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有些人,爲所想所求而在所不惜。
我不知道清閑閣是什麽地方,也不知道劉二爺所說三千弱水,又所指何物。隻是,就在這片刻間,易輕荷與劉二爺就達成了合作,聯手對付六影鬼。當然,也包括我父親。
然而,此刻我卻沒有心思去理會他們之間的争奪,隻定定看着那朵碩大的金色蓮花。看見了花,于是就看到了花蕊中白的沒有絲毫雜質的蓮蓬。
也許...也許...
那裏的蓮子,就是能救我性命的東西,花瓣的金色很耀眼,蓮蓬的白卻很柔和,有一種神聖的意味。
我揉了揉眼睛,邁步朝池中蓮葉走去。眼角餘光一掃,隻見小五正在石室一角,拼命往扒拉着什麽。
我沒去理他,輕輕一腳踩上蓮葉,隻覺蓮葉微微一沉,便穩穩的将我托住了。隻是激起一陣漣漪,使得蓮葉也跟着蕩漾起來。
我朝前走去,‘照幽燈’似乎并不能影響司空六影鬼,劉二爺在此時已然沒了閑庭信步的雅緻,呼喝連連,配合易輕荷朝六影鬼撲殺過去。
見此情形,我有些發愁,六影鬼站成一排,卻是将将站滿一片蓮葉,将去路堵死。如果想要過去,又不與他們動手,那便隻能遊過去。
我低頭看向蓮呆下的池水,漣漪陣陣,波光蕩漾。隻是,借着此間石室的光亮,竟看不清有多深,下方黑沉沉的,充斥着危險的氣息。
我心中一歎,心中便即明白爲何劉二爺與易輕荷甯願與六影鬼打生打死,也不願下水遊過去。
大海走過來,站到我的身側,看了看前方正打得不可開交的八個人,說:“如果,你想過去,我就把他們都打趴下。”
我微微一愣,扭頭看着他,沉默片刻,說:“能行嗎?”
大海點頭,說:“能。”
我呵呵一笑,說:“我,想過去。”
将将說完,大海就沖了過去。拳頭與臉碰撞的聲音,有點沉悶,膝蓋頂上肚子的聲音,很怪異,随之而來的就是嘔吐的聲音。
街頭混子打架,經常挂嘴邊一句話:信不信,老子拳能把你打出屎來。
然而,今天我算是見識了。一拳下去,确是能把人打出屎來,隻是,屎是從嘴裏出來的。如果,進了肚裏的東西,都算作屎的話。
看着大海摧枯拉朽的打倒八個人,我算是真正見識了大海拳腳功夫的厲害。則才八人打得很是精彩,看得人眼花缭亂,此時卻都成了死狗一般,抱着肚子躺在蓮葉上慘叫。
大海就站在他們中間,傲然而立。我緩步走了過去,首先路過狼狽不堪的易輕荷,沒去理會她恨得噴火的目光,就走過了劉二爺,他的‘照幽燈’被大海用腳踩到池水裏,熄了。
随後,我就走過六影鬼的身邊,他們那六張臉青紫一片,腫脹不堪。大海似乎知道我很厭惡他們變成我父親的樣子,所以,拳頭隻朝他們的臉招呼。此時,六人躺在地上,抱着腦袋雙眼迷離,怕是被打成了腦震蕩。
大海陪着我走過去,朝我父親靠近。其間,有一影鬼想要伸手捉我的腳,隻聽大海輕輕‘嗯’了一聲,那影鬼迷糊間吓得一哆嗦,趕緊收回手。
終于,我順利走到父親身後,離他隻有三步。與此同時,我也看清了父親身前的存在。碩大的金色蓮花下,是一尊黃金王座,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位穿華衣,覆金面的王者。
他就安靜的坐着,黃金面具容貌方正,高鼻闊嘴,看起來甚是威嚴。王座上方金色蓮花散發的金光,籠罩着他全身上下。
他雙手交替放在小腹處,虛虛互握着一個玉匣。看樣子,此間最大的寶藏,便在那玉匣中了。
隻是,父親早就來到王者身前,卻怎的沒去取那玉匣。隻怕其中還有兇險之處,以父親之能,也不敢輕易出手。
站得片刻,父親轉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大海,最後才看向躺在蓮葉上的八人,說:“他,很好。”
我不理他,擡頭看着上方潔白的蓮蓬,沉默着。父親随着我的目光看去,片刻後說:“你想要這元始神蓮?”
