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師父，差不多放我下來吧，你這樣很累的吧？”前進相當一段時間後，随着冷墓和趙朔掃來的目光逐漸頻繁，小徒弟月無垠也逐漸意識到，目前自己的姿勢，的确有些不妥。

雖然是完全沒有厭惡的意思，相對而言很享受，可心中那股羞怯之意，卻根本無法抑制。

是以，弱弱的向師父發出了提議，雖然找到的理由，是非常沒有根據和實質性可能的。

“嗯。”讓小徒弟有些失望，從一開始就隻是順手而爲，之所以持續下來也是因爲維持這樣的姿态比較簡單，既然月無垠表示出了想要改變姿勢的意向，風塵這邊自然是沒有意見。

而且小徒弟的話也确實沒有錯，或許普通情況下，多帶一個小徒弟和不帶沒有太大區别，可現在風塵的狀态的确很差。一邊要維持着全體加速，還要注意魔物的追襲，給他們添麻煩，同時還要快速前行。在這種狀态下，想要恢複靈力已經很難，何況是要帶着一個人一起走？

“笨蛋師父，也不知道糾結一會。”被風塵毫不猶豫的放下，月無垠頓時感覺自己受到傷害，雖然這結果的确是她想要的，可是更希望看到風塵戀戀不舍的模樣，而不是此刻這般。

這話自然是說不出口，盡管說出來，可能風塵這邊也是一點反應也沒有，但月無垠還沒有大膽到那種地步去。兩個人獨處尚且不敢，更不要說，現在後面還跟着兩對發亮的眼睛。

“壞師父，無垠這樣跑來救你，你都沒有一點表示的麽？”将不滿直接發洩出來，月無垠拿着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來讨伐風塵，同時，也是看到了冷墓的糾結後，所做出的幫助。

一直這麽沉默下去，怕是誰都不好意思說什麽，月無垠作爲身份比較特殊的存在，在這時候說話倒不會那麽尴尬。畢竟，這段時間以來，月無垠基本上可以說是風塵最親近的人。

“謝謝了。”然而風塵的表現還是出乎月無垠預料，甚至不能再多一些面部表情，就那樣硬生生的說出了三個字，略表謝意後，便閉上了嘴，專注眼前逃跑之路，根本不在乎其他。

“啊，怎麽可以這麽輕描淡寫，師父你到底知不知道什麽叫做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這樣的答案，别說是打開說話的契機，直接把一個可以當成是話題的事件給淡漠化。

“那你想要我做什麽？”或許察覺了，也或許沒有察覺到，風塵若無其事的問道。說這話時，目光卻始終注視着前方，連轉移過來瞥一眼小徒弟的興緻都沒有，實在讓人火大。

不過這回答，倒是讓小徒弟滿意，由此也不在乎那麽多的問題，點頭笑道：“這也不能是我一個人決定的呀，這次可不是我一個人救了你，要報恩的話，也應該同時向我們三個。”

意思很簡單，想要解決這件事情，決定不能隻停留在她身上，趙朔還有冷墓，也很重要。

而如果是要報恩的話，勢必要進行對話，這樣一來，也就給了冷墓一個完美的對話機會。

“這小丫頭片子，還挺古靈精怪的。”知道月無垠是在幫自己，冷墓心中也難免一喜。

現在也的确是缺少一個好的搭話時機，自己這邊主動的話，除非堵住風塵，硬逼他和自己交談，否則還是被無視的可能性更大些。而此刻小徒弟的提議，則将風塵逼上了絕路。

“。。。我可沒有教過你，要算計師父。”看穿了小丫頭的詭計，風塵終于顯露出不滿。

當初明明可還是他将月無垠救下來，不然的話，這小丫頭片子早就變成了一頭下等魔物。救下來之後也沒少給自己添麻煩，每天好生供養着，甚至還幹脆收爲徒弟，卻沒有想到在這種時候，毫不留情的就背叛了自己。就算自己成爲她師父以後，啥東西也沒有教導過，也沒有必要做到這種地步吧？這也不是風塵自己情願的事情啊，兩個人根本就屬性不和怎麽教？

