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英放下手裏的活計,從廚房走了出來,宇文成都和小兜兜也跟了上去。</p>
大門口,李君羨正恭敬的陪着一個老道閑聊,對方滿頭銀發,慈眉善目身形瘦削,那道袍上布滿風塵,看樣子是遠道而來。</p>
看到李元英出來,李君羨趕忙介紹說:“殿下,這位是孫思邈孫神醫,我大唐醫術最高者,傳言有起死回生之能。孫神醫聽說了殿下的名聲,特來拜訪。”</p>
說完之後,又湊近跟李元英耳語了兩句,意思是難道遇到高人,公主的病耽擱不得,可得好好抓住機會。</p>
其實不用李君羨說,李元英已經被孫思邈的名頭震住了,名垂青史的藥王孫思邈啊,見到真人了。</p>
李元英上去一把拉住孫思邈的手,激動的好像一下子忘了說什麽一樣,隻是這麽上下打量着。</p>
孫思邈主動開口道:“冒昧前來拜訪,望秦王殿下勿怪,不久之前接到故友書信,說這裏有位高人做出了藥效非凡的藥膳,所以今日貧道是爲這個來的。”</p>
“藥膳?神醫您不是接到了陛下的求醫令來的?”李君羨驚咦道。</p>
“求醫令?怎麽,有病人?難道宮裏的太醫院都無法?”孫思邈不解問道。</p>
李元英回過神來,趕忙将女兒拉到前面,甚是恭敬的求道:“孫神醫,病人就是小女,太醫院診治說是心悸之症,還請您老給瞧瞧,救一救這孩子。”</p>
心悸之症?</p>
聽到這個名号,周圍的人都驚呼一聲,包括殺神宇文成都也是,一時間看向小兜兜的眼神變得複雜起來,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天妒英才嗎?</p>
孫思邈低頭看向了小兜兜,沉吟道:“這孩子看着神完氣足,不像是……不對,不對,怪哉怪哉!”</p>
“神醫,哪裏不對?難道是太醫院誤診了?”李元英激動的問道。</p>
孫思邈不答,蹲下來給小兜兜把脈,小兜兜看對方慈眉善目的,倒是沒有抵觸,就這麽近距離觀察起對方的胡子來,似乎這孩子很好奇對方的白胡子。</p>
“這不可能啊,的确是心悸之症。既然有這個問題,那應該氣血虛弱才對,可偏偏這孩子的氣血出奇的旺盛……”孫思邈緊皺着眉頭喃喃道。</p>
旁邊的宇文成都小聲提醒說:“神醫,這孩子天賦異禀,乃是罕見的天生神力。”</p>
“什麽?這不可能!”孫思邈驚呼一聲。</p>
所有人都盯着這位老神醫,怎麽看個病而已,這麽激動嗎?</p>
李元英拉住孫神醫勸道:“神醫勿怪,還是入内詳談吧。”</p>
可是接下來就尴尬了,孫思邈進不去啊。</p>
“這是爲何?這裏有一堵無形之牆嗎?”孫思邈不解。</p>
經過李元英的解釋,孫思邈也不禁感歎大千世界無奇不有。</p>
“貧道乃是出家之人,俗家倒是有孩子家庭,可遠在千裏之外,這麽說是進不去了?這可如何是好?貧道還想研究一下那個活血的魚湯呢。”</p>
李元英眼神怪異的看了一眼老道,有點爲難的說道:“也不是無法進去,還有一法,就是這陣法不對自己人生效,如果孫神醫您加入醫館,就能進去了,像我身邊這位宇文将軍就是,隻不過您老乃是千金之軀,豈能落腳在我這偏僻小店,平白污了您的名聲。”</p>
“什麽千金之軀?貧道一副老邁殘軀,還在乎什麽名聲不名聲的?人命值千金,身爲醫者,刀兵尚且不能避,何況區區身份?隻不過,加入了你這酒館,真的能進去?”孫思邈有點不敢相信。</p>
旁邊的李君羨勸道:“殿下,如果太過爲難,不如帶神醫和公主到末将這邊診治吧,這邊沒有……”</p>
不等他說完,李元英就一個眼神瞪了過去,同時抛出了一個孫思邈無法拒絕的誘惑,“那怎麽行?孫神醫此行是沖紅花大鯉魚來的,想要研究清楚這道菜,那就必須親眼看到我沒一個步驟,終究是得進得酒館。”</p>
