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
穿着白大褂的醫生雙手插在口袋裏看着躺在床上的少年,面無表情地說道。
醫生看起來已經有五六十歲的樣子,已經完全秃頂了,隻剩下灰白色的頭發頑固地在頭頂的四周長成一圈。
不過引人注目的并不是醫生的光亮的秃頂,而是他的相貌。
兩顆微微顯得有些分離的眼睛,還有那微微凸出的形狀,不由得讓人聯想到一種名叫做青蛙的動物。
而醫生似乎也很清楚這一點,并且也不以爲意,而且或許是知道自己長得很像青蛙,所以在胸口的ID卡上面,貼了一張雨蛙的貼紙。
躺在床上的少年微微笑了。
少年長着在一般人之中很少看見——也極少會有人染的白色頭發,雖然顯得有些雜亂,但是還是能發現他的頭發是有人定期爲他修剪的。
劉海是剛剛遮過眉毛的程度卻并沒有讓人覺得眼前的少年太過頹廢的感覺。
不過原因大概是發絲之間,一雙透着溫和的金色光芒的雙眼吧——金色的瞳孔簡直能夠讓直視他雙眼的人都能感覺到一種迷幻的感覺。
也正是如此,少年整個面容讓人感覺到的并不是大病初愈的孱弱——雖說臉色十分蒼白——而是會讓女生稍稍駐足,在心底發出“這個人長得很帥”、“感覺好溫柔啊”這樣的感歎的類型。
而伴着少年溫和的笑容,他微微開口了。
“冥土追魂老師,你好。”
冥土追魂。擁有着這個稱号的醫生在某些渠道裏是讓無數人仰視的存在。
再嚴重的傷勢或疾病都不是這個醫生的對手。爲了醫治病人,他可以不擇手段。他所使用的新技術及新理論,有些别說是「境外」的醫學界,甚至連學園都市的理事會都不敢核準。他的信念隻有一個,那就是絕不放棄病人。他帶着這唯一的信念,走出了自己的一條路。
人們說,他的醫術甚至連神的法則也能加以扭曲。據說他過去曾靠着神秘的理論開發出一種特殊的生命維持裝置,可以克服衰老及壽命極限的問題。沒有人能理解他在達成這項開發之後的想法是什麽,但從那之後,就再也聽不到他持續進行壽命相關研究的消息了。目前現存的唯一一架實驗機型,據說被放置在一幢沒有窗戶的大樓中。
青蛙臉的醫生那之前顯得有些刻闆的臉漸漸柔和起來。
“唔……我該是說‘好久不見’呢,還是‘歡迎回來’?”
“我倒是覺得不必啦。”
少年依然保持着溫和的笑容。
“因爲對于我來說好像隻不過是睡了一覺,從昨天到了今天而已,也沒有離開了太久的實感呢……”
被成爲“冥土追魂”的醫生作出了一個苦惱的表情。
“當事人是這樣的感覺嗎?可是你足足有休眠了三年呢。”
像是對這個說法有些驚訝,病床上的少年皺起了眉毛,臉上的笑容也随着這個表情褪去了。
“有三年那麽久麽?”
