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将士在吳玠的激勵之下,人人高亢激昂,士氣登時高漲。但是吳玠明白,即将面對的畢竟是數十倍的敵軍,僅憑士氣絕難取勝,還得用心籌謀一番。
吳玠将弟弟吳璘叫入營中,問道:“二弟,當初咱們爲何從軍?”
吳璘道:“正如大哥所言,是爲保家衛國!”
吳玠點頭道:“咱們即将面對一場硬仗,其間兇險不言而喻。我有一事十分犯愁。”
吳璘拱手道:“小弟願爲大哥分憂。”
吳玠道:“二弟,這件事務必兇險,我思來想去,隻能派你去。倘若派遣别的将領,隻怕有人說我将兇險壓在他們頭上,在軍中難免引起非議。”
吳璘道:“大哥的心思,小弟明白,小弟任憑大哥調遣。”
吳玠道:“二弟,你來看。”
兄弟兩人走到案前,吳玠展開軍事地圖,指着完顔宗弼屯軍之處,說道:“金軍現在駐紮在此,兵力遠超咱們,這一仗隻能巧取,不能硬拼。”
吳璘道:“這個自然,隻是不知大哥想到了什麽良策。”
吳玠道:“所謂大軍未動,糧草先行。金人号稱十萬之衆,每日必需大量糧草,咱們便在這個上面做文章。”
吳璘道:“大哥是說咱們應當切斷敵人的補給?”
吳玠道:“正是!”指着地圖上一條小道,繼道:“二弟,我想讓你帶領一支隊伍從這條小道繞到敵軍後方,一舉切斷金軍的補給線。”
吳璘道:“好!我這就去選兵點将。”
吳玠伸手拉住吳璘衣袖,道:“不急!二弟,如今國難當頭,你我兄弟也不須多說什麽,在你臨走之前,我想同你飲一杯酒!”
不等吳玠發話,吳璘先自從一旁的小案上取來酒壇酒杯。這酒本是張浚前些時日派人送來,對吳玠打退金将烏魯折合跟沒立以示獎賞。張浚一共送來二十壇酒,吳玠留下一壇,其餘全都分發給了其他将領。
吳璘倒了兩杯酒,遞給吳玠一杯。吳玠接過酒杯,也不說話,對着吳璘手中的酒杯一碰,仰頭喝了。吳璘随即仰頭喝下了酒,“哈哈”笑道:“痛快!”跟着轉身走出吳玠的營帳。
吳玠望着弟弟吳璘的背影,緩緩走到營外,目送着弟弟遠去。
這天夜裏,吳璘帶着一千人馬從軍營出發。二更時分,隊伍順利繞到了金軍後方。
吳璘親自勘探地形,選了一處伏擊地,令将士們就地稍事休息,他則坐等金軍運送糧草的隊伍。
本來金軍多久補給一次,運送糧草的隊伍有多少人馬,這些都沒有确切情報。好在事出巧合,第二天清晨,便有一支金軍運送糧草的隊伍在晨曦中緩緩行來。
吳璘一聲令下,當即身先士卒,領着将士向敵軍殺去。
金軍從沒想過此地突然會有宋軍殺出,對他們而言,這條路不知走過多少回了,幾時聽說過宋軍敢于前來截擊?眼見宋軍氣勢洶洶地殺到,猶如做夢一般,兀自不敢相信。喊殺聲震天價響,不由得他們不信,五百名金國将士頓時慌了神。
吳璘左沖右突,所到之處,金兵聞風喪膽,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早已顧不得糧草了。
不到半個時辰,吳璘的軍隊便大獲全勝。
完顔宗弼得知糧道被斷,又是震驚,又是憤怒。震驚的是,區區數千宋軍面度自己十萬大軍,居然敢于出動出擊;憤怒在于自己率十萬之衆,尚未取得戰果,反被敵人截斷後勤線,傳将出去,自己顔面何存?
完顔宗弼忍不下這口氣,親自率領軍隊向吳玠發起了進攻。
吳玠将軍隊分成四組,每組近一千五百人,他向每組軍隊的将領下達的命令是:用強弓硬弩阻敵,沒有自己的命令,不得與敵人肉搏。
金兵氣勢洶洶地向着和尚原沖來,四組宋軍分列在關前,眼見敵軍已經沖到弓弩的射程之中,第一組将士迅速張弓拉弩,齊時發射,金兵倒下一片。宋軍第一組退後,第二組上前,将士們張弓拉弩,齊時發射,金兵倒下一片。第二組退後,第三組跟着上前,将士們張弓拉弩,齊時發射,金兵又倒下一片。如此反複,毫不間斷。
金兵被箭弩一阻,死傷慘重,氣勢爲不禁爲之所折。
完顔宗弼得知前軍受阻,大動肝火,怒道:“我就不信宋軍的弓箭用不完。”仍是下令前軍全力進擊。
完顔宗弼不知道的是,這回張浚聽了吳玠的建議,也認爲和尚原乃是“由陝入川”的重要門戶,将全軍的九成弓箭都調撥給了吳玠。吳玠現在手中兵力雖少,弓箭倒是多得很。
一個半時辰的時間,金兵在往前沖,宋軍在射箭。宋軍除了羽箭消耗外,沒傷到一兵一卒。金兵就不走運了,傷亡慘重。
終于有部将看不下去了,對完顔宗弼說,再這麽沖下去,咱們除了損兵折将,撈不到任何便宜。
事實上,完顔宗弼也早就有些動搖了,當即下令退兵。
完顔宗弼回到軍營,召集衆将領進帳,說道:“眼下咱們攻擊受阻,後方糧道被斷,大家說說該怎麽辦?”
有人道:“大帥,咱們最好先退兵,重整旗鼓,再圖破關。”
其餘将士都附和道:“此話有理!”
完顔宗弼沒說話,揮了揮手,示意衆将退下。
衆将退出營帳之後,完顔宗弼展開軍事地圖,自言自語道:“退到哪裏是好呢?”他的目光停留在地圖上的“神岔溝”位置,說道:“神岔溝倒是個好去處,到了那裏,隻消重新奪回糧道,再揮軍東下,拿下和尚原自然不在是難事。”
主帥一意既定,金兵向北撤退,來到“神岔溝”,正要安營紮寨,就聽得四方喊殺聲大響,正是吳璘領着三千起兵埋伏在附近。
原來,吳玠料敵機先,派吳璘在此設伏。
混亂之中,完顔宗弼身中流失。主帥手上,金軍更是方寸大亂,被吳璘打得大敗。完顔宗弼急忙剔去須髯,領着親兵護衛逃回了燕京。金将撒離唱留駐SX屯兵在鳳翔,與吳玠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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