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盧朋鵬以後,王白甫的心裏很不舒服,無法思索自己後續的計劃。他和對方在休息區分開以後,直接回到自己的工作間,心不在焉的完成了一天的工作量,最後機械的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想和做完全是兩碼事,看來自己真的不适合做這種卧底似的工作。王白甫躺倒在床上怎麽也睡不着,不禁回想自己這一天的所作所爲。現在回想來真是幼稚極了,他的表現漏洞百出。剛開始和陌生一點的朱正坤還好,一到面對自己昔日的朋友,馬上聯想到自己和白紫欣的遭遇,心中一種無法掩飾的沖動就湧了上來。他現在有些擔心,不知道今天朱正坤和盧朋鵬會不會秘密聯系,分析自己反常的表現。
可是現在想什麽都晚了,王白甫隻能先暫時放下自己心中的壓力,寄希望于江大衛對整體計劃的妥善安排。根據以前的情況,江大衛絕對是一個小心謹慎,安排周密的人,而王白甫對自己也有自知之明,在每個任務裏他一直都自覺把自己當成完全的配角,可有可無。這次任務更是如此,那六個人隻是李才成集團布置在常檢處外檢組裏幾個下層的耳目,不管怎樣,隻要江大衛能處理掉他們上層的領導,這些“小兵”基本也就沒有什麽用了吧。
“滴滴滴”正當王白甫剛放下心來,準備開始處理一下手頭的工作時,屋内的提示器開始響了起來。王白甫渾身一陣哆嗦,剛開始還以爲是盧朋鵬特意來他這裏探聽情況的,正猶豫是不是要裝作不在屋裏的時候,新智腦“鋼镚”及時給他傳送了提示信息。
“明天是陳月瑩的生日,生日蛋糕、禮物、餐廳、電影票、具體安排都要準備好。”
這信息是他自己在屋内智能終端上設置的提醒,目的是爲了在自己工作比較忙的時候别忘了這個重要的日子。實際上他從來也沒有因爲任何事情忘記過陳月瑩的生日,每次幾乎是從一個多月前就開始惦記,兩、三周的時候就開始着手準備,一切事宜會在一周以前就完全準備好了,剩下的時間就是憧憬的等待。其實就算是這樣他有時也不會放心,強迫症一般的在各種地方設置提示,本來他在原來的随身智腦上提前兩個星期也有提示,可是更換新智腦後所有信息都沒有進行拷貝。
猛然間看到這條提示,王白甫另一種壓抑在内心深處的苦澀一瞬間又重新回到了心頭。他現在也不知道一對本來的戀人分手多長時間,才能不再因爲想起對方而痛苦。朋友間,網絡上對于這種事情說法很多,一般來講因人而異,有人幾天,有人幾月,幾年,十幾年……而大多數人都是一到三年,如果有新的戀情,這個過程會相應的縮短。也有很多人用自己的親身經曆告訴大家——對于初戀的記憶将是一輩子。嚴格上來說,白紫欣才是王白甫的初戀,而陳月瑩是雙方唯一可以确定關系的第一次戀愛,這兩個人在王白甫心裏都是不能輕易放下的感情。對他來說這兩種感情的區别在于,前一種是遙不可及的美好幻想,另一種是近在咫尺卻兩心相隔的表面關系。雖然在後一種裏兩個人之間美好的回憶很少,但隻要有就會被銘記一生。
王白甫的智腦還沒有從家裏拿回來,不過他還是可以通過遠程操作,将原來智腦上的所有信息都拷貝到了自己的新智腦上。資料信息傳送完畢以後,他首先看到的是以前設置的陳月瑩影像的背景圖,他下意識的打開了快捷操作裏陳月瑩的通訊号,出神的看着那一串熟悉的号碼,心中不斷的浮現兩個人以前的種種過往。這個時代智腦小巧便捷,存儲信息量大,智能化程度非常高,已經完全代替了人腦的一部分記憶,幾乎所有人都不會去記憶通訊号碼、常用數據、複雜公式之類沒有必要記憶的信息,而王白甫卻有記憶親人朋友号碼的習慣,他認爲這是一種尊重和認同。而陳月瑩的号碼從一開始兩個人交往起,他就已經深深的留在了記憶的深處。他對感情很單純,可能這也算是爲對方的一種付出,他一直認爲有付出就會有收獲,所以一直以來他都盡心盡力經營兩個人的關系。
王白甫猶豫了好久,陳月瑩從那天晚上起一直對自己的行爲進行冷處理,即使看到他的數次通話請求,也根本沒有任何解釋。王白甫從那時起才驚訝的發現,對方應該是從交往開始就沒有主動聯系過自己,一般都是自己聯系對方。這件事到現在已經完全被證實,他這麽長時間沒有聯系陳月瑩,對方果然也沒有主動聯系過他。
