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沐沐說完,隆君兄弟陷入沉默。他們沒想到的是,短短兩年時間,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情!
隆君深深的自責,要不是當初他那麽吹噓,牛牛恐怕也不會做出這種極端的傻事。不過話又說回來,就算當初他沒有跟牛牛講進山學藝的事情,而當今天下紛争不斷,該來的遲早都會來,悲劇的種子在奇城控制住村子那會兒就已種下。
這下隆君心裏是真的犯了難,沐沐娘倆在這村裏顯然沒法繼續安心過日子,不知道徐二狗那幫人以後還會如何變着法子欺負她。可是以自己現在的力量,好像也沒什麽辦法替沐沐娘倆安排新的住處。
“唉!這可怎麽辦才好……”隆君心裏惆怅,想着想着居然就感慨出來。
沐沐回憶完這兩年間的事情,手中的茶已經涼了,聽到隆君這一聲歎,這才回過神來。隆君又問道:“我記得你們四合院裏住了好多本家,怎麽這次來房間都空着,他們人呢?”
殷沐輕輕搖頭,小聲說道:“大難來時各自飛。這些本家本來都是受我家照顧,我爹受徐二狗一夥欺負,他們也看不下去,要給我爹出頭。可是徐二狗下手太狠,他既害死了我爹爹,又搶了我家财産,更不把我那些叔叔伯伯放在眼裏。鬧的久了,我那些叔伯也怕了,有些個搬家搬了出去,不敢和我家來往。還有些……還有些……”
“還有些怎麽?”
“還有些,竟然落井下石,欺負我們娘兒倆,竟把我家在村外的幾畝田地也搶了去,嗚嗚……”殷沐說着眼睛一紅,低聲嗚咽起來。
“什麽?這些人,這、這、這還是人嗎?!”隆君氣的嚯的站了起來,大聲道。
殷沐明白隆君善良,在爲她的遭遇打抱不平,可是事已至此,說這些又有何用呢?于是擦擦眼淚,低聲安慰道:
“隆君,你不用替我擔心,我有手有腳的,我娘身子骨還可以,日子總能過下去。隻是……”
隆君心中一緊,擔憂道:“隻是什麽?”
“隻是我那傻弟弟牛牛,現在也不知道藏在哪裏,能不能吃飽飯……”
沐沐一說到牛牛,眼淚又要湧上來,趕緊擡頭望天,吸一吸鼻子,強忍着把淚水又憋了回去。
隆君心裏暗歎一聲,心想無論如何也要先把牛牛找回來再說,好端端的一個家,不能說毀就毀了。
想到這,隆君下定決心,對沐沐說:“沐沐,你别怕,你們家的遭遇多少跟我也有關系,我不會再讓别人欺負你!”說完轉頭叮囑大凱,“你先留這裏陪着沐沐,我這就進山找牛牛。如果能找到,我就帶他回來。如果要是找不到,我三天之内也肯定回來!”
沐沐見隆君起身就要走,吓了一跳,放下手中的茶碗,急忙拉住隆君胳膊,道:“隆君!你這樣走太危險!真的……你不需要替我擔心的!我在家裏不會有事,徐二狗也不敢拿我怎麽樣。”
隆君回身,緊緊握住沐沐的雙手,盯着沐沐霧蒙蒙的大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放心,我一定會把牛牛帶回來!”
