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頭，是這個空間層裏最嚴重的一種懲罰。

由于每周20間房間和12小時的限制原因，不是領路者的人類，如果死亡，下場通常是化作一顆物質球。但對身首異處的人類來說，他們的頭，沒有資格化爲物質球的一部分，而是會被當成戰利品，被帶來帶去，直至皮肉腐爛，慢慢變成一顆光秃秃的骷髅。

不過這樣的懲罰，對褚山哲的所做所爲來說，還是嫌輕。韋銘隻要求吳南把褚山哲的頭帶來，充分表達了自己在憤怒之極的情況下，仍然不想過分爲難吳南的這份好意。但吳南竟然拒絕，還說如果可以的話，用他的命，來換褚山哲的命，這讓韋銘的嘴唇都在顫抖。

自從聽到了褚山哲血洗青鳥支部的消息，吳南的心就無時不刻不被後悔和自責包圍，他明明知道褚山哲是個掠奪者，人類意識會随着時間流逝，卻還在褚山哲情緒極度波動的時候，任由他脫離的自己的管控，以至于釀成大禍，殘殺了同盟成員，毀滅了兄弟情義。吳南爲自己當初的決定後悔，更爲褚山哲人類意志的徹底喪失感到自責，他覺得自己才是責任人，因此才吐出要求拿自己的命，去替褚山哲爲青鳥陣營償命的話來。

“吳南...”韋銘咬牙切齒的說道：“你給我把剛才的話，收回去...否則，别怪我老韋無情無義！”

吳南默不作聲，他的心在抽搐。

韋銘接着說道：“難道你想任由剛要聯合起來的聯盟，就這麽出現裂痕？啊？！我警告你，不按我說的方法去解決，這事兒完不了，别說我這個首領不答應，我手底下的，手底下的這些人，也拓麻不能答應！”韋銘一句比一句音量高，話說到最後，歇斯底裏。

“你必須親手制裁褚山哲，給我個說法，給青鳥一個說法，給聯盟一個說法！”韋銘咆哮着，唾沫星子亂飛。

吳南點了點頭，回答道：“韋銘大哥，我會給你一個完美的說法，用我自己的方式，但我沒辦法按你的話，去取褚山哲的人頭帶來。褚山哲，我會去找，找到了，也會處理，請給我些時間...”

“好！”韋銘脖子上青筋暴起，指着吳南吼道：“一個月！一個月之後，你不給青鳥一個說法，我們兩家，從此就要站在對立面！你聽清楚了沒有？！”

吳南眉頭緊皺，什麽話也沒說，隻是點了點頭。

......

......

吳南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從青鳥大本營退出來的，青鳥陣營成員們那散發着熾熱怒意的目光，似乎還黏在身上似得，火辣辣的燙。吳南心中百感交集，他的堅決拒絕，讓韋銘也動了肝火，青鳥和拾荒者之間的聯盟關系基本處于破裂狀态，不解決這件事，看來真的無法修複了。

回到了拾荒者大本營，吳南頹坐在地上，并沒有第一時間去搜尋褚山哲的下落，如果吳南現在要去，他立即就能找到褚山哲，就在青鳥支部位置附近，稍加搜索即可。他想拖延時間，讓房間重置時間到來，或者想給自己一段時間喘息一下。不管什麽樣的理由，吳南就是沒去找褚山哲。

馮真智問東問西，吳南簡短的回答，軍師略松了口氣，說道：“韋銘夠仁義，顧大局，他這真是仁至義盡了，吃了這麽大的虧，他竟然隻要求處理褚山哲一人。小吳啊，不要胡思亂想了，這褚山哲已經喪失了人類意識，等同于一隻野獸，你還是盡快把它捉拿，交由韋銘處置，聯盟在，咱這些人，才有活路，各自爲戰，早晚分崩離析。”

吳南歎了口氣，略略的點了點頭，但他仍然不想行動，隻是滿臉倦容，坐在原地。

馮真智歎了口氣，把圍在周圍的拾荒者陣營成員哄散了，他明白吳南心中的疲倦，反正韋銘給的期限是一個月，就讓吳南好好平複一下内心，暫時讓他靜靜。眼下，馮真智不得不再次越權，行使首領的權力，把青鳥派駐到拾荒者的那支小隊，給生拉硬拽了回來，這很重要，起碼對青鳥韋銘傳遞了一個信号——拾荒者并不希望聯盟破裂。

...

新的一周很快來臨了，這一周，拾荒者重新變成“瞎子”，他們沒有收到青鳥和南熏陣營例行發送過來的位置信息和“一周要聞”，唯一收到的，是三天後由南熏陣營傳來的褚山哲的位置情報。

一張路線圖，像是最後通牒一樣，被南熏陣營聆聽者随手扔到了吳南身邊。

“小吳啊，去找褚山哲吧，早去晚去，早晚得去。”這幾天，馮真智嘴上起了燎泡，他真是愁死了，其實他對褚山哲印象挺好，可他實在想不到那小子竟然闖下如此大禍，而且已經喪失了人類意識，它已經不再是褚山哲了，而是一隻嗜血的野獸。

吳南回想着和褚山哲并肩戰鬥的每個瞬間，想起了他對自己的全身心追随，又想起了陳念婕被擄走之後，他臉上自恨的表情，心裏就微微一痛。

“小吳啊，該做的，必須要做，你身爲首領，就得扛起首領的責任，褚山哲，必須由你來處理。”馮真智又開口說道，其實幾天過去，吳南已經漸漸捋順了這件事，事情已經發生了，吳南無法讓時間倒流，讓往事扭轉，他必須面對現實，去找褚山哲。拾荒者所有人當中，似乎陳念婕最懂吳南心事，她明白吳南之所以躊躇，是因爲他過不了自己心裏的那一關，褚山哲，畢竟是同伴，而且還是跟吳南相對親密的人。

陳念婕眨眨眼，對吳南說道：“吳南哥，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山哲哥他很喜歡我，因此他拼了命都要保護我...我被抓走的那一天，山哲哥都急得掉眼淚了，我看得真切。其實，這裏的人都念山哲哥的好，他保護大家，把大家當成同伴，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們...我們都很難過...”陳念婕說着說着，情緒激動，兀自抽泣了起來，身心疲憊的吳南沒有心力去安慰陳念婕，隻是微微擡起了頭。

陳念婕一邊抽泣，一邊繼續說道：“吳南哥，我想說的是...山哲哥他，能不能有可能恢複正常...請你...請你去找到他，然後盡可能的幫助他，隻要有一線希望，你都不能放棄！”

聽了這話，吳南心裏突然酥酥麻麻，猶如紮了一針強心針一般，熊熊烈火再次燃燒，他猛的立起身子，狠狠抱了一下陳念婕，然後對馮真智、龍雲斌、周旋彭等拾荒者的梁柱人物說道：“我這次可能要去很久，不在的這段時間，拜托大家照顧我妹妹，照顧好所有同伴！”

“放心吧！”

“路上小心！”

“家裏不用擔心，有我呢！”

...

拾荒者成員們都圍了上來，紛紛表态，吳南重重的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行色匆匆，再次踏上了征程。陳念婕給了吳南勇于面對褚山哲的一個理由，吳南心裏卻明白，這理由雖然能支撐自己去面對對其充滿愧疚的褚山哲，但卻希望渺茫，吳南在很大的可能上，會面對一個再也無法恢複人類意志的褚山哲。不過，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就像陳念婕說的，隻要有一線希望，吳南都不準備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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