唉……算了,王白甫還是有些放不下這段感情,這麽長時間的相處和付出,怎麽說以後做個朋友應該沒問題吧!基地就這麽大,人生也是有限的,何必糾結于這些事情。而且現在社會很多人都是在做戀人的時候各種不合适,而成爲朋友的時候卻發現彼此的原來可以那麽融洽。
“月瑩,明天就是你的生日了,祝你生日快樂,天天有個好心情!”王白甫将這條信息編輯好了以後,馬上發送了出去,他真是害怕自己一猶豫就放棄了。
“謝謝你!”陳月瑩這次回信息很快,内容也和和她平時的風格一樣簡單。剛一見到這條信息,讓王白甫不由得一陣激動,這麽長時間沒有聯系,這種熟悉的感覺還是給了他很大的心裏安慰,不過,他又不知道應不應該接着聊下去。
“最近怎麽樣?”緊接着又是一條信息,陳月瑩竟然繼續問了下去,平淡的詞語裏沒有顯示出任何兩個人之間的隔閡。
“還好,就是特别忙,經理給派了很多别的工作,根本忙不完,心裏也很煩。”王白甫信息裏還是隐含了這麽長時間沒有聯系她的解釋,一下子輸入了很多内容。像他們倆這樣信息的聊天方式,在現在全息視頻通訊的時代已經很少很少了,幾乎沒有人願意花費這樣長的時間去完成這麽簡單的談話。不過信息談話方式也有它的優勢,尤其适合于一些不适合見面的人,一是看不到對方的表情,可以避免一些尴尬的場面;二是雙方都有富裕的時間構思自己想要說出的語句,文字的魅力在于同樣的文字,次序稍微有些變化,就可以給人不一樣的體會和遐想。陳月瑩仿佛和王白甫心照不宣,兩個人都默默的認同了在這種微妙關系下使用繁瑣的信息談話方式。
兩個人就這樣一來一往的聊了很多最近的事情,而且在内容上都自覺的避開了那不愉快的一晚,不知不覺他們就聊了一個多小時。最後,陳月瑩終于找了個要洗漱的借口終止了這場文字大戰。王白甫有些意猶未盡,這麽多天除了和白紫欣在一起那短短的時間,心裏竟然同樣産生了一些心情開朗的感覺。
生日禮物,哦!對啦!王白甫翻身從床上爬了起來,胡亂的從自己的儲物櫃裏翻出了那個心形石頭。那塊石頭還是和平時一樣,在燈光下散發着五彩的光芒,仔細盯着的話,仿佛整個思想都會沉迷其中,這種奇妙的感覺王白甫從來也沒深究過,也許隻是光線帶給人的錯覺。
這次五彩的光芒還帶給他另一種感覺,熟悉和心悸。王白甫記憶的深處産生了一種劇烈的活動,但是隻是引發了他情緒上的感覺。這種感覺來的快,去的也快,他隐隐的感覺到,這些感覺可能與裘博士消除自己的記憶有很大的關系,究竟是怎麽回事呢,難道隻是光線的原因?還是與這顆石頭有關?他仔細琢磨了一下,還是不能想出,這種太空隕石和裘博士的專業人類大腦科學有什麽必然的關系。他搖了搖頭,抱着這顆石頭又重新躺到床上。
要不要借機送個她呢?王白甫猶豫起來,思想又回到了陳月瑩那裏。這麽長時間沒有聯系,也沒有見面,本來他以爲自己在心痛中已經可以放下這段感情,開始自己新的生活。可是這麽一聯系,他有種又回到和陳月瑩談戀愛的感覺中去了。他盯着那顆五彩光芒的石頭,又不由的想起陳月瑩那大大的眼睛、白皙美麗的面孔和成熟豐腴的身體,不苟言笑的神态裏無時無刻不透露出成熟女人的魅力。想着想着,王白甫不覺的癡迷起來,漸漸陷入了沉睡。
……嘩嘩,在王白甫的眼中周圍一片黑暗,隻有微風吹在身上有種說不出的涼爽,沒穿鞋的腳下硌硌的,還有種微微的針刺感,像是踩在很粗糙的沙子上。他的眼睛從模糊到清晰,漸漸适應了這裏黑暗的環境,在他的正前方很遠處閃現着排成一條線不規則直線的點點光芒,光芒後面是一個巨大的黑影,分辨不出究竟是什麽東西。他循着聲音把目光拉近,那嘩嘩的聲音果然是由水波拍打在沙灘上産生的。他就這樣站在這裏,默默的用腳底感覺着沙灘,用鼻子呼吸着海風的腥味,他的心裏很明白,卻根本感覺不出這裏是夢境。
又是這樣的海邊!王白甫擡起頭天空中除了閃亮的星星,還有一團團黑色的雲朵,雲朵在風的作用下,不斷的浮動,露出了被它遮擋的星空。不知是不是錯覺,他感覺天空比剛才更亮了一些,前方的點點燈光後的黑影模糊的顯現出一座山的形狀。由于距離和黑暗的關系,他分辨不出那座遮住了視野前方二分之一天空的山有多大。他沿着燈光向右側的海面上看去,在那雲朵彙集的地方,隐隐的有一絲光芒在漸漸的亮了起來。是要日出了嗎?王白甫緊緊的盯着雲後的那抹微光,有些期待。
時間過去了很久,天空已經很亮了,原本漫天的星光一點也看不出了。藍色的天空上漂浮了很多白色的雲朵,巨大的山峰隐藏在雲間,海面上呈現一種暗藍的顔色。太陽依然沒有顯露出來,當王白甫認爲自己看錯了方向,正準備搜尋一下其他方向的時候,一道很亮的光芒劃破雲端,在很短的時間露出了全貌。