醫生點了點頭,像是讀報告一般的說了起來。
“三年前,因爲一場你因能力失控所産生的事故而昏迷不醒,全身機能都處于一個休眠的狀态,除保留一些本能性的神經反射和進行物質及能量的代謝能力外,認知能力已完全喪失,無任何主動活動——也就是說呈植物人的狀态。”
說了一大串術語的醫生頓了頓,繼續說道。
“一般大腦皮層功能嚴重損害而導緻的‘植物狀态’,利用學園都市現有的科技水平對于此類病人是可以治療的,但是你卻沒辦法通過這種方法喚醒。不過由于你本身的level5超能力者的身份,依舊對你進行了康複性的保守治療。”
“超能力者……”
少年喃喃自語。
而幾個詞彙也迅速的沖進了自己的大腦之中。
千雨幻空——那是自己的名字。
次元轉換——那是自己的能力名——level5的空間能力者。
就像身體本能一般的存在。
“哦,說起來就在你沉睡的那幾年裏,學園都市又新增了一名超能力者呢。”
醫生這麽說着,仿佛隻是想要制造一個話題一般。
“好像是常盤台中學的來着,還是一個國中生呢——能力嘛……好像是被成爲常盤台的超電磁炮來着……”
“超電磁炮……”
雖然嘴裏這麽說着,不過千雨幻空心中念叨的卻是「常盤台中學」這個名詞。
常盤台中學,是學園都市學舍之園之中的五所貴族女校之一,是其中的no.1,不僅是學園都市裏屈指可數的名校,更是世界知名的貴族女校,而且入學條件苛刻,絲毫不留情面。
然而讓少年有些奇怪的并不是這些信息,而是自己莫名的對這個名字感覺到了一點點的懷念的感覺。
這種感覺不由得讓自己感到發寒。
比如自己曾經是一個女孩子,就讀在常盤台,然後因爲某些關系做了變性手術,并且防止自身産生障礙所以又通過某些手段昏迷了一段時間——在這段時間裏完成了對“自我”的全新認識……
慌忙把這種可怕的腦補甩掉,不過心中依然對這種奇異的感覺感到有些奇怪。
雖然據說是做了三年的植物人,但是感覺上自己的記憶是分毫不差,不管是自己的姓名還是童年的一些事情——悲傷的也好,快樂的也好——即使有些模糊但絕對沒有出現什麽記憶的斷層。而這樣的記憶告訴自己,在之前的年歲裏是絕對沒有和“常盤台中學”這樣的貴族女校或是裏面的學生産生過什麽瓜葛的。
那麽這種感覺是爲什麽呢?
難道是睡了太久,突然對異性産生了向往,所以對貴族女校一下子産生了可怕的興趣?
這樣的想法讓次元轉換不由得顫抖了一下。
胡思亂想的超能力者沒有注意到,剛才一直說話的“冥土追魂”已經好一段時間沒有發聲了,而是一言不發的看着自己。
然後他突然說道:
“看起來你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了,如果沒事的話就盡快恢複到正常生活之中吧。”
聽到醫生的話語,幻空回過神來,點了點頭,目光随意地掠過,定格在了自己床邊的一張凳子上。
看到幻空的目光,醫生笑了笑,說道:
“那個凳子是我負責招募的你的護理員的位置呢。”
再幻空有些疑惑的目光裏,他繼續緩緩地說道:
“之前不是說過嗎,新興的用于治療大腦損傷的植物人的科技對于你并沒有好的效果,所以我就采用了一些之前采用的治療手段——也就是保證你的體征正常,同時加以一些外界的刺激。”
“比如和你說說話啦,讀讀書之類的事情,又因爲醫院裏人手不夠就到學園都市裏進行招募了兼職的學生來做這些事情了。”
“這樣啊——”
幻空點了點頭,正想要繼續說些什麽的時候,單人病房的門突然從外面被打開了。
一個腦袋探了進來,發現了站立着的似乎和幻空正在談話的醫生,連忙又縮了回去,然後準備再把門帶上。
“哦,是和紗麽?不要緊的,我要講的都談完了,接下來還有些事情要拜托你。”
“啊?啊,是。”
要合上的門又再一次地被打開,随着一聲清脆的答應聲,一個人影也走了進來。
被稱爲“和紗”的少女有些局促地走到幻空病床跟前,一雙大大的烏黑的眼睛透過長長的睫毛朝着幻空看了過來。
秋水之眸中,似乎透露着一點緊張的神色。
“啊,她就是我之前和你說的兼職的學生啦,她可是足足做了兩年多了呢。之前就是她發現你好像有蘇醒的迹象把我叫過來的呢。”
醫生這麽說道。
“這樣……真的非常感謝你。”
幻空金色的眸子看向少女,臉上露出了和煦的笑容。
“嗯,嗯,沒什麽啦……也就是每天放學之後來這裏讀一會書而已。”
少女的臉有些發紅,低下頭似乎是不由自主地玩弄起自己校服的衣角來。
“葉芝的詩,很不錯哦,我很喜歡。”
聽到幻空溫和的聲音,少女擡起頭來,臉上還帶着一點绯紅的顔色。
“謝……謝謝。”
原本應該接受謝意的少女不知道爲什麽反而開始道謝起來。
看着相處得似乎比較融洽的兩人,醫生微微地露出了笑容。
“等會就可以下床了,然後你們兩個到我的辦公室裏來一下,還會有些事情拜托你們。”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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