我一聽,收回目光,看着父親,說:“它叫,元始神蓮?”
父親負手而立,輕輕一點頭,說:“元始神蓮是好東西,活死人,肉白骨也是可以。但...你如果想成爲黃泉禁衛,就不能吃它。”
“爲什麽?”我問他。
“劉夢禅那老家夥就沒幹一件好事,你本來可以成就半陰之身,真正成爲黃泉禁衛,可都叫他壞了。”
我聽得莫名其妙,‘半陰之身’卻又是什麽東西?我撓了撓頭,說:“既然這元始神蓮這般神奇,豈不是能解我的屍毒,救我活命,你卻不讓我吃?”
父親搖搖頭,擡手指向頭頂,說:“這間墓室能夠存在,全靠元始神蓮。如果你摘了蓮子,毀了神蓮,我們一個都出不去。”
順着父親所指,我擡頭看去,隻見那竟然是一道門,一道橫亘于頭頂,絕不可能存在的門。可是,那道門就在那裏。
門外,是輕輕蕩漾的水,水在門外流過,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倒灌進這間墓室。而這間墓室的光亮,就自那道門而來,自門外的水而來。
突然間,我就明白了,門外是水,水的上面就是雪山和天空。
那門,就是我們唯一能逃出生天的出口。
我不說話,父親也沉默。良久,身後倒地的八人一一站了起來,隻是不敢朝前踏出一步,看向大海的目光,無奈,憤怒而敬畏。
劉二爺咳了幾聲,說:“元始神蓮可是比太極神石,地窨神樹更加神奇的存在。傳說,裹着蓮葉下葬,就可保屍身不腐,吃一片花瓣,延壽十年,吃下九片就可袪百病,壽千年。而蓮蓬中隻有一顆蓮子,孕育千年方才成熟,傳說如果吃下去,在體内就可以生長出一棵新的神蓮,可與其同壽,隻要神蓮不死,人就不滅。”
劉二爺将将說完,小五就驚歎連連,喃喃說:“那,這神蓮到底能活多久?”
劉二爺一陣大笑,笑罷,方才說道:“與天地同壽。”
我有些不信,心想如果是這樣,那響了蓮子,豈非長生不死?天地間神奇的事物雖多,然而生老病死,誰能躲得開?
劉二爺此言,有些天方夜譚。
父親看向劉二爺,輕笑一聲,說:“看你老朽不堪的樣子,離壽終正寝怕是不遠了。所以,你此行就是爲元始神蓮而來。”
劉二爺幹巴巴的笑了幾聲,比哭還難聽,隻聽他說:“可惜你們父子兩人擋在前方,老夫怎敢妄想。”
父親呵呵一笑,揮揮手,說:“你到是有點自知之明,其實,等我取了鬼盜術,送你一片花瓣又何妨。”
劉二爺一聽,不由喜上眉梢,隻說:“此言當真。”
父親一擊掌,說:“假不了。”
“好,老夫承你的情。十年,足夠老夫再去找延壽的寶物了。”
我沉默的聽着兩人對話,看着王座,瞧着王者,随後看向五座後足在大腿般粗細的花莖,那花莖綠意盎然,一眼看去,好似透明一般,其中一條條白線緩緩流動,煞是好看。
我輕輕擡腳走向王座,走向花莖。當我就要走過父親身邊時,他伸手抓住了我的胳膊,沉聲說:“你要去哪裏。”
我一指前方,淡然的說:“那裏。”
“不準去。”父親斷然喝道。
我沉默片刻,回頭對大海說:“他如果再攔我......”
