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李嬸,我和岚岚就先回去了。”
吃過飯天色漸黑,郭懸和張岚岚起身放下已經換了幾次茶葉的杯子。
陳老六一家實在是太客氣了,茶水稍稍少一點,就起身倒茶。
雖然不是什麽好的茶葉,但是夫妻倆質樸的笑容卻是讓郭懸有些心酸的感覺。
“咋這麽早就回去啊?要不跟岚岚再玩會,就在嬸子家吃完晚飯再回去也不遲啊?”
李春苗連忙起身。
“不用了,嬸子,這都打擾很久了,外邊天都快黑了,這還是開着三輪車來的,山路不好走。”
郭懸擺擺手,“另外冬香也需要休息,暫時不宜劇烈的運動。”
“成成成……嬸子都記下了。”
李春苗連連點頭,今天要不是郭懸過來給閨女看病,陳冬香到現在都不知道咋樣了呢。
“懸子,這錢你拿着,今天冬香的事情真是麻煩你了。”
正要帶着張岚岚離開,陳老六突然走上前,從口袋裏掏出三張疊的整整齊齊,連邊角上都沒有絲毫皺折的百元鈔票就要遞到郭懸手上。
“陳叔,你這是幹啥啊?”
郭懸一見,頓時皺了皺眉頭。
陳老六一家的情況他又不是不清楚,而且今天過來其實也沒做什麽,隻是給陳冬香看看病。
哪裏要這麽多錢?
況且這錢一看就是陳老六一家存了好久的,疊的這麽工整。
這錢郭懸怎麽能要?
“你這大老遠從下河村開車過來,陳叔和你嬸子這也沒啥好東西給你,這點錢就當是叔和嬸子的一點心意,你别嫌少就成。”
陳老六搓了搓滿是老繭的手掌,站在郭懸跟前,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着道。
郭懸擡頭看向身前的陳老六,才剛四十出頭的人,背脊看上去都有些彎了,一張木讷的臉龐被太陽曬得通紅,就像是被石頭磨過一樣,起了不少死皮。
頭發林裏三三兩兩的布着幾縷白發,四十歲的人看上去跟個小老頭似的。
李春苗也一樣,被歲月和貧苦生活折騰的臉龐上依稀還能看到她年輕時候那張漂亮的臉蛋和眸子。
隻不過山裏女人,承擔的事情甚至比男人更多。
百十斤不到的李春苗,每天忙完家裏的事情就得去地裏幹活,農閑的時候還得跟着陳老六一起上工地打點零工,以償還債務。
前些年郭懸見到李春苗的時候,她還沒這麽顯老。
這才幾年,繁重的勞動就在她身上留下了無法還原的痕迹。
欠下那麽多債務不說,光是供陳冬香上大學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這三百塊錢,說不定就是倆人在工地上頂着太陽幹了好幾天才掙回來的,郭懸怎麽可能要他們的錢。
“陳叔、李嬸,錢你們留着給冬香治病,她身子骨弱,平時在家可以時不常的去切點豬肝給她補血,另外家裏菜園也可以種點菠菜啥的。”
“懸子,這個就是我和你嬸子的一點心意,你就拿着吧,要不然我們倆心裏頭這道坎都過不去。”
見郭懸堅持不要錢,陳老六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老實木讷的他,不時擡手揉着眼睛。
“是啊,懸子,你就拿着吧,這也是我爸媽的一點心意。”
陳冬香因爲身子還沒好,依舊是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淡淡一笑勸說道。
“陳叔、嬸子,真的不用,我爺爺治病的時候也沒要過錢,這要是被他老人家知道回去還不得打斷我的腿?”