風塵乃是風火雙屬性，月無垠卻是木土水三屬性，純淨度也相當高，根本就是格格不入。

加上月無垠和風塵見面後，已經是幾個月前，那時候月無垠的修爲已經到了地煉巅峰，就算是風塵想要教導她，修煉之路已經走到這種程度，也不可能說重新修煉再來一次。

沒奈何，風塵也隻能是把自己的一些戰鬥理念和經驗，都傳授給了小徒弟，至于有沒有用，有多大的用處，就這完全不在風塵的思考範圍。用一句話來說，那就是我該教的都教了，能不能活學活用，是不是适合你用，那就看你自己的領悟，反正和我是沒有任何關系。

也得虧了兩人之間存在着救命之恩的關系，換做是任何正常的徒弟，要是碰上個這麽不靠譜的師父，别說是尊敬喜愛，能不叛出師門，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何況還沒有半句怨言。

風塵當然知道月無垠是在指什麽，隻是他自己也很莫名其妙，明明是冷墓那邊沒有搭話。

搞清楚一點，風塵現在的狀态可不好，雖然體力靈力精神力三力都很持久，有的甚至還在緩慢恢複中，可終究無法改變這家夥才剛剛大戰一場的結果。看上去似乎什麽事也沒有，實則是身心俱疲，這并不能夠通過氣息呀，靈力呀什麽的表現出來，而是一種整體狀态。

就好像一個半夜失眠的家夥，一大早的你讓他幹點什麽，總是會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風塵此刻就類似于這種狀況，加上也不知道該和冷墓說些什麽，也就隻好是一直不說話。

至于冷墓感覺到的孤獨感，還有若有若無的隔閡，要是讓風塵知道了，隻能是無奈。

孤獨感這也是沒有辦法的，發生過那樣的事情，又在這樣的環境裏過了這麽久，随便來個誰都是孤獨氣質顯然，稍微注意一下，趙朔其實也差不多，隻不過程度上會有不同罷了。

至于所謂的隔閡，這就更好解釋了。并不是來自于真正的時間隔閡，而是狀态的隔閡。

一個正常人，去和一個失眠的家夥對話，總是會感覺到對方那裏有些不太對勁的。而對方因爲精神狀态不佳，總不可能看到你就一副興緻很高的模樣吧？精神萎靡其實很正常，感覺到差異更是再正常不過。不如說，這種狀态下還跟吃了藥一樣興奮，反倒需要注意一二。

稍微注意下，其實就能發現，風塵哪怕是和月無垠的對話，也是一副不耐煩的姿态。

“哼哼，誰讓你總是忙自己的事情，明明我這個徒弟各種方面都需要你來指導，卻三頭兩頭都見不到人影，實在是失格诶。”說到這件事情，月無垠就有些來氣，哪有這麽不負責。

被徒弟這麽說，風塵也隻能是無奈搖搖頭，擺出一副孩子不懂父母辛苦的姿态，回答道：“在這個地方，别人都是獨行，也就隻有我帶着你。要做到這樣，我需要比别人更辛苦。”

修煉資源完全得按雙倍來，也得虧了風塵本身就對獵殺魔物這件事情很上心，否則的話根本就養不起這個徒弟。至于讓月無垠也幫忙獵殺魔物這件事，其實也就隻能是想想罷了。

協助的話或許還有點作用，可惜的是月無垠的招式動靜太大，實在不适合帶在身邊戰鬥。

“那師父你的意思，我就是個累贅？”小姑娘瞬間張牙舞爪，那裏還有冷墓初見時那般的端莊淳樸。活脫脫一個頑劣的鄰家小妹，隻不過那種純淨的氣息，卻因爲這些動作更完美。

也不知道是因爲小丫頭天煉境的修爲，導緻攻擊力度根本不夠，還是因爲壓根就是雷聲大雨點小，小拳頭紛紛落在風塵的身上，卻換不來後者任何的反應，似乎什麽也沒有發生。

“差不多就行了，别影響速度。”雖然沒有任何的威脅，可風塵畢竟也不是完好狀态，被不斷的捶打，多少還是會受到些許影響的。這種時候，不管願不願意，也隻能黑着臉警告。

“哼，就知道兇我，壞蛋師父！”也不知道是真的被風塵，那幾乎沒有威懾力的警告之詞所恫吓，還是看出了風塵的恍惚，小徒弟月無垠嬌哼了一聲，倒挺聽話的安分了下來。

良久，小徒弟才忍不住又開口說話，隻不過這次的聲音卻異常微弱，低到幾乎隻能有風塵和她自己才能夠聽到：“呐，壞蛋師父，你可不要忘了，你當初跟我說過的話呀。你要是不在了的話，那我也就隻能是去死了！”并非是深情的表白，而是一種對事實的簡單闡述。

