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踏過昆侖山雪線,看着腳下潔白的雪,再回頭看看山下的死亡谷和來時的路,我不知道我現在算不算一個盜墓賊。
路越發的難以行走,一行人踩着積雪前行,咯咯作響。在進山之前,易輕荷破天荒的叫住我,将她的五個心腹手下與我介紹了一下。
那個外國佬來自蘇聯,叫庫爾斯基·涅佐夫,爆破專家。醫生朱樓,就是那個秃了頂,愛晃腦袋的家夥。其餘三個,居然是三兄弟,胡風,胡月,胡雪,是易家旁支子弟。
這三兄弟的名号,在盜墓界頗有些名聲,人稱胡氏三鼠。這些年走南闖北,盜發了許多大墓。外加上三兄弟身手都不弱,所以,易輕荷爲了此次能夠順利找到古格王陵,就将三鼠叫了随行。
至于,其餘的十人,易輕荷也懶得跟我一一介紹,隻說是跑腿的,說到底,就是苦力。跟着易輕荷進大雪山,掙一份賣命錢。
從山腳出發兩天後,我們終于穿過一處山口,徹底踏進了茫茫雪域,再往前走,就是凍了千萬年的大冰川。
劉二爺再也沒了興緻和心情跟我說笑,在他的近視眼鏡後,一雙老眼都快眯成了一條縫,下巴上的那绺山羊胡子,也被風雪吹得凍滿的冰渣,就算他想捏,也是捏不得。
我喘着粗氣,偶爾停下腳步,擡頭看向遠方莽莽蒼蒼的昆侖雪域,對這趟未知終點的旅途,更增一分擔憂。
一路走走停停,在進入雪域的第二日下行,我們遇上了大冰闆。
一座直插雲宵的山峰橫亘眼前,而我們就站在半山腰上,眼前是幾乎是呈四十五度的山壁,常年的極寒和風雪肆虐,形成了一塊巨大的完全覆蓋了整座山峰的大冰闆。
衆人看着眼前如鏡子面般滑不留手的冰闆,一時間就犯起愁來,不由得齊齊看向易輕荷,就等她拿主意,也許覓路繞行,才是最佳選擇。
我四下一看,下方就是萬丈懸崖,想要繞行,幾乎是不可能的。我拿登山杖在冰闆上用力一刺,卻隻在冰闆上留下一個微不可見的小白點。
阿龍像看白癡一般的看着我,說:“這大冰闆不知凍了多少年,就憑你,也想把它戳爛了,可别把人給笑死。”
我瞪了他一眼,悻悻的走了回去。卻見劉二爺眯着眼睛四下打量,連聲咦個不停。我看得奇,就見他又習慣性的捏起胡子來,卻沒料到,隻得了一聲輕微的‘喀嚓’聲響起。
劉二爺的胡子,連着凍在其上的寒冰,齊齊斷作了兩截。我看得好笑,劉二爺卻兀自不覺,手指撮動間,雙眼圓睜,閃爍着激動而興奮的光芒。
“好一個雙龍戲珠,好一個曠世寶穴。”
聞言,我看了看四周,隻是兩座雪峰山脈高低起伏,并列綿延,卻是看不出個所以然了。
卻在此時,正拿着地圖四處比對的易輕荷,輕笑一聲,說:“原來如此。”
随後,就見她拿起登山杖在大冰闆與我們腳下的雪地交界的地方,一陣撥弄,掃開了一大片積雪。
漆黑的山石顯露出來,原本我正好奇,不明白易輕荷爲何要掃雪。然而,一看之下,才終于明白過來。
黑石上有人工開鑿的痕迹,一直延伸向冰山的傾斜面。這是一條建在山腰的小道,被風雪,冰霜埋沒的小道。
順着黑石一直前行,掃開在冰闆上的浮雪,終于看到了僅有腳面寬窄的道路。易輕荷深吸一口氣,率先踏上了大冰闆。
随後就是阿龍三兄弟,面前冰闆,不敢看下方的深谷,一步一步,艱難的朝着挪着。蘇聯人庫爾斯基,好似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景,一聲不吭,等阿龍三人已經走了過半,才踏上冰雪小道,走得很穩很快。
随後就是胡氏三鼠,三人手拉着手,亦步亦趨,走得也還算平穩。我深吸一口氣,上下打量一遍,心中卻是有些發毛。
往上望去,雲霧蓋頂,向下看去,冰闆随着山脊走勢,光滑如鏡面般伸入下方幾百米的深谷之中。而在那山谷中,還不知道蓋了多厚的浮雪,
我收回目光,學着阿龍三人的樣子,擡起腳,緩緩的踩了上去。走得幾十步,隻覺反轉了九度的兩腳,極其難受。腳下的萬年寒冰,似乎就更滑溜了些。
一時間,就吓得我大氣都不敢出,隻得停下腳步,稍作休息。無意一回頭,卻是看向了深深的山谷。
隻見谷底的浮雪,好似托起這座冰山的白雲。表層的雪随風起舞,恰似雲層起伏。頓時,我就好像身在雲端,随時都可能随着這座冰山墜下凡塵。
見得此情此景,我竟是不由看得癡了。
然而,危險總是隐藏在它光鮮亮麗的外表之下。谷中的翻湧的浮雪,越發洶湧。在我發現不妙時,已是晚矣。
狂風帶着漫天積雪,沿着大冰闆,自下而上,狂暴的吹将上來。眨眼間,就已距離不足十米。我驚呼一聲,正要扭頭避開,心神卻是莫名的慌張,腳下就是一滑。
頓時,我隻覺身體一輕,直直的就要朝下墜落。在這生死一瞬間,一隻大手牢牢的抓住了我的胳膊。
直到大海将我重新拉回小道,我才感覺兩條腿好似灌了鉛般的沉重,極寒之下,冷汗已是濕了後背。
後半程我走得越發小心,再也不敢回頭去看谷底,足足半個小時,我才踏上了大冰闆對面山谷中的積雪。我腳下一軟,坐倒在雪地中。
喘息半晌,扭頭間卻見劉二爺負了雙手,正氣定神閑的看着我。頓時,我就驚詫了,這劉二爺是什麽時候過來的?
