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食人蠱


人生浮華無度,與其祈求所謂神靈的庇佑,還比不過順水推舟,淌到哪裏算哪裏。然而,少女绯嫣此時卻無比虔誠,說話時沒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我呵呵一笑,說:“我又不是你的族人,拜它作甚。”

少女愣了片刻,随即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淺淺冷冽的笑意,頗有些良藥苦口,忠言逆耳的意思。隻是,當她看到一步一叩首,大禮參拜的柱子,笑意頓時變的和煦起來。

大海朝石室裏看了幾眼,神色微變,湊到我耳邊輕聲說:“千萬别碰那些死人。”

我一聽,正要詢問,卻見如來伸長脖子舉着手電朝裏一陣猛照,下一刻,撇撇嘴咕哝幾聲,似乎在說沒金銀珠寶,就一堆死人,忒沒意思。

我詫異的看了一眼如來,突然記起當初他說過的一句話:盜墓賊是神仙般的人物,此時聽他這麽一說,似乎這趟跟着下來是想撈點死人财。

正想着,身後一群人吵吵嚷嚷沖了上來,生生把我和大海擠的分開,再想追問大海将将那句話的意思,已是不能。

路白楊激動的手舞足蹈,歐陽娜娜拉着秦霜的手抖個不停,鄭重柔柔弱弱站在門口傻傻的笑,陳拿西和高遠落在後方四下打量,興趣缺缺。

柱子終于跪着爬了上來,伏在少女身下,虔誠無比的親吻少女赤足前的大地。少女高高昂着頭,說了幾句晦澀難懂的話,柱子這才興奮無比的起身,然後恭恭敬敬的侍立在少女身側。

陳教授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掏出一方洗的發白的麻布手絹,擦了擦眼角的老淚。随後在路白楊等一幹學生的簇擁下緩步踏進了石室。

七道手電光束亂晃,光影明滅中,隻見大海張了張嘴,伸出手似是想要叫住衆人。然而,眼見的衆人熱情高漲的模樣,卻隻能滿臉凝重的看着,身體緊繃肘後刀鋒森寒。

我扯開夾在中間的如來,走到在海身邊,低聲問道:“那些死人有問題?”

大海輕輕一點頭,說:“我在廣西的十萬大山裏見過,别看那些死人完整無缺,其實隻剩一個空皮囊,裏邊裝的全他娘的是蟲子。”

我一聽,心中駭然,扭頭再看時,陳教授一行人分作幾撥,有的圍着那尊石像指指點點,有的舉起手電照着懸于梁上的死人品頭論足。

猛然間,隻見陳拿西站在歐陽娜娜身側,滿臉正氣似是想要顯示他的膽大心細,伸手就要去抓那死人的赤足。

見狀,大驚之下,我再顧不的其它,大吼一聲,“别動。”

衆人聞言,盡皆回頭觀望,陳拿西舉着手離那死人不過咫尺之遙,不過好在是停了下來。我擡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暗叫一聲僥幸,大海所說的蟲子定然不會簡單。

陳教授站在那尊石像前,滿眼不解的看着我。路白楊守在陳教授身側,舉起手電剛剛好照在我的臉上,咧着嘴似是調笑的說:“周小兄弟怕是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吓着了。嗯,别怕不就是些古屍嘛,又不會跳起來咬你。”

話一出口,衆人轟然大笑,就連陳教授都朝我擺擺手,呵呵笑着說:“無妨無妨,幹我們這行的,死人可見的多了。”

說罷,又看了看他那幾名學生,皺皺眉,警告也似的說:“我一直是怎麽與你們說的,不準随意觸碰,這是考古工作者應該遵循的條例之一,剛才是誰又管不住手了。”

鄭重趕緊搖頭,說:“不是我。”

高遠似笑非笑的瞧了瞧陳拿西和歐陽娜娜,秦霜瞪了兩人一眼,也不言語。陳教授皺了皺眉,看向陳拿西虛舉的手,不滿的冷哼一聲,卻也沒有多說什麽,轉身繼續研究那尊石像。

陳拿西朝歐陽娜娜尴尬一笑,扭頭惡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回頭看陳教授并未再注意他,冷哼一聲手一擡便捉住了那死人的腳。

我看的目瞪口呆,再想阻止已然是晚了,陳拿西一臉得意的看着我,嘴角揚起,狀似嘲弄。下一刻,就見握在陳拿西手裏的那隻死人腳突然鼓脹起來,眨眼間便撐大到極限,伴随着一聲輕微的爆響,一團粘稠的液體便從死人爆開的小腿處,泉湧而下。

此時,陳拿兀自不覺,抓着一張破爛般的人皮洋洋得意,手上已是沾滿了粘液。在手電光影中,可見落于地上的粘液,初始平靜,兩息後便有東西開始扭動起來。

歐陽娜娜大叫一聲,驚恐萬分的看着陳拿西抓在手裏的人皮,登時便吓傻在原地。如來見了,虎吼一聲蠢貨,大踏步沖了進去,拽着歐陽娜娜就走。

與此同時,陳拿西終于察覺到異樣,回頭看着自己的手,‘哎哎’喊了兩聲,扔掉手上的人皮,轉身就逃。然而,才逃了不過三兩步,就一頭栽倒在地,渾身抽搐着蠶蛹般竭力朝着門口蠕動。

