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忠的30兩銀子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三人很順利地留宿在大漢的家裏,他的女兒三娘負責照顧受傷的女子。
看到張公子拿出的傷藥,隻見那面色清秀的姑娘立即跪了下來,“請問,公子這是治外傷的藥麽?”
“是啊,怎麽了?”
“家,家父的腿受傷了,當初的醫生說是好好調養,會和正常人差不多的,可,可是……”接下來就是嗚嗚的哭聲。
“三娘,别哭,爲父的腿已經傷了一年了,現在已經好了,好了,都結痂了,快拿給那位姑娘用吧。”大漢很是尴尬,這大概就是命吧,誰讓自己傷還沒完全好就心急火燎地離開了呢。
“咳咳,我經常行走在外,對外傷多少有些了解,如果您不介意,小子可以幫您看看,另外我這裏隻有跌打損傷,蚊蟲叮咬的藥,内傷還有其他的疾病我可不行。”
“那,真的是多謝了,可,可我這都傷了一年了……”
“那還說什麽廢話,難道你不知道,我也隻是盡人事聽天命麽?”張公子很輕松地開着玩笑。
“也是,看看就看看,呵呵。”大漢笑了,兩人勾肩搭背進了房間,沒多久,年輕的公子皺着眉頭,“你的腿,也許真的能治,但我想知道,你這刀劍傷是如何來的?”
于忠立即豎直了耳朵,他更關心,那所謂的戰刀,到底是什麽戰刀?
“呃,讓諸位見笑了,我仇全,是薛将軍麾下的黑騎軍後衛隊一員,去年的太平關僥幸活命,隻是,隻是……”他無奈地看了看自己的腿。
“可否,可否看看你說的戰刀,是王爺獎賞的麽?”于忠很是激動。
“這,這戰刀是平西王,平西王老王爺賞的,不是戰王所賜。”大漢解釋得比較放松,因爲他知道戰王所賜代表着某種權力,可平西王,至從此役後,他的兵權也上繳得差不多了,更由于薛平遼和烈王的親近,接管了兵權的太子一方對自己這些人更是幾乎不管不問,所以當初他聽說有人欺負家裏的妻兒,就匆匆趕了回來。
于忠很奇怪,怎麽看,他都是對自己妻兒很好的人啊,自從永岚縣出來,他有事就不再藏在心底,沒必要憑添誤會,“那爲什麽,你要打老婆呢?”
大漢很是驚訝,這……
旁觀的小男孩很認真地答道,“娘親說了,不要随便答應陌生人,隻要說爹爹會打娘親就行了,如果那人面露不忍或者憤憤,至少說明他還不算太壞……”
這到底是怎樣的娘親啊!
“你娘親病了?”
“嗯,是病了,沒,沒藥吃,我也不認識藥材……”
“如果是常見的傷風咳嗽,我這裏也有藥……”斯斯文文的年輕公子随身帶的東西很是齊全,此時的于忠有些慶幸遇到此人,否則真有個萬一,哪怕自己武功再高,難道還抵得上病魔?
……
對于這奇怪的三人組合,仇全沒做詢問,也許是上過戰場,見過太多生死,再說他們是好是壞和我有關系麽?有麽?
隻要他們不是殺人越貨的罪犯就好,老人很有正義感,年輕人姿态高雅,唯一的女子是受傷的,還據說是因爲婚事被家人打的。
唉,什麽樣的家人能對自己的女兒下如此重手,真是狠心啊!
現在家裏這個樣子,三娘難免被人欺負,也得給三娘趕緊找個婆家了,是嫁給本村呢,還是城東的李家?
……
第二天一早,大概吃過藥的緣故,女主人基本不咳了,小男孩也露出了笑容,非常真摯地對着青年公子道謝,“不謝啊,看來是藥物對症,連吃三天就好了。”
那渾身是傷的女子竟然也戴着面紗走了出來,和仇家的女兒三娘站在一起,這一個晚上過去,竟然充滿了活力!