劉二爺呵呵笑着,炫耀一般的說:“周老弟,可還安好?”
我被咽的說不出來話來,也不知這老家夥是故意揶揄我,還是無心之失。大海在一旁看劉二爺不順眼,擡手指了指他的山羊胡子,啧啧嘴,說:“哎,我說你的胡子怎麽隻剩半截了。”
劉二爺聞聽此言,臉色一變,低頭去看,一連試了幾次,卻又哪裏看得清楚。不由得急了個團團轉,最後,幹脆就伸手去摸,随着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響起,最後半截胡子也斷了。
劉二爺看着躺在手心裏的胡子,一臉愁容,好似死了爹媽一般。就聽他喃喃自語,“怎麽會斷呢,我的胡子怎麽會斷的,這可是老朽蓄了十年的胡子,完了,全完了。”
我看得暗自好笑,悄悄對大海豎了豎大拇指。此前,總看劉二爺捏胡子,哪料到他對自己的胡子這般看重。
就在劉二爺看着胡子發呆的時間裏。後續的十人也陸陸續續走了過來,幾乎每個人踏出最後一步,皆是如我一般,直接坐在了雪地中。更甚者,有幾個家夥直接主癱了,整張臉好似死人一般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我歇了許久,終于是緩過氣來。擡頭看看天色,太陽鑽進了烏雲爲它編織的大被之中,不露頭臉。重山間,風起雲湧,紛紛揚揚的雪,随風飛舞。
要變天了,易輕荷喚了衆人,踩着越來越厚的積雪,艱難前行。直到天色擦黑,終于是尋到了一年絕佳的避風所在。
我喘着粗氣,看着眼前凹進山壁,算不上寬敞,也算不上太深的洞穴,心就安定下來了。夾着雪的寒風迎面吹過,頓時,臉上就隐隐作痛。
我們一一鑽了進去,随後七手八腳,拿工兵鏟将洞裏的積雪鏟了出去,順勢就壘作了一堵雪牆,既防風雪,又可以預防野獸侵襲。
待得一切打點停當,時間已然過了一個小時。二十幾人圍着篝火,取出肉幹,就着拿鐵飯盒溫了的馬奶酒吃了起來,聽着洞外的風雪聲,卻是别有一番滋味。
今晚輪值守夜,由我,大海和小五守上半夜。靠着雪牆,我點燃了一支紅塔山,深深的吸了一口,頓時嗆得咳嗽起來。
大海微微皺眉,低聲說:“恩人,這可是高原地帶,抽煙很傷肺的。”
我對他淡淡一笑,搖搖頭,吐出一口煙圈,看着在篝火映射下,缭繞翻飛,逐漸消散的青煙,說:“我抽得少,不怕。”
小五湊過來,沖我呵呵一笑,說:“喲,紅塔山呢,我還沒抽過這種煙,也給我一根呗。”
我說:“沒問題,抽煙,提神。咱們本來就累得緊,等下可别睡過去了。”
說話間,從煙盒中抽了一根,抛了過去,小五伸出雙手接過,叼在嘴裏,又湊到篝火邊點了。随即,就見他一陣吞雲吐霧,卻是好不自在。
“好煙,味正,提神。”
小五一邊誇贊,一邊抽着。我呵呵一笑,就和小五閑扯起關于煙的事來。話說這紅塔山香煙,屬于雲煙系,味濃卻不辣喉,但是相較于四川多數地方的土煙來說,那威力可就遜的不是一星半點了。
在四川的鄉下,有許多自種自曬自賣的煙農。他們做出來的曬煙,在晾曬之後,将一整張一整張的煙葉,紮成捆,再拉到街上販賣,這就是俗稱的旱煙。
這種旱煙裹成的煙卷,有一個聳人聽聞的名字:核武器。光聽名字,就可以想象這種煙卷的威力。
一般說來,抽一口,得頂半包烤制的香煙,若是沒抽過旱煙的人,抽上一口,準得醉趴下。
小五聽完,啧啧稱奇,信誓旦旦的說有機會,定要試試這種旱煙。我笑着勸他不要去試,不然醉趴了,可比喝酒醉了更難受,也更危險。
大海見我和小五盡說些關于煙的事,有些百無聊奈,透過雪牆與洞口的間隙,看着外邊沉沉的夜空,不知在想他老娘,還是回憶軍中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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