是太陽,王白甫眯起了眼睛,異樣的感動充斥在心間。初升的太陽光芒迅速的增亮,很快到了人類視覺不能承受的程度。他不由的閉上了眼睛,瞬間,一股陌生的記憶湧現在腦海裏……海邊……我來到過這裏,不,又有些不同。
“真美啊,這又是一個新的開始。”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說出的話竟然和王白甫心裏的想法一樣。
王白甫猛然睜開眼睛轉向自己的身側不遠的地方,一個女孩也站在那裏,出神的看着海面上初升的太陽。她穿着一件略大的白色網狀針織衫,那件針織衫下隻擺蓋住了她一小半白皙的大腿,小小的網眼裏隐隐透出裏面黃色花紋的泳裝。她微微擡着頭,柔順的半長頭發随意紮在腦後,時不時的被海風吹起,又落下。她感覺到王白甫的目光,緩緩的轉過頭來,熟悉的精緻五官露出淡淡的微笑。
“是你……”對方雖然和白紫欣的模樣是一樣的,但王白甫内心現在确定知道她是另外一個人,而且還能記得對方曾今在危難的時候幫助過自己,“上次的事情,非常感謝你!”
“不用客氣,其實最終是你自己救了自己,我隻是在你機體生命快要枯竭的時候,恰巧陪在你身邊而已。”對方轉過頭去,繼續看着日出的方向,“人求生的意志就是那麽難以估量,有時它會淩駕于生物肉體之上。”
王白甫不禁想起自己在檢修通道裏的那個時候,那時他的身體已經因爲嚴重脫水和營養不足,精神陷入深度昏迷。如果正常情況下,他會很快跨過這段瀕臨死亡的階段,去到那個未知的世界。就在他自己向着死亡不斷靠近的時候,這個擁有白紫欣形象的女孩将自己帶入了一個奇妙的世界,陪伴自己度過了生命最危險的時刻,。
“我們怎麽又見面了呢?”王白甫不禁問道,“上次沒有來得及說謝謝,我後來好像忘記了這些事情。我以爲隻有在瀕臨死亡的時候才能看到你,你不會是黑白無常吧!”
“黑白無常?”女孩停頓了一下,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說,“不是,我并不是要引導你離開這個世界的人。我們見面是因爲是媒介的作用,它是溝通我和你聯系的唯一途徑。”女孩淡淡的說道。
“媒介……五彩石?”王白甫第一個就想到了那個石頭,不過也不敢确定,在檢修通道裏可是沒有這個東西。他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随即打消了這個念頭,繼續問道“那你是誰呢?”
“我也不知道。”天空的太陽已經高高的升起了,女孩歎了口氣,又把頭轉了回來,說“我隻是通過媒介感應到你,這次卻很奇怪,我好像失去了很多應有的記憶,那些記憶隻存在于我過來的地方,現在我所有的記憶一切都來自你的大腦。”
“記憶,來自我,”王白甫喃喃道,“難道你隻是我想象出的人,也可能你是我的潛意識,或是……我人格分裂了?”
“呵呵……”女孩難得失笑了,輕輕的掩住嘴巴說,“不是的,我就是我,離開你,我依然存在。不過如果離開你,我此刻也不知道将要回到哪裏去,我沒有以前的記憶。”
“是嗎?真奇怪,按你所說的話,你就像人的靈魂一樣。”王白甫心裏一驚,這些不都是裘博士畢生所尋找的東西嗎?他仔細的看着那個女孩問道,“你認識裘繼山博士嗎?”
“現在你認識的人,我也認識啊?”那個女孩的聲音開始飄忽起來,帶動的整個夢境也開始模糊了。
王白甫一陣恍惚,思想反應也開始慢了起來,他有些搞不懂這些話裏的含義,“我們以後會這樣一直見面嗎?”
“我也不知道,可能吧……”女孩回答道,把頭轉向了那已經升起到很高的太陽,“我從你的記憶裏知道,這裏是人類誕生的地球,這顆恒星就是孕育出人類生命和智慧的太陽……”
“是啊,我們的故鄉地球!萬物的母親太陽!”王白甫看着太陽心中充滿了一種思鄉的情愫,過了一會他奇怪的問道,“可是爲什麽和你在一起就會來到這個海邊呢?”
“我不知道,不過……我非常喜歡海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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