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們神色露出嫉妒,甚至有一些對秦嫣傾慕,如夢中仙女的弟子們更是瘋狂,甚至大聲喊了出來,混亂非凡。
平台上,衆人同樣一愣,白子源目中露出古怪之色,而那顔家女子一愣後表情露出居然露出興奮,對于這種八卦很是熱衷的模樣,還不時的看向空着屬于歐陽烈的位子。
畢竟歐陽烈曾經追求過秦嫣,也是曾經宗門内的趣談,就和徐婉兒傾慕馮雲一樣,想當初徐婉兒面對衆多序列追求者時,都是直接擺出馮雲馮大哥的架子,直接把衆多序列吓退。
想到這裏,顔家女子瞄了一眼馮雲,發現他閉目調息,對一切漠不關心的樣子後,立刻收回視線,重新落在下方。
紛紛雜雜的話語自然是傳入了二人的耳中,秦嫣臉色如常,沒有絲毫變化,就連姬雲也是如此,他對這種不關己的事情可是完全不感興趣。
此刻皺着眉頭,道:“我有傷勢。”
“若是姬兄需要,我有最好的丹藥療傷,隻需聽小女彈上一曲即可,我之神通,傷魂不傷身。琴終,小女敗。”說道這裏,秦嫣語氣一頓,似是想到了什麽一般,沉默片刻,話音緩緩傳出。
“迷神魂,勾心傷,取悔懼成心魔,憶往哀之痛,這是我迷魂道音第一層口訣之關鍵,若姬兄不願……”這句話秦嫣逼音成線,将術法口訣直接道出。他懷疑姬雲是師尊在意之人,那麽應該,會對這口訣有所反應。
果然,在聽到話語的刹那,姬雲身子一顫,剛剛提到喉嚨裏的拒絕之語,刹那停住,陷入了沉默之中。
“憶往哀之痛……”
“憶,往……”
良久,姬雲目中露出一抹果斷,二話不說的再次朝莫長老一拜,道:“莫長老,懇求這第一戰由我和秦小姐交鋒,以後若有吩咐,弟子姬雲莫敢不從!”
莫長老大有深意的看了姬雲一眼,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姬雲神色露出感激,轉身看向秦嫣,一個抱拳,道:“請!”
“需要丹藥麽。”秦嫣輕聲。
“無需。”兩個字,卻是透出一抹急切。
秦嫣沉默,忽然擡頭看向上方黑雲,仿佛能看到師尊的影子,目光中露出些許複雜,内心暗歎一聲,不顧四周一片狼藉的擂台,直接坐下,一面古琴憑空出現,擺在了面前。
蔥蔥玉指,撫琴一勾,琴音起。
聲脆如百靈鳥鳴,律如仙風拂天,繞梁三日,整個會場,緩緩寂靜,一個個露出了沉醉的表情,去聆聽。
黑雲上,那絕色的女子靜靜的看着擂台上的兩人,沉默中,透出複雜。
“終究,我還是逆了師尊的意……”歎息,無聲。
迷魂道音,此神通之盛,即便和馮雲的九寂劍訣比,也是相差不了多少。
道音,道法。
兩年時間練成第一層,秦嫣對于迷魂道音的天賦,堪稱絕倫。
所以秦嫣才收了她爲弟子。
當她遲疑,遲疑要不要駁了師尊的意。
喚醒,爲了他好。
不喚醒,一段新的人生,爲了他好。
她不知道。
将秦嫣收徒十七年,她遲疑了十五年。
彷徨了十五年。
直到再次看到,可背影已經陌生。
都不記得了。
她依舊彷徨,可内心,卻是傾斜。
決定将一切,交給天意。
鬥法台上,道道黑影緩緩憑空出現,姬雲閉着眼,聆聽着琴音,腦海中,居然不自覺的浮現出一幕幕畫面來,可瞬息,他又置身于畫面之中。
這種感覺很真實,如身臨其境。可這畫面中,異常模糊,什麽也看不清,姬雲看着看着,目中透出一抹茫然,但又感覺,有種溫馨。
外界,秦嫣神情專注,渾身透着空靈,全心投入到古琴上面,音色溫婉悠長,四周黑影嘶鳴,頓時第一道黑影飛出,朝姬雲沖去。
這一幕所有觀看之人不陌生,尤其是那些親自體驗過之人,大多都下意識的咽了一下口水,感受很是深刻。數十道黑影,每一道穿透,都會喚起一件回憶中最爲悔恨的心傷,前半生數十道心傷累計瞬間爆發,傷魂之重,難以估量。
可下一刻所有觀衆立刻臉色微變,因爲在黑影沖入的瞬間,卻是瞬間仿佛被一股吸力強行吸噬一般刹那加速,完全沒入姬雲體内,不是穿透,而是完完全全的,被吞入其中!