孫思邈活了快百歲,區區激将法怎能看不懂,隻不過念在李元英救女心切,沒有點破罷了,反而和善的說願意加入酒館,但前提是不受任何官職,畢竟這是秦王殿下的酒館,隻是爲了進門而已,不是給秦王府供職。</p>
“神醫多想了,既然如此,那您就在酒館當個跑堂夥計吧,裏面請!”</p>
啥???</p>
所有人大跌眼鏡,跑堂夥計?</p>
我的天,這大唐,誰敢用大名鼎鼎的活神仙孫神醫當跑堂夥計?</p>
秦王殿下果然不同凡響,真夠膽大的。</p>
孫思邈爽朗一笑,試探着一步跨出,這次沒有遇到那無形之牆,果真進來了,不禁連呼神妙。</p>
衆人落座,此時沒有外人在場,有什麽話就能說開了。</p>
孫思邈解釋道:“人體内部,五髒屬五行,而心髒就是整個人體的血脈之源,天生神力這種天賦,較常人表征是筋骨極其堅韌血脈極其旺盛,常人比作小溪,那天生神力就是滔滔大河。</p>
而心悸之症恰恰相反,筋骨和血脈都要比常人虛弱。所以這兩種情況不可能在同一人身上出現。這是貧道最爲不解之處。”</p>
得,您老都不解,我們這幫外行,更加想不通了。</p>
李元英追問道:“神醫,如果真的這兩種情況并存,是好是壞?”</p>
其實此時他心裏還存着一絲幻想,那就是也許天神神力的改造,閨女的心髒已經被改造好了也說不定。</p>
可接下來孫思邈的話卻将瞬間将之澆醒:“壞、且極壞!試想一下,一個人本就心髒弱小,如果再不斷強力供給消耗,豈能長久?”</p>
噗……李元英一口老血噴出,當即昏了過去。</p>
幾人手忙腳亂的救醒,小兜兜都急哭了,“爹爹,你怎麽了?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誰給我做好吃的,誰陪我找娘親呀?”</p>
李元英心疼的看着女兒,虛弱的說道:“兜兜,爹爹怕是撐不住,要走你前面了……你整天不聽話跟人打架,看似輕巧,實則是以消耗爹爹壽命爲代價的,現在已經消耗得差不多了。”</p>
兜兜吓得嚎啕大哭起來,“爹爹我不要你死,我再也不跟人打架了,你不要死……”</p>
孫思邈滿臉的錯愕,宇文成都卻一臉的嫌棄,心中暗罵,李元英這厮果真卑鄙,這個時候了,你卻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算計女兒?太無恥了。</p>
果然,下一秒李元英底氣十足的坐了起來,拉住女兒問道:“真的?你确定能做到?”</p>
小兜兜淚眼朦胧的連連點頭。</p>
“那這樣的話,爹爹就勉強再多活幾天陪陪你,正好孫神醫在此,他能救我,以後你得對他多多恭敬,他以後就住我們家了。”</p>
……到這會兒,孫思邈終于看懂了,心說這位秦王倒是個急智的年輕人。</p>
小兜兜聽說這位白胡子老爺爺能救爹爹,趕忙轉過來一把抱住孫思邈,“白胡子老爺爺,你一定要救救我爹爹,今後你就住我家,兜兜一定對你特别特别好的,有好吃的第一個給你吃。”</p>
孫思邈慈愛的撫着兜兜的頭發,“好孩子,你放心,爺爺一定盡全力救治。”</p>
他給了李元英一個放心的眼神,這話其實是說給這位父親的。</p>
“兜兜,你帶孫爺爺去後面選一間最大的客房住下,我去做……完了完了,隻顧聊天,廚房的飯要糊鍋的……”李元英小跑着沖向了廚房。</p>
小兜兜拉着孫思邈的手往後宅走,路上她問出了心裏的疑惑,“老爺爺,你的白胡子好長,好好看呀,晚上睡覺是把胡子放在被子裏面還是外面呢?”</p>
“哦?這個問題……老道還真的從未注意,這樣吧,今晚睡覺的時候我仔細觀察一下,明天告訴你好不好?”</p>
“好,那我明天早上去叫你起床。”</p>
“哈哈哈哈,叫我起床?你這小家夥早上能起來嗎?難道不喜歡懶床?”</p>
一老一少就這麽歡快的聊着天走向了客房。</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