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很久,其實也不過是瞬間的挪移,一個呼吸下來,無論是波動之鱗,還是風塵,身影都化作流星一般,射進那漫天冥火中,朝那堅如磐石一般伫立原地的身影,狠狠撞去。
距離以恐怖的速度縮進,如果不是風塵的四肢,早在一開始的戰鬥中,就已經被徹底粉碎,怕是此刻,已經要受到波動之鱗那泛濫的餘波侵襲,被絞碎成齑粉,消散雲間。
可即便沒有如此,那種死神降臨的壓迫感和危機感,卻以無比強烈的方式,籠罩在風塵身上,影響着風塵堅定不移的意志。神識波動的産生,也使得過去的某些回憶,悄然浮現。
“怕死嗎?”風塵曾經扣問過自己這個問題,那時候得到的答案很無奈,他的确怕。
面對無窮無盡魔物大軍的侵襲,或許沒有頂尖強者的壓迫,卻也足夠讓風塵望而生畏。
之前說,風塵爲什麽會那樣的生氣,那樣的倔強,僵持在這,是因爲楚明溪的犧牲。
但這并不是全部,這一件事情,其實還不夠,不足以讓風塵對自己産生厭惡,從而倔強。
是的沒錯,倔強并不是對楚明溪的彌補,倔強隻是對自己的不可原諒,因爲過去的事情。
楚明溪的确是第一個留下來,爲他人的生,而死去的人。可楚明溪卻絕對不是最後一個,爲了讓包括風塵在内的某些人,能夠存活下來而犧牲的人。像這樣的人,還有很多。
一開始,他們是一個大群體,當然,相對于離開的那些人,他們隻是一個小小的群體。
可對于最終存活的那幾個人而言,這個已經擁有十幾人的隊伍,的确是一個大群體。
“我去吧,我能阻擋他們不少時間。”當楚明溪的第一次犧牲,換來的寶貴時間被完全消耗後,隊伍裏,并不缺乏站出來的人。而這個人風塵也很熟悉,因爲交手過:雪落盧蓑衣。
由于楚明溪的時間靈域,魔物大軍并沒有那麽密集,分散成了無數的小股勢力。追上風塵等人的這一個,毫無疑問是其中比較大的,擁有數百頭魔物身影,數量上占據絕對優勢。
但數百頭魔物,對于盧蓑衣的靈域雛形而言,卻也不算太過龐大的數量。稍微注意一番,就足以将其全部容納,結合該靈域的特性,的的确确是能夠拖延時間的不二法門。隻是一旦被這數百頭魔物找到盧蓑衣的本體所在,那麽結局也就基本注定:沒有存活下去的可能。
既然站出來,盧蓑衣自然知曉會是這個結局,但卻依舊表現的很平靜,早已經接受。
風塵看到了這一幕,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一句話沒有說出來。一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二來,雖然風塵自己不願意承認,但卻不得不說,他怕自己的開口,引來變故。
“有人願意送死,那就讓他去好了。”雖然沒有這麽的明顯強烈,可風塵心中的想法,卻和這隐隐有些相同。其中也有楚明溪犧牲的原因,風塵心中的想法,實則變得有些灰暗。
“還要我做什麽嗎?已經讓她走了,你們不自己犧牲幾個,難道還要我繼續犧牲不成?”思想上進入到了誤區,或許是悲傷楚明溪的死,風塵已經将自己的定位,擺在了受害者上。
正是這樣,才格外的不願意再去做什麽,看向其他人的目光,想法,也都有些冷漠。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慢慢地,隊伍裏的人越來越少,有主動殿後而死的,也有如清漣漪那樣,被石千重強行送走的。而最後一個留下來殿後的,便是本不該在這裏的石千重。
“看來我料想的沒有錯啊,果然,我是堅持不到那一刻了,所以風塵,漣漪的事情,還是交給你了。”看到再次追襲而來的魔物,似乎沒有終止一般,石千重在這一刻站了出來。
土系修者,比起攻擊,其實更擅長防禦,對比剩下的幾個攻擊型修者,石千重的确是此刻的不二人選。可毫無疑問,石千重也是風塵唯二不願意使其留下的人,一開始可能覺得無所謂,可是當清漣漪被其送走,真相也揭曉後,風塵明白了一切,心緒也随之發生了改變。
可是事到如今,卻不知道究竟是因爲沉默慣了,還是從大局考慮,或者單純隻是因爲心中真的怕了,風塵此刻依舊保持了沉默。默默看着石千重遠去的背影,一言不發的轉了身。
“是了,其實我就是怕死,說了那麽多,找了那麽多借口,我就是怕死啊!”到這一刻,風塵終于可以确認自己的想法,縱然很羞愧,縱使很不願意承認,但那真的就是怕死。
楚明溪和自己有關系麽?憑什麽她的死,可以成爲自己抨擊别人的理由,憑什麽她的死,可以成爲自己的依仗,從而逃離殿後的首選序列?這究竟是悲傷,還是厚顔無恥的利用?
風塵此刻很清楚的回答道:“這就是怕死,這才是我真正的想法。就是因爲怕死,就是因爲羞愧,就是因爲自己錯了,所以才不敢回去,才要在這裏贖罪。我能原諒别人嗎?我怎麽可以去原諒别人,連我自己都是不能被原諒的。罪人,如何能夠去寬恕其他的罪人?”
甚至于産生了疑問:自己是罪人沒錯,可是那些被自己認爲是罪人的人,真的有罪嗎?
