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無垠,也就是主人公風塵的小徒弟,至今爲止已經拜入風塵門下大約四個月的時間。
做徒弟的請求,并不是月無垠這邊提出來,不如說有些出人意料,竟然是風塵主動提出。
大概是風塵将月無垠從魔物手中救下,帶回到地網組織後的第三天,打破沉默後的第一句話。是的,在此之前,兩人間唯一發生過的對話,也隻是從風塵的那句,“不想死的話,就跟上來吧”開始,那短短幾句話而已。不如說回到地網組織後,風塵隻是一直看着月無垠。
就那樣有些詭異的看了足足兩天,差點讓小姑娘以爲,自己是不是遇到了變态時,風塵開口打破沉默的第一句話,便讓月無垠徹底驚呆了:“我說,你要不要做我的徒弟看看?”
你特麽憋了兩天兩夜,就爲了跟我說這個麽?小姑娘的心中,整個人都幾乎是崩潰的。
甚至于,懷疑自己一向不錯的聽力,是不是破天荒的出現了問題。慎重起見,小姑娘月無垠也說出了這幾日來的第一句話,對話,就此開始:“你是說,想要讓我拜你做師父?”
千萬别誤會,這個時候的月無垠,絕對還沒有四個月後的那種心情,也不排斥這個選擇。
眼前這個不知道叫什麽的少年,年歲乍一看間,似乎隻比自己要大幾歲,修爲卻很恐怖。
那讓自己家破人亡的魔物,在他的手中,卻連一點風浪也翻不起來,輕而易舉被抹殺。
有這樣的實力,也自然是有資格做自己的師父。隻是有一點,月無垠不明白對方的目的。
所以,在得到風塵的點頭後,月無垠隻得試探性的怯生問道:“你,願意幫助我報仇嗎?”
報仇,沒錯,兩天以來,除了對風塵有許多的關注外,小姑娘心中更是充斥着一股股仇怨和憎恨。之前的逃亡歲月裏根本顧不上這些,因爲連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更兼之有對事情本身的茫然,月無垠沒有思考過這些。但現在,有了時間後,一切的仇恨很自然湧上心頭。
隻是,讓小姑娘萬萬不會想到的是,當她說出這句話後,風塵的反應,卻相當的激烈。
“你在說一遍!”幾乎是用呵斥的語氣,一改之前冷漠措辭,風塵怒目瞪着小姑娘。
苛責的目光瞬間看得小姑娘一陣心慌,内心中,卻湧現出了一股别樣的情感:這樣的場景,哪怕是在她那過去的幸福生活中,也并非罕見。當她犯下了極爲嚴重的錯誤時,宗門的長輩裏,總有人會用這樣的目光,這樣的語氣訓斥她,讓她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深刻認真。
也因爲這樣,在遭遇到風塵這般對待後,本能的,小姑娘從心底選擇了順從,低下頭來。
因爲她明白,或許這樣的态度很蠻橫,很讓人不喜歡,可隐藏在憤怒語氣之後的,卻飽含着對她的關心和愛護。過去的長輩們是如此,現在的風塵似乎亦是如此,隻是不明白的,爲什麽僅僅隻是相處了幾天的風塵,卻能夠産生出這樣深刻的情感來,讓自己一陣心顫。
如果月無垠能夠在這時候擡頭,去注視風塵的眼睛,定然能夠發現,其實在那眼眸中映射出來的人物,并不單純的隻是自己而已,還有着一道與自己很相像的,屬于過去的身影。
或許就是在那樣一道身影的影響下,聽到小姑娘月無垠的這番話,風塵才會勃然大怒。
風塵的素養功夫向來不錯,尤其是經曆了某次的時間後,變得更加的成熟持重,故而,一瞬間的失态,風塵也立刻就反應過來,随之将心中瞬間激起的怒火撫平,向月無垠道歉。
“對不起,我有些激動了。但我先說明一點,我收你做我的徒弟,隻要你有什麽需求,我認爲不過分,都會答應你,也會力所能及的幫助你修煉。但如果是你想要報仇的話,我這裏可以直接給你一句話,不管是你做不做我的徒弟,我都絕對不會讓你去做這種事情的。”