“不想死的話，就跟上來！”記不清楚每一個字是否如此，隻是大概的意思，就是這樣。

這是當初風塵救下月無垠，所留下的那句話，也是驅動着月無垠跟上去，活下來的動力。

因爲不想死掉，所以跟着風塵，跟在風塵的身邊，所以才是活着。而一旦失去了風塵，也就意味着這生命的終止。一切都來自于風塵，唯一能夠銜接上一切的，也隻剩下風塵。

時過境遷，月無垠依舊是那個被保護的對象，隻不過擋在其身前的人，卻變了模樣。

而月無垠也變了，不再是呆愣愣的看着，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處境，而是更能夠清晰地看到自己的定位，并且珍惜那擋在自己身前的守護者。這是兩個互相依托的存在，守護者和被守護者，沒有守護者，也就無所謂被守護者。而沒有被守護者，守護者本身，也就沒有意義。

故而，“我知道的，你放心。”作爲守護者的一方，盡管知曉了當初自己的行爲，僅僅隻是給自己找了一個大麻煩，找了一個大累贅，一個拖油瓶，風塵卻沒有絲毫的後悔，點頭道。

從拿起刀，守護這被守護的對象那一刻起，風塵就知道自己和這小徒弟，無法割裂。

本來的話，風塵是很想指責小徒弟一番，爲什麽要冒着如此大的危險，跑來救自己。

一個小小的天煉境，跑到遍地都是煉虛境的區域，這和找死沒有太大區别。縱然身邊跟着兩個還算不錯的保镖，風塵也還是覺得這種行爲從本質上而言就是在冒險，就是在胡鬧。

隻不過在救出自己這行動上，小徒弟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風塵也不好意思指責什麽。

但心中還是有些介意，畢竟這次運氣好，不代表下次運氣就還會好。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曾經失去過一次守護之物，再次确定了守護的關系，風塵絕不容許出現半點差錯。

這是一種偏執，也是一種典型的自說自話，自我中心的想法。但很正常，是個人都會有這種想法，不如說沒有自我中心的想法，這個人也就不能算是一個人，至少不能算獨立人。

但也就是這種偏執，在遭遇到此刻，由月無垠口中說的那些話後，便被粉碎的蕩然無存。

正如同守護者珍惜被守護者那樣，被守護者，難道就不珍惜守護者麽？尤其是，此時此刻，這被守護者的身旁，僅僅隻剩下了最後一名守護者。意味着，這已經是最後的一份依靠。

這時候的這份守護，便要比平時任何一刻，都要來的沉重，更是讓風塵理解了這行爲。

沒有辦法的，哪怕冒着危險，也想要更快的确認你是否安全，這份心意，無法去诋毀。

輕輕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沒有用言語交流，冷墓選擇用眼神表達自己内心深處的疑惑。

“怎麽回事？按照你的說法，風塵老弟應該不可能和這樣一個認識沒多久的小丫頭，熟稔親密到這種程度才是。能發展到這種地步，爲什麽還會是那種狀态？”這是冷墓的疑惑。

按照趙朔的說法，風塵應該是頹廢孤獨的狀态，心中抱持着對某個對象的仇恨，背負着過去的痛苦，活得很辛苦。可現在看來，至少在小徒弟面前，不至于能笑，卻也不至于太苦。

這很不應該，一個心裏受了傷的人，怎麽會那麽快對人敞開心扉？除非根本沒有那回事。

然而趙朔的回答，卻讓冷墓不得不接受，并且也更加清晰地認識到，風塵究竟有多麽的在意當初那件事情：“月妹子對植物生靈很愛護，而當初死在風塵面前的某個人，也是如此。”

是的，一個類似的投影而以，風塵在月無垠身上得到的，更多是一種遺憾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