻場掩護,否則就極易被次界和元界探測到你們的意識體頻場,要是那樣的話,我們可就有的忙了。”伍德把嘴湊到波斯貓的耳邊,低聲地囑咐道。
波斯貓伸着脖子,飛速地晃着頭,然後就又跳回到榻上,隻留了些細細的貓毛,挂在伍德的絡腮胡上。伍德卻面無表情,也沒有去理會胡子上挂着的毛毛,站在原地兀自不動。
身後傳來敲門聲,我急忙轉過身去開門,隻見張大人身後跟着兩個兵士,一個手裏端着盛滿水的銅盆,另一個手裏提着一個三層的精緻食盒。
張大人微笑着拱拱手,說道:“招待不周,請崔小姐見諒。敢請小姐先淨淨面,我這裏備了些粗茶淡飯,希望小姐不要嫌棄才好。”說罷,一揮手吩咐兵士把食盒放在桌上,盛水的銅盆則放在屋裏的木架上。
秋玥從榻上起身,緩緩施禮道:“多謝張大人關照,讓您費心了。”
張大人連忙還禮道:“我隻是擔心招待不周,崔小姐不要見怪才好,怎敢奢求小姐的‘謝’字呢?崔小姐不用客套,有什麽事情隻管吩咐就是。”
秋玥笑了笑,不再多言。這個張大人也非常知趣,再次施禮說道:“如果小姐暫時沒有别的吩咐,在下就先告退了,有其他吩咐的話,就随時傳喚門口的兵士即可。”
秋玥神色一凜,随即又恢複平靜,對我吩咐道:“雙成,替我送送張大人吧。”說罷,就又重新坐回到榻上,把波斯貓抱在懷中撫摸起來。
我把張大人送到門口,他讓那兩個兵士站在門口并命令道:“你們兩個就在這裏警戒,禁止閑雜人等騷擾,若是崔小姐有任何吩咐,速報我知。”
兩個兵士手按腰刀,齊聲回答道:“喏。”
于是,張大人背着手滿意地離開了,甚至都沒與我再多說半句,看來是不屑于搭理我這個小青衣的。我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這個人是否會對我們不利。但從目前他的舉動來看,他對于我們是存有戒心的,借保護之名,行軟禁之實,看來形勢不容樂觀呐。
當我們差不多已經吃飽的時候,轅門外馬蹄聲、護衛的呵斥聲混雜而來,旋即又安靜下來,隻有“得得”的馬蹄聲和兵士們身上甲葉抖動的聲音傳來。
張大人恭謹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卑職恭迎督軍大人和少将軍,請兩位大人到大帳休息。”
哦,看來李懷玉接到督軍了。我扒着窗縫向外張望,隻見爲首的是一個騎着白馬的黃衣使者,身後跟着四個身着白衫的壯漢,個個身配腰刀,兇神惡煞般地四處觀察着,白馬上的黃衣人更是擺出不可一世的樣子,李懷玉則緊随其後,那個張大人親手牽着黃衣使者坐騎的辔頭,緩緩向大帳的方向走去。
驿站中居然還設有大帳,我估計是特意爲迎接這個黃衣使者而建的。一個太監而已,好大的官威啊。我正饒有興緻地看着,“咚”的一聲,窗棂都顫了幾顫,門外的兵士厲聲呵斥:“看什麽看,不要腦袋了?”
切,吓我一跳。我氣惱地拍了一下窗棂,悻悻地退後幾步,轉身就坐到桌邊。好在這時門外有人招呼這兩個兵士去爲馬隊引路,可算是擺脫這兩個沒眼色的門神了。
伍德示意我不要造次,然後回過頭,對秋玥說道:“在這驿站之中,你和千代子小姐就先不要交換身體,我覺得有點兒不對勁,特别是那個黃衣使者和他身後四個穿白衫的,他們的頻場有些不同。”
秋玥一聽,緊張地問道:“難道他們跟我們一樣?”
伍德遲疑了一下,說道:“我現在還不能完全肯定,因爲他們身後的車隊裏裝載着大量的用于覆土燒刃的調配土原料,不知道是不是這些影響到了他們的頻場,我還要再觀察觀察。”
經伍德這麽一說,我這才回想起來,剛才往外面看的時候,在那幾個人的身後确實跟着幾輛大車。
我向伍德問道:“你也沒看外面,是如何知道外面的情況?”
伍德笑了,答道:“如果連這點我都辦不到,那就真是太可笑了。”
秋玥顯然更關心李懷玉的情況,她向伍德問道:“李懷玉呢?他有問題嗎?”
伍德看着秋玥,有些不解,問道:“秦小姐,你指的是什麽情況?”
“我的意思是,李懷玉會不會受制于那幾個人,對我們的計劃産生不利的影響。”秋玥緊張兮兮地答道。
伍德搖搖頭,說道:“還不至于,頂多是要聽那個太監的吩咐而已,不管怎麽說。這裏也是河東節度使的地盤,縱然這太監驕橫跋扈慣了,多少也得收斂一下。”
“可是,現在戰事正緊,這太監過來搗什麽亂?”秋玥繼續問道。
伍德微微一笑,答道:“這正是我們到這裏的原因啊,現在朝堂之上,大太監魚朝恩可是權傾朝野,當今皇帝對其是言聽計從,而魚朝恩對李光弼向來是心存芥蒂,既要利用李光弼平定叛軍,又擔心李光弼因軍功搶了他的風頭,從而威脅到自己權力。”
“這不奇怪,這在中國的曆史上比比皆是。”我接口答道。
秋玥白了我一眼,說道:“哪都有你,這回不問爲什麽了?聽伍德把話說完,少插嘴。”
“正因爲戰事吃緊,前線兵器的損耗量也大,爲了補充上好的兵器,所以就需要調配土用于打造上好的唐刀,而這太監就是押運調配土原料和調配匣過來的,順便還打着****的旗号,實則是監督兵器制造和前線軍營的動向。”伍德繼續解釋道。
“原料土?還有調配匣?這麽說,現在車上裝的都是半成品喽!”我實在忍不住又插嘴問道。
伍德正要開口回答,我的另一個問題,又脫口而出了:“調配匣又什麽東東?”
秋玥的巴掌直接就掴了過來,把我雙環發髻直接給拍扁,她恨恨地說道:“你哪來那麽多問題,還讓不讓伍德把話說完了。”
伍德突然示意我們安靜,我和秋玥連忙禁聲。不多時,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崔小姐,他們是在這裏嗎?”這是李懷玉的聲音。
“是的,少将軍。”張大人的聲音在回答。
我連忙垂手站在伍德身旁,秋玥在榻上也正襟危坐着,又順手抱過波斯貓,在懷中慢慢地撫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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