話未說完,父親暴怒大吼,“你敢!”
我看了他一眼,繼續說:“就,幫我攔下他。”
大海點點頭,踏出一步走到父親身邊,一伸手就捉住了他抓住我的手,然後說:“請您,松手。”
父親瞪着大海,手上青筋暴起,半晌才松了手。我輕輕一笑,說:“大海,借你的刀用用。”
大海取出軍刀,反握着遞給我。我接過軍刀,拿在手裏輕輕一掂量,無論重量還是持握,都十分趁手。果然,特種部隊的配刀,非是凡品。
我走到王座前,就近打量着坐于其上的王者,看着黃金面具後花白的頭發,耳朵上挂着碩大的金環。看他的身材,活着的時候,應該很是高大。
這,就是古格王朝最後一任的王嗎?
他能葬在這裏,受元始神蓮蔭蔽,是否真是周家先人所爲?而他,是否如黃金墓室中葬于神石上,神樹下的祭司,若有人拿了他的東西,就會活過來?
我看向他手中握頭的玉匣,不知是拿,還是棄。父親在我身後說:“周通,那玉匣子不能亂碰。剛才我想了很多辦法,都不能保證安全拿走。”
我不回頭,依舊盯着玉匣,說:“果真不能拿?”
父親咬咬牙說:“不能亂拿,你可知道我來到這裏經曆的兇險,那裏的寶物哪及得上元始神蓮。就連拿了王後的東西都九死一生,這古格王葬于元始神蓮,豈是好惹的。”
我輕笑一聲,原來我們一行人走過祭司的墓室,而父親一行卻是從王後墓室過來的,想必他與我們的經曆應該差不多。
隻是,我何曾想要那玉匣,我想要的隻是活命。既然元始神蓮就在眼前,那斬了就是。
我疾步前沖,将将踩着古格王腳前的蓮葉,飛身而起,手中的軍刀随之揮出,朝着那綠的幾乎透明,内有無數白線流淌的花莖就斬了過去。
刀,很鋒利,隻輕輕一斬,花莖就斷了,碩大的蓮花緩緩倒下。與此同時,我聽得身後衆人大聲驚呼。
在驚呼聲中,我隐約聽到一個滄桑而古老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你,終于來了,我,可以解脫了。”
我不敢多想,張開雙臂,抱住那倒下的蓮花。随後,看準了蓮蓬,軍刀一剜,将其完整挑了出來,随後一切,從中滾出一顆拇指大小碧綠的蓮子。
我一把抓住,緊緊握在手裏。然而,就在此時,天地色變。神蓮開始枯萎,花瓣開始凋謝,古格王的屍身轟然倒下,玉匣摔落在我的腳邊,頭頂石門中潑天的水柱,傾洩而下。
整間石室劇烈的震動起來。
所有人各施手段,準備逃命。大海松開我的父親,朝我撲了過來,一手奪過我手中的軍刀,也不知按下了什麽機關,刀身帶着寒光直直飛向頭頂,盡皆沒入門後的石壁中。
就在大海拉着我,就要騰空而起時,我将神蓮蓮子往嘴裏一塞,彎腰抓起玉匣,抱在了懷裏。
當我随着大海飛身而起時,隻見父親帶着六影鬼如風一般往後退去。劉二爺卻是不顧潑天水柱,瘋了一般沖向被我斬斷的蓮花。
池畔的小五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随後手忙腳亂脫了衣服,将他腳邊一堆金玉珠寶包裹起來。
易輕荷避過水柱,緩緩後退,看她臉上的神色,不慌不忙。隻是,在隆隆水聲中,我看見她雙唇開合,好像在說:“我,會來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