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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苗人祖地


這世上,誰都不是傻子。當我難得的賣弄一把心機,卻未曾料别人把我當猴耍了。

我輕歎一聲,心想也許在她眼裏,我們這一行人連猴都不如,至少不能與将将散了宴席的白毛搬山猿相比。

夜涼如水,少女赤足居高而立,笑臉有些冷。

我仰望着她,默然無言,擡腿提腳一步跨上兩級階梯。黑色巨蛇碩大的頭顱探出她的肩頭,陰冷的雙眼死死盯着我,粗大腥紅且分叉的信子吞吐不定。

少女擡起一隻手,輕輕扶摸着巨蛇下颔,說:“你當真想與我動手?”

我停下腳步,高台闊大的台面盡收眼底,漆黑如墨刻滿無數詭異的符文。恍惚間,那些符文似乎跟随着跳躍不定的火光一起變幻莫測。

刹那間,我心神一滞,一口氣登時噎在胸口吐不出來,不由自主便退了一步,恰恰好兩級階梯。于是,我又隻能瞧見少女雪白的赤足。

少女見狀,笑的很是燦爛,放下撫摸巨蛇的素白玉手,唇角飛揚眉眼彎彎瞧着我說:“你連看一眼的本事都沒有,還敢妄想與我動手?”

我負于身後的雙手緊握成拳,那一口氣艱難吐出,強壓下咳嗽的欲望,看着她說:“你到底想怎樣,費這莫大氣力把我等诓來,難不成隻想多些傀儡?”

少女一聽,‘咯咯’嬌笑個不停。然而,此時此刻,天地間一片死寂,甚至連微風拂過樹梢的‘沙沙’聲都已消失,獨留她的笑聲。于是,就顯得詭絕起來。

天空中黑雲蓋頂,彎月如鐮不見華光。

刹那間,我似有所感,頓時心頭一凜,猛然回頭看去,隻見滿院桌椅盡去,杯盤皆撒,空蕩蕩不見一人。仿佛方才的宴席隻是一場夢,仿佛獨我一人來此。

我晃了晃腦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海不見了,如來不見了,柱子不見了,陳教授,路白楊,秦霜,歐陽娜娜,鄭重,高遠,陳拿西統統不見了。

悄然無聲,都沒了蹤影。

我咬咬牙,回頭看向少女,卻見她不知何時已然再次騎到了巨蛇身上。我深吸一口氣,平靜的說:“你,把他們怎麽了?”

少女并不答話,嘬嘴一聲呼哨,就見那黑色巨蛇似是收到命令,駝着少女朝高台另一邊緩緩離去。

我看着少女的背影,一時無措。與此同時,高台四角的火光突然變的忽明忽暗起來,隐隐有要熄滅的趨勢。

終于,我再也忍不住,大吼一聲,“站住。”

話落時,少女清脆的聲音傳來,“想救他們,就随我來。”

聞言,我稍稍松了一口氣,聽她這一說,想必陳教授等人,暫時應無危險。然而,卻不知她獨留我一人是何意思。

我微一思量,隻能暗歎一聲,咬牙幾步踏上高台,不去看那如墨地面上的詭異府文,急忙忙追上緩緩前行的巨蛇。

少女似乎對我的選擇很是滿意,坐在蛇身上輕輕晃着雙腳,回身朝我招招手,說:“你也上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我沉默着跨上蛇身,離少女八尺之遙。巨蛇在少女打了個響指後,猛然加速,蜿蜒着一頭紮進不見五指的密林之中。

夜色中的密林黑暗死寂而陰冷,就連巨蛇爬動和少女身上飾物相擊的聲音都消失不見,若非伸手就能摸到巨蛇蜿蜒前行而扭動的身體,我恐怕早就懷疑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又再一次身陷那無邊黑暗的古冢兇墓之中。

黑暗總能激起人莫名的孤獨與恐懼,好在巨蛇載着我們沉默前行約莫十幾分鍾,一陣輕微的河水流淌聲撞破夜色,傳入耳中。

直至此時,我悄然吐出一口氣,稍稍寬下心來。一時間,竟有一種重回人間的錯覺。随着巨蛇往前行去,水聲漸盛,‘嘩啦啦’拍岸聲不絕于耳。

我有些好奇,不明白這少女趁着夜色把我帶到河邊,是爲哪般。然而,如今陳教授等人不知所蹤,眼前的少女又高深莫測。于是,我隻的咬咬牙,暗歎一聲走一步瞧一步。

正當我暗自思量,權衡是突然動手還是虛與委蛇的利與弊時,眼前豁然一亮,不由詫異四下一瞧,原來我們竟已騎蛇出了密林,天地盡都籠罩在淡淡的月華中。

巨蛇又朝前行了數丈,随後一個轉折,又行片刻,不需少女指示,自行停了下來。我擡眼瞧去,隻見少女不知何時竟是盤膝而坐,原本如瀑般垂于身後的長發,此時被一股勁風吹的紛紛揚揚飄飄灑灑。

我皺了皺眉,側耳傾聽,水聲幾不可聞,不由詫異問道:“這是哪裏?”