沐沐愣住,她沒想到隆君這樣講義氣,更沒想到隆君會把她們家的事情當成是自己的事情,她和隆君,明明隻算是萍水相逢啊……沐沐心中泛起一絲暖意,見隆君去意已決,便不再阻攔,隻道:
“隆君,如果你找到牛牛,就讓他跟你走吧!不要帶他回來!他回到村子隻是死路一條……以後……我弟弟……就拜托你和大凱照顧了……”
沐沐說着說着就開始哽咽,眼看傷心淚又要湧出眼眶,她趕緊低下頭,不想讓隆君看到,更不想讓隆君擔心。
隆君明了,拍了拍沐沐肩膀,心中默念“沐沐,我會照顧你的”,便轉身大踏步出了門。
殷家村往東的那片山,與礦城後面的山脈相連。奇山山脈是一座自北向南橫據的大山脈,從北頭走到南頭恐怕一個月時間都不夠。殷家村的東山,正是這座山脈的在中段延伸出來的一截,植被茂密人煙罕至。
隆君出門就是一通小跑,正午時分就進了山。
進山以後,隆君就有點蒙圈,遠看這山比起礦城的山真是小了很多,進去之後卻發現這山路真是太難走了!不光山體特别陡,樹還特别密,偏偏山上土石還特别滑,人在上面根本不敢跑快。縱是隆君早就習慣在山裏奔走,也覺得這次上山有點費勁。
跑到半山腰,隆君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這麽大的山該從哪兒找起呢?這麽生找下去,也不是辦法,得有點竅門行啊!于是幹脆爬上身旁一棵樹,蹲在樹杈上,雙手托腮,回憶起當初他們兄弟三個混大山的時候,最容易辨認的痕迹就是烤肉烤火之後留下的炭灰,而且保留時間長,即使被附近出沒的野獸踩踏、被雨水沖刷之後,炭灰的顔色依舊可以保留很久。
“對哦!炭灰!”
琢磨出這個大招,隆君瞬間被自己的機智折服了,一拍大腿,自言自語道:“哈哈!還真對得起咱這腦袋!”
殷家村東面這山雖大,但以隆君的腳程,一天之内基本就把适合人待的地方都轉了個遍,從山谷到河邊,從樹梢到半山腰,最後隆君把目标确定在山頂的斷崖。
離這斷崖不遠,有幾顆上百年的大松樹,樹的根部有幾堆燒剩下的炭灰。從數量看,明顯是有人一直在這燒火,如果除了牛牛之外沒有其他瘋子躲在在大山裏,應該能确定這裏就是牛牛每天生火的地方了。
可是,牛牛人呢?
隆君小心翼翼的抱着一塊突起的石頭往斷崖下面瞅,猛然一陣山風吹來,“呼呼”聲吓得隆君一哆嗦,趕緊縮回腦袋。這山崖落差上百丈,崖底一片綠色,應該是片樹林,但綠到發黑,看起來還挺詭異。
牛牛這小子到底藏哪去了呢?隆君心想,你小子反正要回來吃飯睡覺,我就在這死等,看你來不來。
這一等就是一天,依然沒有人出現。
白天,隆君在眉骨處手搭涼棚,坐在山崖的巨石上認真觀察,這裏視野開闊,山崖周邊景色一覽無餘。看到别處也沒有煙冒出,隆君心裏有些煩躁,莫非牛牛不在這山裏,跑其他地方去了?若是不在這裏,那我可怎麽找。
這一天下來,隆君等的很是焦急,幾次都想離開,可是一想到沐沐那被水霧蒙上的大眼睛,他就不忍心回去,因爲他沒能做到答應她的事。眼看天色逐漸要黑下來,這天又要過去,隆君頭枕胳膊,靠在山石上想着明天如果不守在這斷崖,該從哪裏找起。
正想的出神,忽然身後的山崖有喘息聲傳來,隆君一下子來了精神。
隆君屏氣,側耳一聽,敢情是有什麽東西要從山崖下面爬上來了?聽這喘氣聲……不會是什麽猴子猩猩吧?隆君想起數年前曾在山裏和一隻猿打過架,那猿臂力奇大又會咬人,那一架可把隆君傷的不輕,好在有也不及時來幫忙,不然小命都送了。
自己已經不是當年那個毛頭小子了,凡事還是小心爲上,于是隆君悄悄起身,藏在剛才躺着的山石後面,目不轉睛的盯着山崖。
喘氣聲越來越大,但是聽着又不是很重,還有藤條樹葉交纏的“簌簌”聲,怎麽聽都不像是一隻身形龐大的動物。
隆君心裏犯了嘀咕,心想該不會是牛牛從下面爬上來吧?我甯願相信是一隻大猩猩,這山崖簡直是垂直的,神經病才沒事兒爬上爬下,鬧呢?