這一次的語氣略顯平和,但是态度卻比之前強硬,而最後一句話,也讓月無垠始料未及。
“爲什麽?”幾乎是脫口而出,完全遺忘了剛才被吓壞的自己,月無垠也有些激動起來。
這是無可奈何的事情,仇恨才剛剛建立,卻被風塵要求直接放下,換做是任何人,恐怕都不會選擇接受。這一點,不論是誰來說,都是一樣。何況,風塵還是以這種強迫的方式。
如果不是因爲清楚,自己根本不是風塵對手,并且對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月無垠絕對會第一時間選擇狠狠抽風塵一巴掌,來發洩自己的怒火和不滿:盡管她之前從沒這樣做過。
“因爲我不希望看到那樣的你。”直接給出了答案,風塵根本沒有想過這答案的後果。
這句話的對象,其實不應該是月無垠,隻是說話的人是風塵,他清晰地記得某個人的影子,加上現在月無垠就在面前,兩人又是那樣的重合,帶着自己的情感,風塵才這樣說到。
甚至連風塵自己都有些奇怪,爲什麽自己會說這樣一句沒頭沒腦的話,明明還有其他更合适的話語。疑惑着,然後風塵看了一眼月無垠,又在瞬間知曉了答案:所謂觸景生情。
月無垠是什麽反應?月無垠是直接傻了,她想過風塵很多種的回答方式,要麽就是蠻橫的說我是你救命恩人,我怎麽說你就怎麽做。要不就是典型的大男子主義,認爲自己一個弱女子,根本不可能做到這種事情,或者是不應該做這種事情,做出輕蔑而過分的回答。
因爲是有些生氣,所以聯想到的情況,也基本都是不怎麽好的。所以,當聽到風塵真正的回答後,月無垠第一反應就是愣在了原地: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風塵的這句話。
不希望看到那樣的自己,這是什麽意思?不希望看到爲了複仇而扭曲了性格的自己麽?不可能,他怎麽會知道自己會扭曲性格?還是說,不希望看到傻乎乎的去複仇,結果卻被殺害的自己?也不對啊,我也沒有說一定要現在立刻就去報仇啊,可以等到有十足的把握。
想了很久,月無垠發現自己還是弄不清楚,不明白風塵那句話的意思,腦海中一團亂。
“就是這樣,你願意接受,那邊接受,不願意接受,我也随你。至于你要不要做我的徒弟,你自己想想,願意的話,可以直接喊我師父,不需要搞什麽儀式。不願意的話,就叫我風塵好了。對了,你叫什麽名字,這麽久了,沒有個稱呼總是不太方便。”風塵掩飾道。
不會跟月無垠解釋那麽多,有什麽尴尬那就混過去,這是風塵處理麻煩事情的方式。
“。。。。。。月無垠。”糾結了很久,月無垠最後還是選擇将真名道出來,沒什麽好隐瞞的。
至于要不要成爲風塵的徒弟,如果是一開始,月無垠肯定會很高興的點頭答應。但是現在,知道了風塵那詭異的态度後,月無垠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已經不是那麽的确定,很糾結。
雖然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并不會影響到風塵做事,但心裏頭卻總是有些不太舒服。
其實風塵的想法并沒有那麽苛刻,不如說,已經是非常标準的,長輩人的思考方式。
不願看到那樣的月無垠,怎樣的?爲了複仇而努力修煉,将複仇作爲接下來的生活目标。
月無垠還隻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女,本來就是天真爛漫的年齡,生活到現在,也一直都是這樣的生活方式。也正是因爲如此,才能夠養成如此純淨的人兒來,隻是看一眼便明白。
某些程度上的重合,讓風塵看到了另一道身影,也加重了對這方面的執着情感。因爲,另外的那道身影,便是風塵心中的痛,也是風塵留在這片土地上的直接原因:爲了複仇。
