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昭雲下山之後,并沒有在衡山城停留,而是直接往江浙一帶方向走。三日後,他達到了建安城内。一連幾天趕路難免有些疲憊,于是,夏昭雲沒有繼續趕路,而是選擇在建安城的寶福客棧住宿一晚。
此時,距離黟山比武論劍還有一個半月的時間,夏昭雲一進寶福客棧,見櫃台站了許多的人。他走近瞧了瞧,原來這些人是在押注,他們在賭今年黟山論劍的榜首會是誰。放眼望去,熱門依然是夢還譚,接下來有無塵道長、向舸等等。一直到最後,夏昭雲都未看見自己的名字。他對這種局面并不感到意外,畢竟江湖上從來都沒有過他的名号。
夏昭雲擇了一個安靜得角落坐下,剛剛落座,隻見一個中年男子走了進來,夏昭雲覺得很是眼熟,放眼望去,不禁心中一凜。心道,“這不是前幾天才見過的鐵旗門戚蘭亭嗎?他不是已經死了,爲何還會出現在這?”正想着出神,客棧門口又出現三人,分别是都平一、胡缥缈和于回折。這下,鐵旗四秀都到齊了。
這時,店小二端着酒菜走了過來,夏昭雲道,“小二,向你打聽一件事情!”
那店小二咳嗽了兩聲,說道,“沒問題,寶福客棧老規矩!”
夏昭雲明白他的意思,将一錠銀子放在店小二掌心,說道,“這鐵旗門可是中原的門派?”
小二道,“不是!他們是塞外來的。掌門人是位女子,叫杜映萍,杜映萍有四個得意弟子,分别是‘一刀封喉’的都平一、‘神算先生’胡缥缈、‘妙手神偷’戚蘭亭和‘智囊書生’于回折。”
“這鐵旗門與中原武林門派可有關聯?”
店小二道,“關聯不大,不過這杜映萍有一個女兒叫杜心雪,是似水山莊百裏樽的妻子。這是鐵旗門與中原武林唯一有關聯的地方。”
夏昭雲謝過店小二後,隻見那四人上了樓,這下又有一個難題擺在他的面前。上次在芳華樓,戚蘭亭假裝自盡,騙過所有人逃過一劫。這事隻怕玄劍山莊的段少莊主還蒙在鼓裏,這閑事他究竟是管還是不管呢?想到此處,夏昭雲一陣焦頭爛額,于是給自己斟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就在這時,客棧門口又出現了一人,夏昭雲定睛一看,是百裏樽。對于百裏樽的出現,夏昭雲并不覺得奇怪,畢竟似水山莊就位于建安城内。但剛才店小二的一番話卻讓夏昭雲思慮起來,心道,“這似水山莊與鐵旗門也算是親家,兩派的人同時出現,莫不是巧合這麽簡單吧!”
隻見百裏樽緩緩走上二樓,不見了蹤影。夏昭雲猶豫了許久,還是決定跟過去看看。
“咚咚咚......”一陣敲門聲傳入衆人之耳,都平一打開門,招呼百裏樽入内。鐵旗四秀紛紛起身,異口同聲道了句“百裏莊主!”
百裏樽道,“感謝鐵旗四秀遠道而來,近來嶽母身體可好?”
都平一道,“有勞百裏莊主挂心,師父身體一切安好!”
胡缥缈道,“不知百裏莊主請我們四人到這建安城内所爲何事?”
百裏樽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我就開門見山說了。前兩日,我得到消息,十七劍的主人夏十七就在建安城内。”
都平一道,“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就到黟山論劍之期了,這夏十七的出現也不奇怪呀!”
百裏樽道,“雖說不奇怪,但他此次出現卻帶了一件寶貝在身邊。”
胡缥缈問道,“什麽寶貝?”
百裏樽道,“十七劍!”
都平一道,“這不可能,十七劍明明在寒桢門掌門夢還譚的手裏,又怎可能出現在夏十七的手中呢?”
百裏樽道,“你們且聽我說完,這十七劍是由鑄劍世家夏家所鑄,而鑄劍用的可是天山地下埋藏了上千年的‘玄光鐵’。此鐵珍貴無比,世間隻此一塊,但是十七劍問世之後,夏家的人又用剩下的玄光鐵打造了一把與十七劍一模一樣的寶劍。”
都平一道,“這把劍與十七劍有什麽區别嗎?”
百裏樽接着道,“外形一緻,但威力差了點,而且這把劍有一個名字,叫‘十七影’,意爲十七劍的影子。”
戚蘭亭道,“既然這把十七影出現在建安城之内,百裏莊主的意思可是要我們兄弟******你奪得那把劍?”
百裏樽道,“我正有此意!雖然十七影沒有十七劍那麽厲害,但是威力同樣不可小憩,江湖中人但凡有人能得到十七影,那麽在下個月的黟山論劍大會上,至少可以奪個天下第二。”
都平一道,“奪劍不成問題,老三可是‘妙手神偷’,沒有他偷不到的東西。可是,對付夏十七一人,難不成還要我們兄弟四人出手?”