少女沉默片刻,也不回頭,隻朝我招招手,說:“你過來。”

我略作思量,縱身跳下巨蛇,緩步而行,直至與依然坐在蛇身上的少女并肩而止。隻待我将将止步,少女就伸手朝前方一指,說:“你看那裏。”

我疑惑的循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頓時就睜大了眼睛,震驚的說不出話來。隻見前方曠絕,淡淡的薄霧在天空中翻湧變幻,在薄霧之後,一輪彎月竟在我的腳下。

少女伸手連連指點,朱唇輕啓,連聲說:“那裏,那裏,那裏...還有那裏。”

我幾乎僵硬的脖子随着她的指指點點,緩緩的轉動,隻見腳下一共八輪彎月連成一個巨大的圓形,奇詭無比的懸于那薄霧翻湧的天空之中。

良久,我才從震驚中漸漸回過神來,艱難扭頭看向少女,說:“這...怎麽可能?”

少女‘咯咯’嬌笑着,身軀一展,從巨蛇身上輕盈的跳了下來,與我并肩而立。頓時,一股淡淡的幽香直竄入鼻腔。

此時,少女與我近在咫尺,山風吹起她的長發,有一縷飄來從我鼻尖掠過。我心神一動,扭頭看去,隻見清冷的月光下,她的側臉竟美的似是谪落人間的神仙。

少女望着那八輪彎月出了一會神,才輕輕跺了跺腳,一揮彩衣衣袖,說:“你再看看腳下。”

聞言,我趕緊低頭一瞧,不由又是一愣,白霧翻滾,将将好沒過腳踝,乍一瞧來,好似我和她此時正淩雲而立。刹那間,我竟有一種登臨天穹,攜美賞八月奇景的錯覺。

少女淺淺一笑,扭頭看着我說:“如來你轉到另一面去,可以看到我們腳下還有一月。”

我有些麻木的看着她,今晚的震驚實在太多,樁樁件件,應接不暇。半晌,才輕聲問道:“九月拱衛,這是哪裏?”

少女負手挺胸朝前微微探出身體,深深呼吸了一口潮濕冰涼的空氣,才說:“我們苗人的祖地。”

我一聽,不由大驚,沉聲追問:“你說什麽?這裏就是苗人祖地?”

少女微微歪過頭來,一臉平靜的看着我,說:“當然,不然我把你們帶到這裏來幹什麽?”

我不可置信的與她對視,喃喃說:“苗人祖地,九月拱衛...九龍歸位之地?”

這根本就不是人間應該存在的地方,九宵之上才隻一輪月亮,此地緣何能有九月。難道,果真如我所想,這根本就不是人間,而是天上?

少女看着我,似乎猜中我心中所想,呵呵一笑,說:“你隻看見腳下的霧,卻沒看見腳下的水。”

我一聽,再次低頭瞧去,隻見白霧升騰中,腳下的地面寬不過數尺,好似一道窄窄的山梁,更下方隐隐有水聲。

見之聽之,我心頭豁然開朗,頓時就想通其中過節。原來腳下隻怕是一座橋,橋下便白天瞧見的那條至此而斷的河。

然而,河流自然不會真就斷了,其原因就是橋外便是懸崖,河水于此傾洩飛流而下,如白練懸于崖上,在夜裏就能映照出天空的彎月。于是,夜色凄迷,乍見此等異象,心神失守,方才以爲自己淩駕于月亮之上。

半晌,我才收回心神,再次看向那薄霧後的八輪彎月,問道:“這裏難不成竟有九道瀑布?”

少女嘻嘻一笑,說:“看來,你還不算笨。”

我深吸一口氣,指了指腳下,說:“九道瀑布不休止的灌下,難道就不怕把你們的祖地給淹了?”

少女搖搖頭,說:“我不知道,反正從我十年前時來到這裏,就一直是這樣。也許,千百年來也都是這樣。瀑布下方究竟是怎樣的天地,誰也不知道。”

聞言,我詫異的看着她,說:“十年前?你……你如今才多大,怎會到這裏來?”

少女聽罷,陷入了沉默,似乎在回憶往事。良久,才聽她幽幽說道:“我是祭司繼承者,在正式成爲祭司前,我必需一直守護祖地。”

我咧咧嘴,也不去管她回避年齡的問題,接上她的話題,說:“既然你如今的職責是守護祖地,那爲何又要把我們帶到這裏,爲何又要想着踏進祖地。此般作爲,豈非冒犯你們的先人?”

少女又一次沉默,半晌,晃了晃腦袋,歎息一聲,說:“守護是我的職責,但我族的傳承更不能斷。”

我搖頭表示不解,淡然說:“傳承分很多,血脈,技藝,文明,信仰......你所說的傳承是什麽?”

少女想了想,說:“傳承就是傳承,永恒不變,分這分那作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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