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葬在山谷向東的地方。

楊钺轉身望去，東方，不正是大唐所處地方嗎？

一時，神情尴尬。

若早知西域内，生活唐軍殘部，說什麽，他也派軍前來以搭救。

至少，在郭懷遠，蕭雲經營安西都護府時，便派遣精兵前來。

不至于，他們中不少人，到死沒有等來唐軍。

躬身向東方一拜，楊钺龍顔慚愧，道：“俞将軍，朕領兵西征，近來，将對怛羅斯城内的守軍用兵，給所有戰死西域，買骨他鄉的唐軍複仇，雪恨。

他日凱旋，帶将軍一行回長安。”

“謝皇上！”

俞叔聞聲，感激涕零，扶着長槍，哽咽的說：“等皇上，再度返回中原，也不枉小人堅持多年。”

“是啊，王師前來，也該給葬身西域的兄弟們報仇了！”一名老者長槍重重點在地面，咬牙啓齒的說：“阿格爾，皇上攻城時，你帶族裏所有青年上戰場，我們老了，你還年青，代替我們報仇。”

“報仇！”

“報仇！”

老者說完，枯瘦如柴的長臂揚起，抓起長槍高喝。

俞叔，李叔等所有老者，齊聲響應，身子弱，氣勢不弱。

豈料，阿黛爾怒視楊钺，煞風景的道：“既然俞叔認同你，是不是該多給我們糧食？”

“閉嘴，沒人當你是啞巴！”楊钺剜了眼阿黛爾，怒叱道。

眼前衆人，既是大唐遺民，他怎會怠慢對方。

阿黛爾秀面冷凝，眼眸謹慎，分明不相信楊钺。

她早在過往的商人口中得知，大唐異常繁華，強盛，多年來，卻沒有唐軍前來營救。

今唐軍前來，楊钺故意示好，分明有不可告人的圖謀。

何況，他們在此處生活多年。

即使處境危險，勉強還能自保。

若楊钺指揮唐軍擊潰克拉克，沒有人威脅，留在此處，沒有後顧之憂，照樣能生活下去。

反觀回到大唐，路途遙遠，需長途跋涉不說，将來沒有土地，沒有糧食，哪有這裏來的自在啊！

阿黛爾這麽想，族内的老者們卻不這麽想。

飄落西域多年，半生苟且，抗争。

從前東歸大唐，沿途勢力盤根錯節，他們沒有能力披荊斬棘。

今皇上率軍遠征，西域宵小之徒，豈敢再作祟。

能重新回到大唐，死也值了。

俞叔點了點頭，感激的說：“若重歸大唐，把小人葬在雁門關也值了。”

“是啊，灞橋扶柳，一望悠悠，長安故土，多少次讓人魂牽夢繞！”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捋着胡須，半閉雙眸，眼角含淚，嘴角卻噙着笑容，陶醉的說。

“會的，所有人，會回去的！”楊钺感慨的說。

這時，俞叔轉身向阿黛爾叮咛：“阿黛爾，令人爲皇上安排住處，另外，讓熟怛羅斯城附近地形的人，爲皇上畫出地圖來。”

他們早過了花甲之年，像從前馳騁沙場，縱橫西域，太勉爲其難了，畢竟，早已體力不支了。

不過，他們輾轉西域各地，近二十年來，常生活在怛羅斯城附近，對當地地形了如指掌，仍能盡綿薄之力。

阿黛爾聞聲，瞪了眼楊钺，态度不友好，甚至内心有點抗拒。

然而，她也清楚，要擊潰克拉克，爲父親與死去的袍澤報仇雪恨，終需依仗楊钺，依仗唐軍。

轉首道：“阿格爾，把地圖拿出來，讓他瞧瞧！”

阿格爾聞聲，從懷裏掏出一副地圖，态度恭敬寄給楊钺。

“阿提拉，安排族裏所有人休息！”時辰不早了，楊钺叮咛道。

誰知，俞叔底氣十足的說：“皇上帶王師前來，小人高興，阿格爾，讓人把族裏儲藏的好酒拿出來，今夜，一醉方休。”

說着，抓住一名鐵騎，拉着他坐在篝火旁。

觀之，楊钺也不在意，高聲道：“爾等陪俞将軍等人，好生暢飲。”

他獨坐在篝火旁，展開羊皮地圖，俯身浏覽。

相較唐軍繪制的地圖，阿格爾送來的地圖範圍極小，向東通往龜茲，向西到五百裏外。

不過，勝在詳細！

單單怛羅斯城附近的山川河流，戈壁荒野，城池村落，與各處生活的部落數量，統統非常詳盡。

從地圖來看，怛羅斯城，除周圍有少許村落外，四面多少戈壁，少有草原，俨然是座孤城。

與他最近的城池，也有兩百多裏地。

也許是西域廣闊，也許怛羅斯城廣闊，在地圖上非常顯眼。

在楊钺眼裏，這座城池不易死守。

若唐軍困住城池，切斷通往城内的河流，斬斷城中糧食來源，隻需苦等，便能不費一兵一卒，困死對方。

可惜，唐軍遠征，糧草數量有限，圍而不攻，困死薩珊兵團的策略，非常不明智。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西征，将可能止步于此。

欲奪城，仍需指揮軍隊強攻。

盡管四面聲音吵雜，衆人把酒言歡，憶往昔，峥嵘歲月，但楊钺仍在構思作戰計劃。

少時，抓起地面的樹枝，在地面畫圖，完善自己的策略。

良久，阿黛爾走上來，坐在他旁邊，瞥了眼楊钺畫的地圖，不屑的說：“怛羅斯城，不管城牆還是房屋，多爲巨石構成，城内地勢複雜多變。若唐軍沒有攻城器械，從外面不可能殺進城内。

而且，克拉克善戰，所統帥的步騎方陣，同樣骁勇善戰，父親帶領的山匪，盡管被伏擊，可也弓馬娴熟，作戰時，卻擋不住薩珊人的鋒芒。”

她帶領百名族人，尚且讓唐軍慌神，對方如迎戰擋薩珊軍團。

“呵呵！”

楊钺幹笑兩聲，繼續構思自己計劃。

突厥，吐蕃，契丹，分别雄踞一方，不照樣被唐軍消滅麽。

薩珊兵團的總督安東尼，他見過，不覺得有過人之處。

若唐軍連克拉克都不能鏟除，何談西征呢?

昔日的榮耀，何存！

“你笑什麽？”

楊钺的笑容，讓阿黛爾感到不舒服，總覺的楊钺在故意輕視她，輕視父親，與戰死的山匪。

“無知，不能當飯吃！”楊钺冷笑，鐵拳砸在地面，铿锵有力的說：“朕會讓怛羅斯城，淪爲薩珊軍團的墳墓，三日内，必破此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