百裏樽道,“都兄弟有所不知,關于十七影的消息已經在整個江湖上散布開了,所以,最近有不少武林中人都紛紛來到建安城内。四位兄弟不但要奪劍,還得提防其餘門派派來的奪劍之人。”
都平一道,“百裏莊主的意思我明白了!這件事就包在我們鐵旗四秀身上了。不知夏十七現在人在何處?”
“寶福客棧對門的升平客棧。”
于回折道,“夏十七身邊帶了多少随從?”
百裏樽道,“沒有随從,隻有夏十七一人。”
于回折道,“孤身一人就敢帶着十七影上路,看來此人相當傲慢啊!”
聽到這,夏昭雲一陣詫異,他在屋頂上窺聽了許久,心道,“這位夏十七公子莫不是武林高手,否則怎可不帶一人出行!可是話又說回來,孤身一人上路應該很難引起别人的注意,那江湖中人又是如何得知十七影的呢?”
此刻,夏昭雲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屋内。
隻聽百裏樽說道,“我十七年前見過夏十七一面,與此次見到的并非同一人,這次來的是一個年輕人,大概就二十出頭的樣子。”說完,百裏樽将一幅畫像攤開在桌上,畫上畫的是一位眉清目秀的公子,眉眼間有一顆痣。
夏昭雲放眼望去,畫像上的人赫然出現在眼前,溫潤如玉。看到此處,夏昭雲将掀開的瓦片輕輕蓋好,又悄悄躍下屋頂,回到客房中。他在思慮着該如何處理這件事情,突然心生一計,立即奔出了客棧。
夜晚明月當空,客房内的油燈被窗外的風吹得呼呼作響。一位年輕公子正在燈下看書,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年輕公子起身開門,見是店小二,忙問道,“不知店家前來所爲何事?”
店小二道,“這位客官,實在抱歉!”說完,他指了指旁邊的夏昭雲,又道,“這位客官和您一樣也是前來投宿的,但他與朋友約好今晚在升平客棧彙合。可是本店已經客滿,所以這位客官想問一下您能不能讓出這間客房,他願意出雙倍的價錢。”
年輕公子看了夏昭雲一眼,說道,“既然公子與朋友約好,那定是不能失約,我願意讓出這間客房。”
夏昭雲心裏終于松了口氣,說道,“多謝公子,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年輕公子道,“我姓夏!”
夏昭雲道,“這麽巧,我也姓夏。”
年輕公“哈哈”笑了兩聲,說道,“那還真是有緣了!行吧!這間客房我就讓給這位夏公子了。”
夏昭雲立即拿出兩錠銀子遞給年輕公子,卻被年輕公子婉言拒絕了,說道,“既然你我是有緣人,俗物自可免去。夏公子,後會有期!”
夏昭雲拱手道,“後會有期!”
年輕公子回房收拾了一些細軟,手裏拿着一把劍,便告辭離去。到此刻,夏昭雲才松了口氣,心道,“終于讓這位夏十七公子離開了升平客棧。如此一來,就可避免今晚的一場禍事。”
夏昭雲進入夏十七住的客房,環顧了一下四周,隻見桌上擺着一本書,名爲《海内十洲記》。夏昭雲在禦風山莊的晨風苑裏有閱讀過此書,此乃西漢文學家東方朔所著的志怪小說,不過有明顯模仿《山海經》的痕迹。夏昭雲心道,“此書必定是夏十七走得匆忙而留下的。”于是,他翻開了第一頁,上面除了書籍目錄之外,還有手寫的兩個字,爲“無雪”。夏昭雲不明白這二字所代表的含義,不過,此刻他也無暇顧及這些,因爲當務之急是他得趕緊離開升平客棧。
第二天早晨,夏昭雲從寶福客棧出來,剛到門口,隻見對門的升平客棧擠滿了人。其中有老百姓,也有衙役。夏昭雲意識到那裏必有事情發生,于是走過去,想一探究竟。這時,陸續有衙役擡着屍體出來,夏昭雲發現,這些死者就是昨晚見到的鐵旗四秀以及似水山莊莊主百裏樽。
此刻,升平客棧的老闆正一臉愁容地站在門口,想必是客棧裏出了這麽大的事,以後這生意就難做了。然而這五人的死卻是夏昭雲萬萬沒有想到的,在他離開升平客棧之後,到底發生了何事。
夏昭雲想不通其中的緣由,他無意當中往人群中掃了一眼,突然發現夏十七也在。那一瞬間,夏十七也看到了他,兩人對視了片刻之後,夏十七轉身離開,夏昭雲覺得此人的行爲舉止有些奇怪,于是跟了過去。
夏十七越走越快,夏昭雲也緊随其後。一番你追我趕之後,兩人在城郊一個涼亭處停了下來。
夏昭雲道,“夏公子請留步!”
夏十七道,“閣下不錯的身手,很少有人跟得上我的腳步。敢問閣下哪門哪派?”
