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楚凡臉上的掙紮才漸漸的平息了下來,他深深的吸了口氣,暗自尋思道:“楚凡啊楚凡,你都在胡思亂想些什麽東西?有正便有邪,這是自古存在的道理,又豈是你能質疑的?師門長輩的教誨又豈會有錯?”
想通了這一節,他的心情登時舒暢不已,初時的勃勃怒氣卻也消散的無影無蹤,他本就不願殺死明善,隻是被逼無奈,才予以還手,眼見對方身受重創,生死未蔔,這是事先一點也沒有想到的。
當下朝明善走了過去,沒走得幾步,便見他俯伏于地,僵卧不動。楚凡心想:“莫非被我失手打死了不成?”心中不免一慌,連忙叫道:“你還好嗎?”見他仍是不動。楚凡連忙蹲下身子,扳過他的肩頭,隻見對方臉色發青,肌肉僵硬,早已死去多時。
“這,這可如何是好?”
眼見對方已死,楚凡心中更是驚慌,這雖非他第一次殺人,但此次所殺之人卻是名門正派之士,對于他内心的沖擊之大,可想而知。
便在這時,一道勁氣襲來,陡然間背心一痛,一股陰毒冰冷的寒氣已順着他背上的“神道穴”疾行而上,瞬間遊遍了全身的督脈諸穴,登時覺得全身寒冷無比。
這一下變起倉促,待他發覺時已然不及應對,身子一晃便坐倒在地,一瞥眼間,正好瞧見明善一臉陰笑的神情。
楚凡猛吸一口氣,元氣運行,便欲揮掌相擊,突覺胸口一痛,掌上罡氣已全然消散,心知不妙,隻好盤膝而坐,先行鎮壓體内亂竄的寒氣。
原來那明善已醒來片刻,隻是苦于身受重創,擔憂遭受楚凡的毒手,便在其靠近時,以梵天寺的龜息功暗自封閉全身毛孔,猶如死去一般。
好巧不巧的是,楚凡扳過他的肩頭時,剛好将他的右手置于其身後,如此一來,明善爲了求生,勉力提起殘餘元氣,以無相幻指戳中了楚凡背上的“神道穴”。
這一下,雖然将楚凡給制住了,但明善也終究受傷極重,這奮力一擊後,更是傷上加傷,剛一站起身子,又是一口鮮血噴出,隻得盤膝坐下,運氣療傷。
刹那之間,亂風崗又是一片寂靜,惟有老鴉聒噪,風吹雨成花。
三人皆身負重傷,誰也不能移動半步,各自都在拼命療傷,企盼早一步能恢複行動,如此,便可重新掌握主動權。
過了大半個時辰,隻聽一個凄慘的聲音說道:“嘿嘿,明善師兄,真不愧是我的好師兄啊!咳咳,好,好得很,枉我那般的信任你,想不到你卻将我當槍使,厲害,真是厲害!”
明善剛運行了一個小周天,一口元氣還未送回丹田,猛地聽得這令他愧疚的聲音,這一驚非同小可,悄然凝聚的一絲元氣複又消散,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隻覺一陣天旋地轉,摔倒後便即動彈不得。
擡頭望去,隻見一個全身帶血的身影,顫顫巍巍的走了過來,正是那“青面獅”鮑信。
他受了鬼頭自爆之力,本來以爲必死無疑,但沒想到卻是險死還生,那玉玲珑耗盡餘力,終究是後勁不足,讓他撿回了一條性命。
待他蘇醒之後,剛好聽到了前因後果,心知明善手段毒辣,更是不敢上前相認,惟有一直假死以待逃命之機。想不到,後面事情發展,如此的跌宕起伏,如今他雖也身受重傷,卻成了笑到最後之人。
待一切都塵埃落地後,鮑信又等了許久,實在按捺不住心中對明善的怨氣後,才站起了身來。
原來那送信之人,正是明善。鮑信雖已還俗,卻依舊與師門有所聯系,其中與明善更是親如手足。那一日,鮑信一接到來信,隻道是明善送與他一番大機緣,二話不說,便發動了青沙幫弟子,一路截殺玉玲珑,哪能料到,這一切竟然都是明善的陰謀。
鮑信走到明善身前一丈内,便又停下,嘶啞着聲音道:“咳咳,我與你相識已有二十幾年,想不到今日才認清你的真實面目,真是可笑,可悲!”
明善向他看了一眼,眼中浮現出一絲瘋狂,笑道:“哈哈哈,這可是絕幽琴,絕幽琴啊!莫說是我,難道你敢說一點也不動心?你若是沒有動心,又豈會上當?”
鮑信慢慢低下了頭,身子都在微微顫抖,嘿嘿冷笑兩聲後,霍然擡起頭來,踏前一步,大聲道:“你錯了,我雖也想得到絕幽琴,卻不會以出賣兄弟爲代價,二十幾年前,我隻是門中一個普通的雜役弟子,若非你将修煉心得悉心相告,又如何會有今日的‘青面獅’。我自幼孤苦,因面目猙獰,受人歧視,惟有你真心待我,與我交好,如此恩情,便是粉身碎骨,也難以報答!”
話說到最後幾句,他聲嘶力竭的吼出,仿佛想将心底最深處的情感一股腦的爆發出來。
明善面色慘白,深深喘息了幾聲,雙手緊握,臉色帶着幾分痛苦,半晌才低低的說道:“七殺出,落日現。東皇鍾響,琉璃神光。天機鎮天印,藥王絕幽琴。巫山八峰聚,九鼎破乾坤。”
他輕聲的念着,待到最後,神态重新流露出瘋狂之色,口中呢喃道:“你不懂,你不懂的,那可是成仙之路啊!惟成仙者,方能與天地同其長久,返老還童,長生不死,逍遙于物外。”
他說話雖輕,但楚凡卻聽得清清楚楚,心想:“仙?世上難道真有仙不成?當日在古瀾村,那無名老道,也曾提到過成聖成仙之事,還有什麽佛陀、妖魔。若說真有,那麽又爲何沒有相關傳說?”
正思量間,忽聽得鮑信道:“成仙?成什麽仙?”他聲音帶着些許驚疑,向着陷入癫狂的明善,問出了楚凡與玉玲珑心中共同的疑問。
“仙?”明善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帶着幾分癫狂,笑道:“即是成仙之路,又何嘗不是成佛之路?昔時佛祖拈花,惟迦葉微笑,既而步往極樂,從一朵花中便能悟出整個世界,得升西方極樂世界!這便是佛,可自禹王鑄鼎鎮九州後,便再無仙佛。你可知是爲何?”
鮑信怔了一下,随即皺眉問道:“爲何?”
明善忽地站起身來,仰天長笑道:“哈哈哈,因爲天已隔絕,惟九州不破,永無仙路……”說到這裏,他倏地噴出一口鮮血,重新跌回地上,顫抖着從懷中摸出一個油布小包,取出一本書,苦笑道:“這本‘易筋經’,乃是我偷偷抄錄下來的,爲了它,我不知花費了多少時間、精力,如今于我已無用,你且拿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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