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流放之地


江漁?

乍一聽,我有些詫異,細細瞧了陳教授一眼,面色如常,不似作僞。一時間,我隻覺一陣失望,卻又莫名添了一絲慶幸。

原本,我以爲能聽到‘劉夢禅’三個字,結果出乎意料。

自從在通天浮屠中,劉二爺随着将要枯萎的神蓮一同墜入黑暗,距今已是數年餘,卻再未有他一絲半點消息。隻怕,他果真是歸了西,即便曾經圓球二爺說他恨天怨地,因而天不收之,地不容之。

悠然間,我心中升起一絲怅然,正所謂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哪怕,在他拈須微笑的背後,深藏着陰險毒辣,和令人憎惡的惺惺作态,以及無時無刻的算計,看似不經意間就把他人陷于水火。

我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拿起筷子在魚盆裏一撈,卻隻夾起兩根豆芽。白白嫩嫩,看着很是喜人。

就在這一撈一夾,再放入嘴裏的短短時間裏,我已然在心裏想了許多,關乎可能逝去的劉二爺,以及江漁是誰?

我有一個猜想,而且很有可能我猜對了。

滔聲起,百裏灘,濁濁江流水鬼助。

江,姓江的江,江河湖海的江。

既然司空家尚存于世,那水鬼江家同樣有可能。而且,能知曉禁衛腰牌的秘辛,又豈能與十絕道脫的了幹系。

吃罷兩根豆芽,我重新看向陳教授,想了想,還是探探底的好。于是,我皺眉提了個看着與江漁無關的問題。

“陳教授,我還有一個問題。去年您匆匆走了,根本就沒看過那件東西,加之今日您如此熱情,我也能想象到您對我抱着極大的信心。敢問教授,您這信心從何而來?”

陳教授一聽,面色一滞,拿着筷子的手僵在半空,一時無言。我一看,心下微凜,不由的看向他的目光變的犀利起來。

以他的教授身份,想必少不了一顆玲珑心,七竅腦。當我問了那問題,自然傾刻間便知道我想問的是什麽。

半晌,陳教授才緩了緩氣色,重新放下筷子,鏡片後深邃的目光掠過在坐衆人,似乎在作最終決定。

終于,隻見他扶了扶眼鏡,說:“江漁老友告訴我,那件東西不是誰都能佩戴的。”

我一聽,失望的問:“僅此而已?”

陳教授點點頭,說:“僅此而已,當時我本想再多問。可惜,他隻說那件東西很隐晦,牽扯了許多秘密,他不想摻合進去。所以...他隻是稍稍提及,就罷口不再說了。”

我輕笑一聲,有些不悅略帶質問的說:“那教授怎知東西在我手裏,又怎知我住在哪裏?”

陳教授聞言,趕緊連連擺手,解釋說:“小同志休要誤會,去年我曾說過,是明亮無意間見了相片,才記起那東西在你手中。至于,明亮是怎麽找到你的,我卻是并不知曉。”

言至于此,我轉而看向如來,隻見他正兀自大快朵頤,碗邊的桌上堆滿了雞骨頭,嘬着茅台酒滋滋作響。

坐在他身側的歐陽娜娜似羞似惱,正看着面前碗裏堆的似小山般的臘肉,雞肉,魚片,不知如何下筷。

我輕咳一聲,敲了敲桌子,說:“我說如來,你是餓死鬼投胎還是咋的。我問你話呢,怎麽就知道吃。”

如來聞言,放下酒杯,咂巴咂巴嘴,伸出肥厚鮮紅的舌頭沿着嘴唇舔了一圈,這才意猶未盡,面有不滿的說:“吃個飯都不消停,得,今天你是客,我是主,我忍。你,有話就說,有屁快放,别耽誤我吃肉喝酒。”

我一陣無語,看着如來的吃相,真真似八輩子沒沾過葷腥,沒喝過酒一般。氣悶之餘,卻又覺好笑,終究是一如往常,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思量間,我說:“你怎麽找到那小鎮的,你别告訴我,咱們兄弟心有靈犀。”

如來聞言,一拍桌子,說:“嘿,你還别說,我還真就是心有所感,才找到那小鎮的。”

我一聽,頓時眉頭大皺,正要貶斥幾句。卻見歐陽娜娜伸手一捅如來,說:“沒個正形,人家問你什麽,老老實實回答就是。”

下一刻,就見如來立馬點頭哈腰應承,就差沒跪地接旨了。半晌,兩人笑罷鬧罷,反正如來沒臉沒皮,就勢往兩人間的關系靠。歐陽娜娜則又鬧個大紅臉,低頭羞去也。

陳教授和秦霜似乎對兩人的打鬧見怪不怪,反是一臉笑意的看着兩人。見狀,我輕咳一聲,示意如來該回歸正題了。

如來看了我一眼,嘿嘿笑着,一臉得意的說:“你還記得那玉觀音不?”