眼見他隻蠕動幾次,便再不能動彈,朝前伸出那隻抓了死人的手,此時已是烏黑一片。隻聽他喉間‘嗬嗬’幾聲,聲嘶力竭的喊了一聲,“救我。”

一切發生的太快,此時再看那懸于梁上的死人,早已癟了下去,活似塊破布般随風飄來蕩去,空氣中,一股惡臭随之散發開來。

我看的心膽俱寒,心知陳拿西是中了毒了,哪還敢有猶豫,急忙忙沖将過去,伸手就要去拉他,卻聽一聲嬌喝:“别動他。”

一擡頭,隻見少女如一陣風般沖了過來,甩手撒出一把粉末,将将好繞着地上的粘液畫了一個圈。随即,才轉身來看陳拿西。

一呼一吸後,少女捉住陳拿西的胳膊,一手抓住他的衣袖,一用力竟然生生把厚實的防寒服連着裡衣袖子給扯了下來。

我拿手電一照,不由的倒吸一口涼氣。隻見一股黑氣沿着他的胳膊不斷攀升,短短幾息之間,便已然到了臂彎處。再一細看,他那胳膊皮下十數條隆起蛹動着與黑氣齊頭并進。

少女見了,雙眉一挑,說:“果然是真的。”

我森然問道:“還有救?”

少女點點頭,朝着門外呼哨一聲,下一刻,一頭搬山猿縱躍着飛快的竄了進來,‘嘭’,扔下一隻碩大的包裹。

少女扯開拉鏈,取出急救箱,打開時随手拿起抽血所用的皮紮帶,熟練的在陳拿西手臂上三纏兩繞,緊緊紮了起來。

黑氣與隆起頓時受阻,隻短短片刻,便在紮帶後擠作一團,把個陳拿西的血肉鼓脹如球,幾欲爆裂開來。

直到此時,陳教授等人才反應過來,嘶喊着舍了各自研看的東西亂糟糟沖了過來,隻等看清陳拿西的慘狀,衆人盡都駭然色變,哀歎有之,追問有之。

陳教授面色灰敗,顫抖着雙手想要去扶陳拿西,卻被少女伸手擋開。短暫失神後,才顫聲說:“求姑娘救他一命。”

身後有怪聲響起,仿佛春蠶噬咬桑葉。回頭一看,隻見少女以粉末畫的圈裏,無數細小如蛆的碧綠小蟲正在那惡臭無比的粘液中扭動掙紮,徒勞的想要沖出粉末劃分的界限。

我看的頭皮發麻,不由自主便退了數步,離那恐怖的蟲子遠了些。與此同時,少女取了一把小刀,照着皮紮帶下隆起的大包就劃了下去。

刀鋒過處,皮開肉裂。一股濃稠的黑血裹挾着一條綠色小蟲子湧了出來,落在地上翻滾三兩下,便寂然不動。

少女見狀,面不改色,依樣施爲一連劃了十幾刀,十幾條小蟲子便随之被剖了出來。黑血淌了一地,腥臭難當。

大包消退下去,黑氣也不再洶洶漫延,隻是卻也沒有消散開去,陳拿西大半條胳膊依然烏黑發亮。

陳教授額上布滿豆大的汗珠,看着陳拿西慘聲說:“這可如何是好。”

少女吐出一口濁氣,抓着陳拿西的傷臂細細看了片刻,說:“還好,成蟲都取了出來。再晚的片刻,蟲入心腦,神仙也難救。”

陳教授聞言,期期艾艾指着陳拿的手臂說:“那他這條胳膊,可還能保住?”

少女冷笑一聲,說:“這是蠱神之侍的懲罰,一切要看它的意思。”

我看着少女,回想着她說的每一句話,心中不好的預感越發強烈,隻怕陳拿西如今不止是中了毒這般簡單。好在聽她的意思,小命能保住。

陳教授一臉慘然,恨聲說:“怎就不聽我的話,叫我回去如何向他父親交代。”

說話間,身形搖搖欲墜,路白楊見了,趕緊扶住。秦霜急的直跳腳,看看陳拿西,又看看陳教授,身爲随隊醫生,一時間束手無策。

然而,就在此時,少女猛然擡頭看向門外,低喝一聲,“不好。”

下一刻,就見她豁然起來,朝門外呼哨連連,兩條巨蛇率先沖了進來,尾随而來的便是那十餘頭搬山猿。

“快走,食人蠱招來了更加恐怖的東西,我沒把握對付的了。”

少女急忙忙說罷,帶着蛇猿便朝那尊石像沖了過去。與此同時,梁上懸挂的餘下十一具死屍,同時鼓脹,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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