秦嫣彈奏的玉手立刻一顫,如同受到反噬,神色中露出複雜,但更多的是明了,沒有說話,繼續勾勒,一個個優美的旋律奏響,要将完美的曲子,演繹下去。
人生如夢,但誰又能否認,夢中有着前生的痕迹。
畫面緩緩變化,一幕幕浮現在面前,似曾相識的場景,一張張模糊看不清容貌的面孔,熟悉而又陌生,讓姬雲迷茫而又溫馨的同時,内心泛起了刺痛。
是誰的背影,如山般偉岸,爲我遮風擋雨。
隆冬裏,我在被窩裏瑟瑟發抖,是誰爲我披上的被子。
病危難受時,是誰陪伴着我,扶起我的身子,爲我喂上一口不知道熬了多少個時辰的溫湯。
危機重重,是誰與我共渡難關。
風雨兼程,是誰與我如師如父。
雨過天晴,是誰陪我欣賞得之不易的美景。
是誰,叫我的一聲雲兒。
是誰,喊我的一聲兄弟。
又是誰,朝我低語的一聲哥哥。
記不清了。
想不起來了。
每一幅畫面的閃過,都讓姬雲内心的刺痛,越來越大,每一次,都如撕心裂肺。
每一道黑影融入他體内時,木鏡都會閃爍一下,将黑影吞沒,鏡面内,七座巨門浮現而出,唯一一座白色巨門上重重鎖鏈顯現而出,黑影融入鎖鏈,将一些虛幻的光幕從其中抽出。
這是姬雲被封印的記憶,可姬雲師尊是何等大能,定下的封印又怎是一個聚氣小修施展術法就能解開的。那些光幕,是從封印中拓印而出,可封印之強,即便拓印,也隻有一絲模糊的輪廓。
但就是這些模糊的輪廓,讓姬雲心傷,撕心裂肺的傷。
有人常說,往往失去後才懂得珍惜。
有人常說,忘了,未必不是一種幸福。
但姬雲的記憶,是封印,非忘。
丢了,也沒丢。
所以他在看到那一幕幕似曾相識的時候,那觸及靈魂深處的震動,會如此強烈,可他不顧一切的伸手想要抓住時,又如過眼雲煙,怎麽也抓不住。
他隻能怔怔的站在那裏,如一個過客,看那些曾經屬于他的風景。
那是他最珍貴的記憶,忘不了,又怎麽能忘。
那些是對他最重要的人和事,可怎麽也看不清那熟悉的面孔,又讓他如何不痛。
“師尊,爲什麽……”他想起那自稱自己師兄的男子話語,一種哀徒然生出。
他依稀記得,他對師尊很是憧憬,恨不起來。
或許剛剛閃過的畫面中,就有師尊模糊的身影,慈祥笑對着他。
忽然他愣了一下,兩條膚如白雪的手摟住了他的脖間,青絲三千垂落,和他的發纏繞在一起,不分彼此。
姬雲身子顫抖了一下,這才發現四周的畫面不知什麽時候再次變換,卻是非常清晰。
鳥語花香,山清水秀,拂過的微風中夾雜着濕潤,如夢如幻,勝似人間仙境。
在他身後,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抱着自己,面容模糊看不清晰,但姬雲知道,那張臉一定絕美,比世間一切都要美好。
陌生中帶着一絲熟悉,卻遠遠不止自己記憶般回憶起刺痛。姬雲忽然明白了,這一段,并非自己的記憶,沒有封印,除了這個女子。
姬雲的手顫抖的擡起,想要觸碰,但在擡起時猛地停住,他害怕,害怕這場幻境中自己還是一個過客,什麽也觸碰不到……
他想撫摸那張記不起來的臉,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要述說,可他害怕,因爲那千言萬語,他記不起來了……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莫過于此……
“雲。”過了不知道多久,女子在他耳邊,輕輕的細語,簡簡單單的一個字,确實讓姬雲内心躁動,不顧一切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可什麽也沒有,一切還是過眼雲煙,眨眼消散……
外界,已是拂曉。
曲音終落,秦嫣臉色略顯蒼白,複雜的看了一眼姬雲,但目中卻已清明,欠身一拜,道出一聲認輸。
巨石會場,弟子們臉色詫異,不明白其中發生了什麽,就連黑雲上的長老們,也是神色露出疑惑,有種雲裏霧裏的感覺。
“此女到底做了什麽。”血雲子臉色陰沉,看向碧長老的方向,捉摸不透。
白長老眉頭皺起,王長老沉吟,就連掌門,也是沉默,看向碧長老的方向,看不清晰。
八強中,尚未出戰的四人滿臉疑惑,唯獨馮雲,看向姬雲時,沉默不語。
“你看到的,究竟是什麽?”
晨曦的陽光灑落,照耀着這最後一輪第一戰的勝者。
他還是愣愣的站在那裏,兩眼閉合,如同入定。
唯獨眼角中,兩道血痕緩緩滑落,不知道那是重傷,還是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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