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決斷</p>
李學跳下大象,輕輕拍了拍坐騎的身子,那頭戰象立刻搖搖擺擺的走向了自己的族群。</p>
“來吧,進來烤烤火。”李學回頭,向前進微微一笑,率先走向營地中最大的一個帳篷。</p>
“各小隊隊長,都來我這裏開會!”</p>
話音落下之後,七個人從不同的帳篷裏鑽出來,先後跟着李學錢進兩人,鑽進了最大的帳篷之中。</p>
雨滴打在牛皮帳篷上,發出咄咄的聲音,帳篷裏點着篝火,十分的溫暖,渾身冰冷濕漉漉的錢進進來之後,立刻覺得整個人都舒服了許多。</p>
“幫錢兄弟處理一下傷口。”李學此時已經抽出了油皮紙裏的書信,匆匆看了一眼之後,頭也不擡的說道。</p>
立刻就有人幫着錢進拔出了後背的箭矢,同時,幫他脫下了濕漉漉的衣服,簇擁着他在篝火旁坐了下來。</p>
“秦帥來消息了,他擔心鄭氏和阮氏會暗中聯手,兩家合力對付我們,讓我們小心應付。”簡短的将書信内容說給衆人聽,李學随手将書信丢盡了篝火中,看着更加劇烈起來的火焰,說道。</p>
衆人聞言,臉色頓時都是一變:“這幫家夥!果然沒安好心!”</p>
“哼,忘恩負義的東西,忘了是誰幫他開路,打破了那兩道防線的嗎?不然的話,他鄭梉憑什麽突入南越幾百公裏!”</p>
有人憤怒的咒罵着,臉色非常難看。</p>
“唇亡齒寒,對方之中,也不都是傻子。隻是,這麽快就能看透局面,也是不簡單的人物了。”李學搖了搖頭,“換做是我,在同樣的情形下,也唯有和敵人摒棄前嫌,共抗強敵,這才有一線生機存活下去。”</p>
火焰的溫度驅散了身上的冰寒,錢進一邊搓着手,一邊擡頭對衆人說道:“我來的時候,發現那些人在距離這裏最近的那條河邊上,挖了很多的陷坑,專門是爲了對付大象準備的!”</p>
“他們已經聯手了!”</p>
一石激起千層浪,此言落下之後,整個帳篷裏,頓時炸開了鍋。</p>
聯想着這段時間一來,南越阮氏軍隊那古怪的戰鬥作風,所有人都明白:對方遲遲不肯對他們發起全力進攻,就是爲了拖延時間,讓後方的鄭梉有時間布置陷阱!</p>
頓時,一人氣急敗壞地罵道:“王八蛋!我要殺了那鄭梉!”</p>
“這幫越南佬,就沒一個好東西!”</p>
“殺!殺光他們!我們這就轉身,先幹了鄭梉這個王八蛋!”</p>
群情激憤之下,李學已經皺着眉頭,厲聲喝道:“殺殺殺!你們拿什麽殺!有子彈嗎?有炮彈嗎?就我們現在的狀态,還能和對方将近四萬大軍打嗎?”</p>
衆人立刻安靜了下來,有人不服氣道:“我們就是死,也要咬下他們一塊肉來!”</p>
“胡鬧!”李學把眼一瞪,狠狠地盯着那說話的家夥:“張三權你給我回去寫檢讨!都是當隊長的人了,怎麽做事還是不用腦子!你以爲我們八十多人,死在這裏就是光榮了嗎?”</p>
那被叫做張三權的人兀自不服氣,小聲嘀咕道:“我們八十能殺他們一兩千,怎麽算都值得!”</p>
“值得個屁!”李學恨不得揪着對方耳朵狠狠教訓一下這個家夥。</p>
他伸手指向戰象群的方向,怒聲喝道:“那八十頭大象,你知道秦帥花費了多大代價才得來的嗎?你知道那戰象,對我們大明有多重要嗎?還八十換一千!八十換一萬,我們都是虧的!這戰象隊如果可行,将來是要派上更大戰場的,用處大着呢!你現在把它們葬送在這裏,是想幹什麽?相當我們大明的罪人嗎?”</p>
張三權臉色變幻不停,終于是紅着眼睛大聲道:“報告李隊,張三權知道錯了!我這就回去寫檢讨!”</p>
說罷,一個敬禮,轉身欲走。</p>
“回來!”李學面色稍稍好轉,沒好氣道:“會開完了,有的是時間讓你寫!”</p>
他環顧四周,看着神色堅定而憤怒的衆小隊長,緩緩開口,語氣平穩,讓人聽了心安:</p>
“阮鄭聯軍,如今差不多有将近六萬。雖然雙方未必同心,但六萬大軍,真要不要命沖上來,我們這些人和大象,根本頂不住多久。就算仗着這深林裏的地形周旋,最後也是難逃全軍覆沒的下場!更可怕的,是對方可能會依葫蘆畫瓢,将我們這些戰象收攏過去,反過來對付我們!”</p>
“所以,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讓這些大象,落在對方的手中!”</p>
“秦帥信中也說了。北越如今的情勢穩定,他們打敗了鄭梉回援的三萬大軍,如今隻需要等廣西夏雲蛟總督派來的步兵師過來,就能夠聯合大軍,橫掃整個越南。到時候,有的是我們報仇雪恨的機會!我們目前最重要的,就是先要保證我們自身的安全,保證那八十頭大象的安全!”</p>
“必要時候,我們甚至可以犧牲自己,也要保證不讓一頭大象落入敵人的手中!”</p>
“這位錢兄弟剛剛也說了,我們身後的那條河是去不了了。河邊想來已經挖好了陷阱,就等着我們去跳,去踩!而正面戰場上,那阮福瀕遲遲不肯進攻,肯定是在等着什麽機會。他的手中,甚至可能已經掌握了一些對付我們大象的手段,最起碼,也是能夠驅逐我們往後回撤的!否則,鄭梉那些陷阱就沒有任何意義!”</p>
李學環顧四周,将所有人的反映看在眼裏,繼續說道:“所以,我決定,我們這一次入侵南越的作戰計劃,到此結束!接下來,我們轉入下一個作戰目标!”</p>
“錢兄弟剛才已經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很快,鄭梉那些人就該知道,他們的計劃已經暴露了。這就會促使他們倉促行事,我們必須在他們雙方做出反應之前,往西進入柬埔寨,突破他們的包圍圈!”</p>
“是!”</p>
……</p>
雨在下,人在跑。</p>
營帳裏,火在燒,酒已光。</p>
鄭梉紅着眼睛,看着跪在面前的士兵,聲音沙啞而危險:“你是說……有個從被北邊下來的大明人,發現了我們的陷坑,還被他突破包圍圈,跑到了南面那片樹林裏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