夏昭雲拱手道,“禦風山莊夏昭雲。”
夏十七“哦”了一聲,說道,“原來你就是禦風山莊的新任莊主夏昭雲啊!”
“難得夏公子聽過我的名号!”
“你們中原武林的事情,沒有我不知道的。你也不要叫我夏公子了,想必你知道我是誰,叫我十七即可。”
“十七兄,關于昨晚的事情......”
“你是想問那鐵旗四秀和百裏樽是不是我殺的,對吧?”
夏昭雲見他說話如此爽快,于是也不再拐彎抹角,說道,“沒錯,人是你殺的嗎?”
“倘若我說不是,你可信?”
“信!爲何不信!”
“好!夏莊主果然快人快語!如實告訴你,人确實不是我殺的。我此番來到中原,就是爲了一個多月之後的黟山論劍,近兩日恰好路過建安城内,不料竟招來一些不速之客。”
夏昭雲問道,“十七兄可知道是什麽原因?”
夏十七搖了搖頭,說道,“夏莊主可知其中緣由?”
夏昭雲道,“莫不是爲了你手上的那把劍,十七影。”
夏十七看了一眼手中的劍,突然大笑起來,說道,“十七影爲何物?我竟然不知!”
此番回答讓夏昭雲很是吃驚,忙道,“難道你手上的劍不是十七影?”
夏十七道,“我手上的就是一把普通的玄鐵劍而已,再說了,世間隻有十七劍,沒有十七影。這消息到底是從何而來的?”
夏昭雲道,“我昨晚在寶福客棧入住,恰好聽到百裏樽和鐵旗四秀的對話,他們說你們夏家用鑄十七劍所剩的玄光鐵打造了一把十七影,和十七劍一模一樣,可有此事?”
夏十七搖了搖頭。
夏昭雲又道,“那這事就怪了,既然世間不存在此劍,那爲何會有這種謠言出現呢?”
夏十七沉思了片刻,須臾之後,說道,“我明白了,之所以有人造此謠,想必是爲了轉移注意力吧!”
“十七兄何意?”
夏十七道,“夏莊主可細想,現在正值黟山論劍前夕,如果通過此事來轉移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後上當的那些人必會爲了這把不存在的劍你争我搶,争奪當中必有死傷。如此一來,到了下個月真正的論劍大會上,必定會削弱與會門派的整體實力,甚至還會改變整個中原武林的格局。”
此番話點醒了夏昭雲,說道,“到時候,幕後黑手即可坐收漁翁之利。衆多江湖門派高手傷的傷,死的死,能與之抗衡的人也就少了。”
“沒錯!能想出此計的人着實不簡單!可惜了,似水山莊的百裏樽和鐵旗四秀,他們也算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不過,現在真兇未明,隻怕這筆賬要算到我夏家頭上了。”
“十七兄可有對策找出幕後黑手?”
夏十七看了夏昭雲一眼,說道,“昨晚夏莊主救命之恩,請受在下一拜!”說完,夏十七雙手作揖,行了一個跪拜之禮。
夏昭雲覺得受之有愧,立即将其扶起,說道,“你我同輩,十七兄不可行此大禮。”
夏十七道,“救命之恩大過天!夏莊主應該受此大禮。現在,距離黟山論劍還有一月之久,不知夏莊主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找出幕後黑手?”
夏昭雲笑道,“十七兄不嫌棄我笨手笨腳就行了。”
“哈哈!怎麽會!既然如此,不如此刻就出發?”
夏昭雲想了想,又道,“不過,我還有一事未了,須得立即去辦。”
夏十七問道,“何事?”
夏昭雲道,“我得去一趟奇劍山莊、異劍山莊和玄劍山莊。”
夏十七道,“無妨,如果夏莊主不嫌棄,我願意陪你走這一趟。”
“十七兄不問我去做什麽?”
“爲何要問,夏莊主剛才也說了,定是要緊之事。”
“也對!我剛才說過了,咱們是同輩,你叫我昭雲即可。不過,你夏十七的名号在江湖上也過于掩人耳目,不知十七兄可有别名?”
夏十七道,“昭雲兄考慮的甚是周全。十七隻是一個名号,曆代十七劍的主人都叫這個名字。不過,我有一個小名,叫無雪,昭雲兄可稱呼我這個名字。”
“無雪”二字讓夏昭雲想起了昨晚夏十七落在升平客棧的《海内十洲記》,于是從包袱裏拿出那本書,遞給夏十七,說道,“這是你昨晚落在客棧的。”
夏十七見到此書,大喜,說道,“原來是落在客棧了,我還以爲被我什麽時候弄丢了呢!好在昭雲兄撿到了。”
“這本《海内十洲記》我以前有看過,原來十七兄喜歡看此類書籍呀!”
夏十七向夏昭雲投來一種默契的神情,說道,“難不成昭雲兄也喜歡看此類書籍?”
夏昭雲點了點頭。這一點頭讓夏十七興緻大起,開始孜孜不倦地給夏昭雲推薦起志怪小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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