于忠很是精神,他發現一旦放下所有的擔子,什麽也不想,心情就會放松,就會睡得很踏實。真的,近三十幾年,第一次和三個男人睡在一起,而且白天在馬車裏還睡了一覺,沒想到這夜裏還能睡得如此踏實,他真的有點兒不想走了,就留在這裏,看有誰還敢欺負他們!
可一想到江南的四殿下也許還需要自己,他隻好放棄這不現實的想法,唉——自己還是放不下啊,畢竟大半輩子都在宮裏度過的。
吃過早飯的三人又坐上馬車,于忠把那欠條交給了壯漢,“拿着,算房錢吧!”
仇全有些哽咽,他知道,他還不起,至少現在還不起,他趕緊指揮着兒子跑回去取了樣東西回來,“這就是老王爺的戰刀,作爲交換,希望您不要拿他做壞事……”
這是一把很小的刀,更确切地說是匕首大小的刀,據說這種刀當初打制了200把,用以獎賞軍中的将士,至少擊殺10名蠻狄,才有資格獲得一枚,這獎勵也是一種榮耀,大漢本來是準備把它留給兒子的,如今卻把它給了于忠,“拿去吧,本來打算留給兒子的,但我現在不想讓他上戰場了……”
“這,這我不能拿!”于忠立即推脫着,自己想要這個還不容易,直接找平西王要就行了,據說他這種小刀一共隻發出了80幾枚,因爲這隻獎給那些最後活下來的人,老王爺的話很在理,“你們都死了,以後蠻人再來怎麽辦?所以——盡量要保全自己!”
摩挲着已經非常光滑的小刀,仇全想起了戰場上的那些同袍,那些赴死的兄弟,尤其是小唐,當時他的胸膛都被刺透了,就躺在他的懷裏,“對不起,王爺,我們盡力了,就差一點兒我就能活下來了,不過全子還活着,全子……”
“這個,收起來吧,我真的不要,不能要。我,我隻想看看它,看到它就會想起咱們勝利的艱難。”
一邊的張公子有些動容,作爲京城人士,去年那場戰争牽扯了多少人的心,如今,戰場上的英雄殘了,竟然淪落到衣食無着,被人欺淩的地步,他——他除了歎氣,又能做什麽呢?
……
“原來真有這種刀啊,賣給我好了,30兩我買了!”對于突然傳出烏鴉般的叫聲,院裏的幾人怒目而視,這是誰?
隻見昨晚的那幾個無賴又過來了,就站在半開的柴門外停下了腳步,這次他們不說欠錢賣女兒了,是來買東西的。
“我不賣,你們走吧!”大漢直接拒絕了,還把破敗的柴門順手拉了起來,明顯是不歡迎。
“不賣就不賣,今天是城裏的王老二請來了媒婆來給你家下聘,我們是來恭喜你的……”
“你——你給我滾!我仇全不會賣女兒!”
“沒賣,沒賣,是嫁女兒,嫁女兒……”無賴王三點頭哈腰地說着,一邊拉過一個很沒存在感的媒婆,“你看,這是王媒婆……”
“滾——”
小男孩見狀,立即對着門口說道,“你們快走吧,我家姐姐是不會嫁給王老二的……”他回過身體,扶着喘着粗氣的父親坐下,“爹,您休息休息,咱當他們是瘋狗……”
門外的幾個和那媒婆并沒有多做糾纏,罵罵咧咧地說着他家不識好歹,走了……
于忠很是奇怪,昨天的事也還說得過去,欠債不還拉人抵債,今天這一出又是怎麽回事?他家的仇三娘隻算是長得清秀而已,至于這樣麽?難道——這裏的其他女子長得都奇醜無比麽?這……
他沒再說話,那個張姓的青年同樣也沒說話,一時間的小院除了大漢那還未平息的喘息,這裏詭異地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