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亵渎


美人惑心,黃金迷眼。

易輕荷一句看似輕描淡寫的話,将那迷了雙眼的金光瞬間崩碎,黃金雖好,命更重要。再說以我們此時的身體狀态,誰又能帶得走太多。

扭頭四顧間,隻見其餘幾人皆是喘着粗氣,以手扶膝,低頭不敢再看那灼眼金芒。

過了好半晌,我使勁一揉眼睛,這才仔細打量起這隻需一點光亮,便能反射無窮金光的地方。

隻見,金光燦燦的牆,金光燦燦的路,金光燦燦的橋,這裏是一片金黃的世界。突然,我聽到了想象中本不應屬于這裏的聲音。

‘嘩嘩嘩’。

那是...流水聲,我越是專注,流水聲便越是清晰。

我微微張嘴,朝前走了一步,徹底走出甬道,踏進金黃世界中,擡手在眉間搭了個涼棚,稍微遮擋住刺眼金光,這才真正看清這世界的輪廓。

沒有想象中堆砌成山的金磚,沒有散落滿地的金币。那牆,那路,那橋,那地面好似寺廟中爲佛像鎦的一層金。

然而,即便如此,我并沒有失望,反而震驚的張大了嘴巴,牆雖是牆,路也是路,橋還是橋。

隻是,就在眼前幾步開外的金橋下,是一條足有十數米寬的山體裂隙,裂隙曲折貫穿整個世界,自兩邊的金色牆壁下穿過,不知延伸到何處。

在金橋對面,居然生長着一顆樹,樹的下方是一方懸于裂隙上方的巨石,巨石依然镏金。而那镏金巨石後,是一片極其開闊的水面,金光閃耀下,水面金光閃閃。

流水嘩嘩,經過镏金巨石,墜下如淵裂隙,形成一條寬達數十迷的瀑布。镏金巨石将瀑布一分爲二,金光一照,恰似舞台上緩緩分開的兩塊黃金幕布。

我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然而喉頭以緊,頓時将我嗆得連聲咳嗽起來。随後,隻聽周圍一陣此起彼伏的嗆咳聲。

我扭頭瞧了瞧,其餘五人,無一例外扶胸咳着。顯然,他們皆如我一般,被眼前景象所震驚。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然而,又有幾人能夠看到那些不爲人知,卻神奇,壯觀,瑰麗,讓人一見便即失神的事與物,情和景。

幽深如淵的地底裂隙,淩駕其上懸于半空的巨石,枝繁葉茂如一把巨傘的石上之樹,一分爲二直洩淵底的瀑布。

這樣的景色如果放在大千世界,也許會讓人驚歎自然之鬼斧,卻不足以讓人乍一見便失了神。

然而,将這所有揉合在一起,再置于這屬于亡者的世界,輔以鋪天蓋地的金,無論是誰瞧見,都會終身難忘。

終于,失神的人們随着咳嗽聲,先後回了魂,相互瞧了幾眼,無需多說,依次踏上了那淩駕于裂隙上的金橋。

金橋如拱,兩橋的橋欄古意盎然,雕滿靈禽祥雲,護墓神獸,不一而足。

緩步而至拱橋最上端,瀑布,巨石,古樹,便看得越發清楚。直至此時,我才隐隐瞧得那古樹下,好似有一物。

我叫衆人去看,片刻後,一行人滿臉興奮,再不去看那橋欄,也不去看那橋下如淵裂隙,匆匆忙忙奔下橋去,直往那瀑布巨石而去。

也許,這是自我們踏足雪域,進入這片地下空間,最爲巨大,也最爲振奮人心的發現。

離得近了,水聲漸大,粼粼波光如漫天繁星,瀑布飛流直下揉合力量與柔順而産生獨有的美感。

不消片刻,我們一行人站在了水邊,這是一條地下暗河。直到站在水邊,剃除大多不必要的虛妄金色,河水重回本真。

一層飄渺的薄霧随着水流舒卷不止,十數丈開外,便是那懸于裂隙上空的镏金巨石。借着镏金反射的手電光看去,才見那古樹豈止枝繁葉茂,那發達的樹根幾乎完全包裹住巨石臨淵的一頭,而後才攀附着巨石,朝下生長,吸收暗河帶來的水與養份。

奇詭如夢,即便早已口幹舌燥,卻沒有人想要俯身去喝口暗河水。隻看那石,隻瞧那樹,還有樹下的存在,足可讓人忘記饑渴,甚至生死。

古樹根莖盤雜,大多盤繞于臨淵一側的巨石上。然而,絕大部份的枝葉卻如傘蓋,遮擋在臨河一側。

站在暗河邊,視線被盤繞石上的樹根所阻,竟是無法看清樹下物事,我瞧了瞧衆人,遲疑的說:“我們,要不要過去...呃,看看?”

話剛說完,頓時被劉二爺一頓搶白,“廢話,若不過去瞧過究竟,這輩子肯定得落下塊心病。”

說罷,哼哼兩聲,又補充一句,“而且是無藥可醫的心病。”

我舔舔幹澀的嘴唇,說:“您老先請?”