我一愣,心想這事怎麽又和玉觀音扯上關系了,不由疑惑的看向如來。隻見他抹着油膩膩的嘴,似邀功一般,說:“當年你爲了躲避黃三炮那渾球去了西安,于是,我就帶着娜娜去西安找你。可是,你說西安那麽那麽大,叫我從何找起。嘿嘿,還好我英明神武,知道你當時就帶走咱們收破爛賺的毛票,在西安撐不了多久,鐵定要賣我給你的東西。所以,我靈機一動,天天往古董店裏鑽,就想着能不能找到那些物件......”

說到此處,如來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然後,放下酒杯,一拍桌子,說:“嘿,可教功夫不負有心人,我帶着娜娜終于在八仙奄找到了那件玉觀音。嘿嘿,當時呐你是不知道,當那姓胡的老闆知道我是你兄弟,可是殷勤備至,好茶好煙好酒好菜......”

我聽他越說越離譜,趕緊擺手說:“行了,我知道了。我和那胡老闆也不過見了兩面,哪有你說的玄乎。”

說歸說,我心中卻有些不平,暗暗揣度,這胡老闆到底是何來頭,恁般神通廣大。

整件事說起來繁雜,其實很簡單,隻不過有了諸多巧合,才最終做了陳教授的坐上賓。

如來咂巴着嘴,有些意猶未盡,似乎還沒說過瘾,沒能完全顯示他的功勞。隻是片刻,他就重新拿起筷子,與桌上的飯菜奮戰。

陳教授見狀,呵呵笑着,長舒了一口氣,說:“周小同志,既然事情都解釋清楚了,咱們邊吃邊說,要不然,這一桌子菜可都要進了明亮的肚子,娜娜的碗了。”

言語間,頗有些調笑兩人的意思,如來聽了嘿嘿傻樂,歐陽娜娜聽了,嗔怪的看了一眼陳教授,說聲‘我吃飽了’,起身離席出了房門,留下滿滿當當一碗肉。

秦霜淺笑着挑起一根豆芽,輕啓朱唇,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然後輕輕咬住豆芽根須,一截一截吃進嘴裏。

我扒了一口飯,說:“怎麽不見路先生和您侄子陳...拿西。”

陳教授沒有再動筷子,似乎食欲不大,聞言笑着說:“哦,你說他們呐,此時正帶隊在雞公山裏忙活。”

我詫異的問:“怎麽,那裏的工作還沒做完?”

陳教授說:“差不了太多,從去年中到現在大半年的時間,有價值的都清理篩選過了。現在隻不過查漏補遺,看看是否還有遺漏的。”

我點點頭,想了想,說:“不知陳教授可否與我說說都有哪些發現。”

陳教授到也爽快,直說:“當然可以,嗯,說到這裏,我到忘了一件事。嗯...去年我厚着臉皮仗着老大姐撐腰,才勉強請動二位幫忙。後來,我回來一想,這事情不對,不能讓兩位白白出力不是。所以,我就向省政府申請對兩位同志此行的補貼。”

說話間,就見陳教授從衣袋裏鄭重其事的取出兩張疊的整整齊齊的白紙,随後,小心展開,瞧了瞧第一張,遞給了大海。

“喏,這張是海同志的聘任書,安全顧問,不管此行成與不與,都有一千元補貼。”

說罷,又把第二張朝我遞來,“這是周小同志的,技術顧問,還是那句話,不管成與不成,一千元補貼。”

我伸手接過,粗略一看,到是與陳教授說的一般無二。隻是這技術顧問...在我看來,頗有點名不符實。

反觀大海,安全顧問,卻是名副其實。以他的身手閱曆,隻怕沒多少兇險能能的住他。

拿着聘任書,我有些不以爲然,但看着上面端端正正寫着‘一千元整勞務補貼’,以及右下角幾個大紅公章,到也有了些自我寬慰的心思。

原本我就不想淌這灘水,更是與大海商量着虛與委蛇,如今一人拿了一千,雖未到手,看着也是喜人。

要知道,這年頭雖然日子好過了,一千元可是家中有壯勞力且大半年的收入。不算多,卻也不少。

我和大海相視一眼,收起聘任書,都沒有拒絕。在我看來,這一千元權當作冒險的報酬罷了。

陳教授眼見我們收了,呵呵笑着,越發開心自然,與我們說起了雞公山裏的發現。洞葬,古棺,古苗文等等。

顯然,對于他的專業,陳教授是無比喜歡,說起種種發現,揮着手,挑着眉,眼放精光,說的是繪聲繪色,深入淺出。

良久,陳教授似乎是說的累了,口也幹了,于是盛了一碗辛辣的魚湯,一氣喝了半碗,乎着熱氣,繼續說:“傳說苗人是蚩尤九黎部落的後人,我一直想找到鐵證,以及蚩尤戰敗身死的真相。此次雞公山發現的洞葬,我隻解讀了其中極小一部分古苗人,隐約能證明點什麽。可惜,并不充分有力。所以,我們此行要深入曾經的蠻荒流放之地,找到苗人祖地,真正解開其中的迷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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