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軍，不好了，他們都是被我們賠償了錢财的百姓，現在他們紛紛前來退錢，表示不要銀錢賠償，隻要自己的雞鴨，我們怎麽勸都勸不住。”衙門口的右武衛頗爲無奈的解釋說。
從軍多年戰陣無數，一直以爲最難的就是戰場殺伐，可今日才算知道，對比處理百姓糾紛來看，還不如戰場殺伐來的簡單果斷，太難了。
程知節并未訓斥屬下，拍了拍下屬的肩膀作爲鼓勵，随後親自走上前問及百姓原由。
“各位鄉鄰，我老程也是苦哈哈出身，所以斷不會做欺壓百姓的事，諸位不願接受銀錢，可是我這賠償的銀子給少了？”程咬金朗聲問道，“按照秦王殿下的吩咐，雞鴨的賠償價格，一律在市價之上提一成。若是我右武衛有誰敢克扣錢糧，那我一定從重懲處！”
全場鴉雀無聲，無人敢說話，沉默片刻，有膽大的喊道：“大将軍，不是我們不知好歹，這雞鴨既然是給秦王拿去殺滅蝗蟲，就算是不要錢我們也該送出去。實在是家裏窮苦，還指着幾隻雞鴨下些蛋給孩子和老人補一補的。”
“鄉親們深明大義，老程在這裏代表朝廷謝過各位了！”程知節恭敬的行了一禮，這是由心的，并非作秀。
“既然朝廷有政策可以補償銀錢，我們就想着拿銀錢再購買些雞鴨回來，但是這點錢在市面上根本買不到，連幾隻小雞仔都不行。”
什麽？？？
程咬金感到震驚，難道自己右武衛軍中，真的有人敢中飽私囊？
“軍需官！給百姓發放的善後補償是多少？爲什麽會這樣？”程咬金大發雷霆。
軍需官冷汗直流，顫抖着拿出賬本跟面前的一批百姓核對，可随後卻懵了，“回禀大将軍，這、這賬目沒問題呀，不是我們的人克扣了錢款。”
那些百姓逐漸膽子大了起來，開口解釋道：“大将軍，不是您給的銀子少，若是平時，您給的銀子确實有多的，足夠重新購買雞鴨了。但現在不行啊，本地的雞鴨全都被收走，市面上的雞鴨價格翻了三倍，而且有價無市，鴨販子解釋說是外地運來的，長途跋涉自然要加錢。”
軍需官小聲提醒說道：“大将軍，确實有這個原因，物以稀爲貴，外地運輸過來損耗花銷也大，所以我們也不能判罰人家有罪。”
程知節聽明白了，可這個問題似乎是個難題，不太好解呀。
“各位，各位，問題呢，本将軍已經明了。大家且先回去，三天，三天内我一定想出個好辦法來，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複。”程咬金拱手說道。
軍需官也勸解說道：“大家先回去吧鄉親們，現在雞鴨是肯定拿不到的，已經運到了前線對付蝗蟲。試想一下，若是前線擋不住蝗蟲，讓蝗蟲過了長安，那我們現在就是有雞鴨又有何用？莫說雞蛋，将來就是口糧要葬身蝗災。”
“是啊，大将軍一定會想出好主意來補償大家損失的。現在大家在這裏耗着也不是個事，畢竟我們不可能憑空變出雞鴨。”
“罷了，走吧走吧！”
“其實能有這點賠償就不錯了，隔壁村子的雞鴨都被大戶搶了，連個補償都沒有呢……”
嗯？程咬金耳朵很靈，伸手一指，“去，跟那個鄉親走一趟，查訪一下，是不是又有人巧取豪奪欺壓百姓了？娘的，老子右武衛兩萬人，難道連個惡霸都殺不絕？”
“走，回衙門，擊鼓聚将，中堂議事！還有你，你不是說老子一定能想出好主意嗎？若是想不出來，老子拿你是問！”程咬金指着那多嘴的副将下令道。
副将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大将軍，我、我那是爲了勸服百姓……
“報！大将軍，長安來人求見！”
“長安？哼，肯定是一群腐儒要拿雞鴨說事，老子沒空跟他們扯皮，不見！沒看到正在議事軍機嗎？讓他滾蛋，參議軍機不得打擾。”老程心情很不好，聚将議事一個時辰，連個可行性方案都沒有。
不僅如此，甚至大多數手下都贊成不予理會，還說窮山惡水出刁民，我們收攏雞鴨又不是爲了發财，就算不給賠償又能怎樣？現在給了賠償他們還不滿意？慣得！
想要給老人孩子補營養，非得雞蛋鴨蛋嗎？給你錢有多的，可以去買些别的東西呀，欺負我們右武衛好說話嗎？聽說人家右骁衛那邊，直接拿了雞鴨，連賠償都沒有，隻給一句話，先借走，等戰完蝗蟲如數奉還，那邊百姓連個屁都不敢放。
七嘴八舌下來，老程鼻子都快氣歪了，娘的，老子可是在太極殿拍了胸脯保證的，右武衛治軍最嚴，絕不擾民。你看看你們一個個的，十足兵痞！這事若是換做你們自己家中？你願意被自己的軍隊這麽蠻橫嗎？
“你去跟程将軍說，秦王府許敬宗有要事來訪！”
“秦王府？哎，抱歉，我們家将軍确實在參議軍機，沒有欺瞞先生。将軍下了死命令，不得打擾。”傳令兵一聽是秦王府，面上恭敬幾分，不敢怠慢，解釋了幾句。
許敬宗好奇問道：“哦？程将軍過來監察國事，莫非遇到了什麽難題？”
猶豫了一下，傳令兵小聲解釋起來，許敬宗聽完卻笑了，“我當是什麽事，你放我進去，我能解決。再說了，我這次來可是好事，若是現在讓我掉頭回長安，哈哈，程将軍肯定會後悔。”
這……
傳令兵很糾結，自己位小職卑，萬一觸犯軍法，是要受罰的。
“無妨，我給你擔保，出了事我來解釋。”許敬宗說完，大步朝内走去，傳令兵伸手想攔，可腳下怎麽都邁不動，應該是心中想配合的。
“我有個好主意，不知道能不能幫到程大将軍！”許敬宗清朗的聲音傳到了中堂。
所有人都看向了院子，程咬金眉頭一皺，擡頭一看來人，瞬間滿臉堆笑，“哎呀，是許長史大駕光臨，老程有失遠迎，罪過罪過！”
“哦？遠迎？剛才我記得是誰下來，讓我滾回長安的……”
“誰？哪個混賬東西假傳軍令？來人，把傳令兵給我拖出去重責三十！”
“别，我可是跟人家保證了，出了問題我替他作保。大将軍，給我個面子如何？要不是他，我可就真的轉回長安了。”
“哈哈哈哈，許長史仗義！傳令，沖着許長史的面子，給今日的傳令兵賞銀十兩，官升一級。”
說完，老程一把拉起許敬宗的手腕，“走走走，長史來的正是時候，我老程右武衛打仗不含糊，可參謀政務卻是一塌糊塗，眼下正有個難題需要您這樣的高人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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