這次劉二爺竟是沒有推脫,斜眼看了看我,俯身伸手試了試水溫。随後直起腰一甩手上水珠,擡腳就踩進了暗河裏。

我看得啧舌不已,心想劉二爺失心瘋了,都不知這暗河深淺就冒然下水。下一刻,就見劉二爺負手立于河中,水面卻将将沒過腳踝。

見此情形,我微微一怔,這才低頭仔細一瞧。原來,剛才隻顧着看那奇詭古樹,卻沒去看暗河深淺了。

此時瞧來,竟隻是一片河灘,镏金地面至水而絕,黑色山石不知經過河水多少年的淘瀝沖刷,竟隻是形成淺淺一片河灘。

劉二爺負手而行,我們幾人自然不願落後,随着他的腳步,踏入暗河中。

河水清淺,踏入其中,頓覺一股陰寒之氣自腳底襲遍全身。隻是走得數步,便已然适應,陰寒氣消散,隻覺一陣清涼透體,流經彼憊的神經,讓人不覺精神一振。

一行人踩水而行的聲音,淹沒于嘩嘩的瀑布聲中,幾乎沒有擾到這片世界的固有恒久的安甯。

镏金巨石漸行漸近,我們一行六人全都不自覺放慢了腳步,但終究是慢慢接近了。而我,也終于看清那樹下的物事。

當我看清那一刻,頓時目瞪口呆。

古樹遮蔭下,古樹之根盤根錯節,編織成一張夢幻的床,床上躺着一位身着七彩霞衣,長發微揚的女子。

隻是,此時依然離得稍遠,看不清她的容貌。隻是那互握而置于腹部雙手,竟如羊脂白玉,镏金巨石散發的金光,竟不能遮蓋那雙手如玉光澤。

暗河水帶來的薄霧,在古樹下聚散無形,如淵裂隙中似有風吹上來,輕輕拂動女子的長發和霞衣,越發将她襯托得神秘而神聖。

“這...這...”

我無法形容此刻的心情,這裏還屬于腐爛的亡者世界?這還是千百年無人涉足的陰森詭絕的地底?

我艱難挪動脖子,才見其餘五人無一例外,盡皆僵直着身體,早已停下了腳步。就站在嘩嘩淌過的暗河水中,面朝古樹下巨石上的女子,震驚無言。

半晌,圓球二爺率先回過神來,輕咳一聲,嘿嘿笑道:“不就是個女人嘛,想看便過去,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想看多久看多久。”

我一聽,隻覺哭笑不得,圓球二爺真當那古樹下的女子是文明世界的尋常女人,耍起流氓,便敢随意調戲一番?

沒有人接他的話,隻是重新朝前走去,水聲嘩嘩,我大氣都不敢出。不知爲何,我竟以爲那女子隻是在古樹下睡着而已。

千裏之行,也會終于腳下,更何況這短短十餘丈河灘。當我站在巨石前,立于古樹餘蔭下,擡頭便可見躺在古樹樹根編織的床上,頭朝樹幹,腳臨暗河的女子,霞衣微揚,露出那雙鑲金邊,點綴着紅寶石的雲紋繡鞋。

不待我再多看兩眼,兩位二爺,易輕荷,小五已然攀着延伸至暗河的古樹根,朝巨石上的女子而去。

我猶豫片刻,不知該不該上去,一旦去了,肯定會打擾到她的夢吧。

然而,好奇終于戰勝了心中怪異的感覺。我瞧了大海一眼,也抓住樹根,一步步攀上镏金巨石。

不多時,便已爬将上去,剛一擡頭,就見易輕荷四人呆呆站在原地,好似四根木頭樁子,一動不動。

一看之下,不用多想便已然猜到始未。不由得,我深吸一口氣,稍稍平複心情,這才朝那女子看去。

一副絕美的容顔出現在我的眼前,白皙的皮膚吹彈可破,兩腮隐隐還有紅暈,金線縫制的霞衣點綴滿七彩寶石,寶光幻滅難掩她的容光。

一頂黃金寶冠戴在她的頭頂,束住鋪散于腦後淩而不亂的漆黑長發。似有風拂過,一縷發絲揚起,落于她的唇角,也露出她枕着的玉枕一角。

我緩緩朝下看去,隻見霞衣下玲珑有緻的身體,自然而然的躺在古樹樹根編織而成的床上,如夢如幻,難以言說。

我深吸一口濕潤的空氣,艱難的挪開目光,擡頭看向頭頂古樹枝呆,此時看來,隻覺恰似一頂華蓋,不知爲這絕世女子撐了多少歲月。

‘咕咚’,不知是誰咽了一口唾沫。

我眉頭微皺,隻覺這種聲音好生無禮。扭頭看去,隻見小五竟是朝那女子伸出了手,眼看就要摸到她的臉。

頓時,我熱血沖腦,一伸手緊緊抓住了小五的手,憤怒的喝道:“你幹什麽?”

這是亵渎,自從我們爬上巨石,站在她的身邊,就是對她的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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