風塵自己是爲了仇恨,留在這裏,但這并不意味着,風塵就希望月無垠也和自己一樣。
深深知道這種生活的苦悶和孤獨,風塵才希望月無垠這樣的女孩,能遠離這樣的生活。
更不要說,在這個女孩的身上,還重合着另外一道身影。是以,這種情感才格外的強烈。
這一點,是月無垠在不久之後,才知道的。契機便是有人告訴了她,某些關于風塵的事。
隻不過那個時候,月無垠已然成爲了風塵徒弟,而這件事情,也早就成爲了放下的過去。
至于爲什麽能夠放下那段痛苦的回憶,其實也很簡單。當雙方僵持于這件事情好幾天後,終于有一天,小姑娘月無垠的忍耐,達到了極點,終于爆發了出來。也徹底不管風塵是不是他的救命恩人,面對風塵這蠻橫無理的要求,月無垠厲聲吼道:“你憑什麽不讓我報仇,你不過就是救我一條命而已,難不成要連我的一切都管死來嗎?如果這樣,你還不如殺了我。”
這是月無垠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的爆發,激烈的就連風塵也沒有想到,一時間被吓呆了。怔怔的看着月無垠,第一次的發現,原來這個看上去柔弱的孩子,也有這樣的一面。
可越是如此,便越是讓風塵心疼:心中的仇恨,不知不覺間,已經将人吞噬到這地步。
可轉念一想,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隻是還保持着些許的理性,不至于将怒火發洩給身邊之人,隻是藏在心裏,将所有的一切,都爆發給深切的仇恨對象:那群該死的魔物們。
想到這些,風塵突然發現,自己似乎是沒有什麽資格,卻給月無垠加上了這些限制。
愣了許久,甚至月無垠都已經恢複冷靜,察覺到自己言語間的不妥當,隻是因爲矜持和不好意思,沒有将情感表露出來,默默等着風塵的反應,風塵這才深深地歎了一口氣,說道:“我并不是你的救命恩人,你的命也不是憑借我一個人的力量,就能救下來的。沒有前面那些人的努力,我不可能見到完好無損的你,所以我也沒有資格對你去要求什麽。關于這件事情,我向你道歉,是我不該将我的想法強加于你的頭上。隻是,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一點,你現在想要做的事情,真的是那些爲了救下你,發自内心希望你活着的那些人,想要看到的結果嗎?如果你覺得是的話,那你就去做吧,沒有人會再阻攔你,也沒有人可以去阻攔你。”
還有一句話并沒有說出口,也是風塵發自内心真的不希望,小姑娘去面對的結果:去報仇固然簡單,但若是在報仇的途中,遭遇到了某些突發情況,小姑娘是否能夠接受的了。
魔物是可以将死去的人類,轉化爲低等魔物的,樣子和生前一模一樣,隻是整個人的意識都被改造了,變成了純粹的魔物。風塵曾經遭遇過一次這樣的痛苦:明明是死在自己面前的友人,非但不能替她報仇,卻還要爲了自己的生存,去殺死她所轉化的低等魔物。
盡管知道那已經是魔物了,已經是無法挽回的怪物,友人也徹底的死去,可心中的痛苦卻不會有絲毫減少。死無全屍是一種什麽感覺?風塵不知道,但想來是很痛苦的,而被自己的朋友斬殺得死無全屍,這又是這樣的一種折磨?風塵不敢知道,因爲他根本不敢去想。
被轉化而成的這類低等魔物,如果是轉化者就在身邊,會變得極爲棘手。除非将全身上下全部毀滅,不然就是隻剩下一隻手,一顆頭,也同樣能夠戰鬥,能給對手帶來麻煩。正因爲如此,想要徹底擺脫這種麻煩,一定要将其完全毀滅,殺到灰飛煙滅,死無全屍才行。
經曆過一次,風塵不願意再發生這種事情,又怎麽可能願意讓月無垠去經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