郭懸嘿嘿笑道,“再說了,冬香是我同學,我這就是随手幫個小忙。”
“這樣以後我有啥事,也讓冬香給我幫幫忙好了。”
“陳叔嬸子,懸子說的對啊,錢你們就收起來吧,就當是給冬香補補身子。”
張岚岚也是笑嘻嘻的說道。
見這樣,陳老六和李春苗也不好再說啥。
“那成那成……對了。”
李春苗搓了搓手,轉身走到外面的雞棚裏,很快就拿來好幾個雞蛋,應該都是家裏養的雞今天才下的,上面還透着溫熱。
“懸子,這家裏還沒啥好東西,這點雞蛋你無論如何都要收下,回去炒個菜或者炖個湯啥的都行。”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郭懸也不好意思再拒絕,而是伸手接下。
“行,那嬸子陳叔我就多謝了。”
郭懸笑着說道,然後順手将雞蛋遞到張岚岚手上。
家裏沒養雞,弄個雞蛋炒菜也不錯。
“那陳叔嬸子還有冬香,我和岚岚就先回去了,這天看着就得黑下來,一會山路不好走。”
“好好好,讓你陳叔送送你們。”
李春苗笑着點點頭,然後一拍身邊光顧着笑的陳老六,“快去啊,還傻站着幹啥,松松懸子和岚岚。”
“好嘞。”
陳老六憨厚一笑,趕緊放下手上煙杆,追上郭懸和張岚岚。
三輪車就在外邊,郭懸一路開着徑直往村口的方向而去。
“陳叔,你先回去把。”
一直開出好遠,坐在郭懸身邊的張岚岚,扭頭看了一眼還站在村口望着這邊的陳老六喊了一聲。
“好,你們路上小心點。”
陳老六嘴上說好,但仍舊是等郭懸的三輪車開到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家。
開着三輪車,身邊坐着張岚岚,郭懸一路哼着歌。
遠處是成片的山峰,黃昏日落,山路上不時走過幾個放牛回來的老漢和娃娃,還有遠處在水田裏忙碌的村民。
再遠處山下的村落裏頭,家家戶戶的煙囪裏開始冒出青煙,不時有飯菜的香味飄出。
“真好啊。”
看着這安靜美麗的鄉村田園風光,坐在郭懸身邊的張岚岚忍不住輕聲感歎了一句。
一雙美眸裏熠熠生輝,泛着淡淡的亮光。
“是挺好的,不過這邊還是太窮了,得讓村民都富起來才好。”
郭懸瞥了一眼身側的張岚岚,嘿嘿笑道。
“你是不是有啥想法?”
“暫時還沒,不過很快應該就有了。”
郭懸這段時間整天見不到人,不是上山就是不在家,張岚岚去找了他幾次,每次郭瞎子都是說郭懸跟着城裏來的兩個姑娘去外邊了。
說實話,張岚岚心裏頭還是有些吃醋的。
但是更讓她有些好奇的是,去大學讀書半年不見,郭懸好像是變了個人一樣。
“懸子,你老實告訴我,你買車的錢哪來的?”
“不是跟你說了嘛,就是賣三七的啊。”
郭懸笑了笑,張岚岚卻是有些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你可别哄我,鎮上三七的價格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家後山鼓搗的那塊藥田,頂多也就幾千塊錢吧。”
“又是買手機又是買三輪車的,你哪有這麽多錢?”
“媳婦,你這問東問西的,是不是着急了?”
郭懸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我急啥?”
張岚岚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放心吧,媳婦,等我把你娶回家,家裏的錢全都讓你做主,到時候我掙的每一分錢都交到你手上。”
“你說啥呢。”
張岚岚小臉頓時一紅,捏着粉拳在郭懸身上打了幾下,嘟着小嘴,一雙美眸媚眼如絲的瞪着郭懸。
小臉紅撲撲的,身子軟若無骨氣呼呼的樣子賊可愛。
要不是現在在開車,估計郭懸都忍不住要湊上前親一口。
“我說實話啊,媳婦,反正下河村周邊十裏八村的人都知道,你是我郭懸的媳婦,你說你不嫁給我,你嫁給誰?”
“誰要嫁給你?”
張岚岚小臉更紅了,就像是秋天熟透了的蘋果。
“臭不要臉的臭壞蛋。”
“哈哈哈……”
郭懸哈哈大笑,兩人一路打鬧中很快就回到了下河村,一直将張連連送到家門口,郭懸還不忘跟她說一聲過些天去鎮上的時候叫上自己一起,自然又是引得張岚岚一陣小臉通紅。
回到家都已經快七點了,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郭懸趕緊做飯。
吃完飯趁着郭瞎子在院子裏溜達的功夫,郭懸帶着老黃拿上給唐曼買的衣服一路往她家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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