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皓月當空,老李淵翻來覆去睡不着,索性披衫而起,在院子裏散步。走着走着,擡頭看向了已經響起微鼾的李元英房間,頓時一個想法冒了出來。</p>
自己待在這個小酒館遭罪何苦來哉?還不是爲了找兒子嗎?現在相貌鑒定的差不多了,就差驗明正身,擇日不如撞日,大白天還真不好動手。</p>
越想越覺得可行性高,于是老李淵擡腳往廚房走去,不多時抄了把菜刀出來,蹑手蹑腳走向了李元英房間。這是酒館後院,外面大門上好,後院大家的宿舍門基本上沒人反鎖,輕輕一推就開了。</p>
因爲是夏天,所以父女兩個都蓋個薄布單子。</p>
小兜兜睡在裏面,這睡姿一看就是親生的,此時是橫着熟睡,一隻腳丫搭在李元英胸口,另一隻差點杵進她老爹微張的嘴裏。那腳丫子似乎擋住了李元英的鼻孔呼吸,時不時的李元英晃一下腦袋。</p>
似乎是夢中呓語,李元英嘴裏嘟囔了幾聲,老李淵聽得真切,好像是一句‘黃河大鯉魚’?</p>
“這孩子,真是天生庖廚的材料,做夢都在想着好吃的。膽大包天,連鯉魚都敢想,大唐吃鯉魚可是犯法的。可惜了,君子遠庖廚,你這門手藝再怎麽好,也未免被人看低一頭。</p>
孩子,等爹給你驗明了正身,這廚子咱就不幹了,好好當個富貴王爺享福吧……”</p>
一邊自言自語,一邊上前蹲下來,将一隻小碗放在地上,這邊開始去拉李元英的手,準備用菜刀輕輕剌一下放血。</p>
老李淵有自信,這菜刀剛剛特意磨了一下,如果足夠快是不會感覺到疼的,操作好了李元英根本不會醒。</p>
就當他的刀鋒馬上要挨着李元英手指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咱倆沒仇吧,我好心收留你,你卻要謀财害命?”</p>
“胡說什麽呢,怎麽會害……</p>
呀!……”</p>
老李淵驚呼一聲,一下坐在地上,手裏的菜刀咣當一聲掉了下來。</p>
“哇……”這邊孩子也被吓醒,迷迷糊糊的開始大哭起來。</p>
“我說是走錯了你信嗎?”</p>
李元英瞪了李老頭一眼,趕忙抱起孩子連聲哄着,小家夥許是瞌睡的厲害,哄了幾下就又睡着了,從頭到了一直沒睜眼。</p>
“不是,元英你别誤會,我不是要……”</p>
“行了老李頭,你來曆不明,吃頓飯就想留下,我看你年紀大,貌似忠厚,也就沒有計較來曆。好意收留你,沒想過你有什麽圖謀不軌的地方,畢竟我這個破酒館也沒什麽值得圖謀。</p>
白日裏你受傷,我還花了大價錢尋摸着想要做頓紅花大鯉魚,給你治好外傷。萬沒想到你會恩将仇報,持刀行兇想要我們父女倆的小命。</p>
可是你卻不知道,在這間酒館裏面,我永遠是最安全的。”</p>
這話老李淵聽不懂,但李元英說的不是空話,剛剛就是系統示警叫醒了熟睡的李元英。</p>
“元英,你聽我解釋,我真的不是惡人,我是要……”</p>
“我不願殺生,你走吧!”李元英打斷了對方的話,揮了揮手。</p>
下一秒,李元英發動系統自動防禦功能,老李淵隻覺得眼睛一花,自己竟然已經處在酒館大門之外。</p>
這、這是……</p>
幻覺?</p>
伸手觸地想要站起來,那冰涼的觸感,怎麽感覺都不像是幻覺。可自己怎麽一下子來到了酒館門外?想不明白,難道剛剛他打暈了我,然後丢出來?</p>
老李淵走上前去敲門,這可不好,本想滴血驗親找兒子的,現在被誤會成仇敵了。</p>
可無論他怎麽用力拍,酒館大門都沒有一絲動靜。對,是大門沒動靜,連一絲聲響都沒有。</p>
良久之後老李淵才發現,無論怎麽用力,自己的手掌距離摸到大門總是隔着一絲距離,也就是說,從沒拍到,都拍在了空中。</p>
這,這怎麽可能?</p>
再聯想到剛剛自己無故被丢出來,還有之前李元英說的話,在這間酒館裏面是最安全的,臨了還揮了一下手。</p>
“難道說,元英他、他是神仙?不、不可能,或者是,有神仙庇護他的安全?對,一定是這樣,元英吉人有天相,要不然被仇敵擄走,也不可能活到現在。”</p>
腦補到這裏,老李淵連忙對着酒館跪下磕頭,感謝神仙庇護。</p>
沒能認回兒子,老李頭怎麽會死心,況且誤會總得解開,于是他就在這大門外門檻上歪着睡了一夜。</p>
第二天一早,李元英開門營業,一看李老頭竟然沒走,頭發淩亂的躺在門口。無語加郁悶!李元英沒好氣的推了幾下叫醒對方,“你這老頭,還真是固執。怎麽着,謀财害命,不達目的不罷休嗎?非得蹲到得手?看你這麽大年紀我才沒把你送大獄,你别不識好歹。”</p>
“元英,你聽我解釋,我昨晚不是去行兇的,我是想跟你滴血驗親。”</p>
李元英驚訝道:“啥玩意?老頭,你碰瓷呢?沒故事編了嗎?行了趕快起來,讓别人看到還以爲我是無良酒館虐待老年人的。”</p>
随後老李淵跟着李元英走進了酒館,并且講了一個故事。大意就是自己幼子三歲被人擄走,快二十年了一直遍尋無果,直到見到李元英,名字一樣,相貌酷似,所以才留下來觀察。</p>
“看你講的煞有其事的樣子……”想起早上起來發現床邊的小碗,或許是真的。</p>
李元英甩了甩頭,自己前世皆忘,哪記得自身來曆?</p>
于是接着說道:“李老頭,就這麽簡單的事情,你前天來的時候直說不就得了。但是我可提醒你,滴血驗親這種事未必有用,據我所知,親身父子滴血也有不相容的,毫無關系的人滴血,也有很大可能融在一起。</p>
所以你這個方法證明不了我們有關系。這種辦法還不如身上的記号來的準确。”</p>
“怎麽會?故老相傳的滴血驗親,怎麽會不靈?記号?沒有記号,你小子生下來白淨的厲害,身上連個胎記都沒有。你有沒有信物,從小帶着那種?”李淵追問道。</p>
李元英兩手一攤,“我連隔壁鄰居都不記得了,還能記得十幾年前的事?不久前摔了一下磕到頭,大部分記憶都丢失了。”</p>
這,怎麽會這樣?李淵頗受打擊,臉色蒼白失落的坐在那裏喃喃道。</p>
“行了,你還是想想别的辦法吧。我去給你做一頓紅花大鯉魚,吃了之後你的眼炮就好了,然後呢,你就回家去吧。當然如果要繼續留下當賬房也可以,不過晚上得住回你自己家去,你有前科,我可不敢再收留你住下了。”</p>
李元英說完去了廚房,老李淵心不在焉的吃完一頓大鯉魚,連味道都忘了品。</p>
然後離開酒館直奔皇宮,他要去太醫院尋個究竟,是否滴血驗親真的不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