喘息聲越來越近,隆君有些緊張,但還是一動不動靜靜的盯着那斷崖。
突然一隻手“啪”的從崖下鑽出來,穩穩的抓住崖頂的一塊石頭。隆君定睛一看,心裏驚歎:我的天哪這還真是人的手,難道大猩猩成精了?
隻見那成精的手抓穩石頭,下面的人輕喝一聲,手腳一齊發力,竟然翻身躍上了斷崖,四平八穩的立在了崖頂。
隆君簡直不敢相信,那剛從斷崖爬上來,拍打着身上灰塵的人不正是牛牛嗎?隆君使勁兒看了幾眼,确定沒看錯,趕緊喊着從山石後面跳了出來:
“我的媽呀!牛牛我弟!”
隆君這突然想起的聲音,把正在弓着身子拍打褲腳的牛牛吓的不輕,竟一哆嗦往後退了半步,腳下一個打滑,仰面躺倒眼看就要從崖頂摔下去!
“哎喲我去!”
牛牛慘叫一聲,兩隻手拼命亂扒,好歹抓住了斷崖峭壁上的藤蔓,沒跌下去,全身力氣都使在一隻手上,大半個身子還在半空中晃悠。
隆君猛踢自己一腳,心想我也是有病,瞎激動個什麽?把牛牛吓成這樣。
看到牛牛好歹扒住峭壁沒跌下去,這才松了一口氣,趕緊趴在崖邊,伸出手拉住牛牛:“快!拉着我!”
牛牛聽到聲音,看清是隆君,便使勁兒拉住隆君遞過來的手,半個身子還在晃悠,卻忘了借力上翻,隻顧高興道:“隆君我哥!怎麽是你?你回來啦?”
隆君沒理會牛牛,胳膊還被拽着,隻憋氣道:“别說話!你倒是先上來啊!”
牛牛這才想起來自己還在斷崖下晃着,抓着藤蔓和隆君的手,一個使勁兒,翻身上了斷崖。
兄弟倆都高興壞了,這一别兩年多,一見面感覺特别的親切。
借着月光,隆君仔細打量着牛牛,這兩年牛牛變了很多,身子骨結實了不少,臉倒是沒大變樣,依舊眉清目秀。
牛牛激動的拉住隆君問:“隆君你是怎麽找到這來的?這太神奇了!”
隆君見牛牛沒事,還比以前健壯了許多,也放下心來,高興道:“我昨天就進山找你,今天在這等了你一整天,還真把你等到了!”想起剛才牛牛翻身上斷崖的壯舉,隆君好奇又問道:“牛牛,你居然能從懸崖底下爬上來,真把我吓一跳,哈哈!來來來,快跟我講講,到底怎麽回事?”
牛牛一伸手把别在後腰上的一隻不認識的大鳥揪了出來,沖隆君眨眨眼:“隆君!你先别急,是不是等了我一天還沒吃東西?咱們先把這隻黑鹳烤上,聽我慢慢道來!”
敢情這裏還真是牛牛吃飯的地方,隆君見有鳥肉可以吃,肚子忽然“咕咕”叫起來,笑道:“哈!你這一說,我還真有點餓了!”
二人麻利的把火升起來,牛牛娴熟的把那隻黑鹳拔了毛掏了内髒,架在火堆上烤着。還從兜裏摸出一把鹽巴,捏在黑鹳上,很快便肉香撲鼻。牛牛分給隆君鳥腿和翅膀,一邊吃一邊興奮的給隆君講起這兩年他的奇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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