被楚明溪救下的人有罪嗎?沒有,他們僅僅隻是選擇了當時最正确的選擇,沒有罪過。
清漣漪有罪嗎?她甚至都不能夠自己選擇自己的命運,都是被别人給強行加上的,有罪?
那些離開的人呢?他們有罪嗎?爲什麽人家可以離開,卻要留在這裏送死?這并不合理,所以他們也沒有罪,也沒有過錯,自己又是何德何能,要在這裏不肯原諒?難道不是因爲自己害怕嗎?害怕那個真相被徹底的揭曉:其實真正有罪的人,是自己,其他人都是無辜的。
是了,根本就沒有人有錯,錯的其實都是自己,那麽現在,又哪裏有必要去害怕死亡?
“反正不過是咎由自取,現在正是償還的時候,又何必要懼怕?”風塵的想法,變了。
似乎忘卻了身後死神一般的存在,風塵突然感覺很坦然,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眼前。
身後有什麽都無所謂,屬于自己的時間注定不多,倒不如在這最短暫的時刻做些什麽,讓自己的走,變得不那麽枯燥無聊。哪怕現在的所作所爲,都不會有任何人看見。
說做就做,風塵不是拖延症眷顧的孩子,更不要說還是先在這最後的短暫時光。
“既然你是真的在等我的攻擊,那麽死之前,至少也讓你真正的得到滿足吧。”心中暗暗想到,風塵周身上下,原本就已經在急速流轉的靈力,卻在這一刻,猛然間加快了速度。
靈力運轉的速度越快,修者能夠爆發的靈力總量就越多,招式的威力自然也是水漲船高。
可如果運轉速度過快,就好像過載的機器一般,會對修者的經脈帶來極大損耗。這一點,幾乎所有的修者都很清楚,而且也有許多的修者,經常這樣做,從而達成實力的超常發揮。
也正因爲這樣,某些由于戰鬥過猛,直接炸裂了身體的例子,也是存在于大陸傳聞中。
而現在,風塵所要做的,就是這樣一件事情:加快靈力運轉的速度達到極緻,完全不顧對自己身體的傷害,從而在這最後的時刻,迸發出前所未有的攻擊,給千石王者一個驚喜。
縱然隻是昙花一現,可隻要最後一刻真的燦爛過,風塵覺得,自己也還是能夠接受的。
“主人,你真的決定要這樣做?一旦做成,就沒有回頭路了。”如影随行的怒塵刀中,火狼靈魂不由告誡起風塵來。心意相通的條件下,風塵想要做什麽,火狼都了如指掌。
更不要說,風塵此刻打算做的最後一件事情,内容上,也和它脫不開幹系,十分緊密。
正面破開他的波動之力,創傷他,哪怕是極爲輕微的傷口,隻有一道,也是好的。
這是風塵此刻唯一想要做的事情,或許身後引來了一招大殺器,可那畢竟也是千石王者能力的反映,自己不過是鑽了空子而已,算不上什麽。就算奇迹般的擊殺了千石王者,也根本沒有任何的成就感。既然如此,與其什麽都沒有的走,倒不如爲自己争取一些榮譽帶走。
同時也是對自己心結的斬斷:“至少這一次,我不是站在後面,怕死的那一個了。”
“禦靈之舞,星辰破碎!”心神相通,怒塵刀迅速轉化爲鋒銳的狼爪,與風塵的雙拳融合在一起,似被滾燙的烈焰燒灼過一般,火紅色的狼爪上,卻悄然浮現出無數微小的冥火球。
禦靈之舞和星炎斬的結合,一對六根狼爪每一根,都是一道單獨的星炎斬,六道齊出,看上去似乎隻是數量上的堆疊,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變化。可每一次的質變,不都是量變的積蓄所導緻的麽?六道星炎斬說出來或許不會有任何的變化,可是當風塵做了,卻又不一樣。
更不要說,這也不是普普通通的星炎斬,而是在禦靈之舞狀态下,所凝聚的星炎斬。
本來,禦靈之舞狀态下,狼爪的攻擊就已經超越風塵一般武技。武技和武技之間的威力疊乘在一起,所迸發出的威力就連風塵自己也很難預料。更不要說,還是同時六道星炎斬。
不是風塵不計後果的以最恐怖速度運轉靈力,刹那間幾乎崩毀全身經脈,這一招根本就沒有完成的可能。更不要說,去追随着風塵心意,在火狼意志驅動下,朝向千石王者轟殺。
是的,風塵甚至連揮臂的氣力都沒有,隻能将這一切,最後的一擊,交給火狼去做。
自己,則以最專注的眼神,看着前方,直到那道知道會在那裏的身影,出現在面前。
下一秒,波動之力爆發,風塵的雙手,也在火狼控制下完美劃過兩道交叉的弧線。
波動震顫的同時,數以萬計的微小冥火球盡數爆裂,在一瞬間震起成千上萬股強烈波動,有單獨的,也有混合的,威力各不相同。但可以确定一點的是,這數以萬計的波動彙聚在一起,所形成的恐怖破壞力,足以将風塵徹底震碎。而跟在風塵身後,緊接着來臨的波動之鱗,也随着風塵攻擊的爆發,終于出現在千石王者那驚恐的眼裏,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見了什麽。
“該死,這小子瘋了。”縱然反應再快,在慣性思維下,已經出手及時抵擋風塵攻擊的千石王者,哪裏可能預料到,在風塵的背後,竟然還跟着如此恐怖的攻擊。而且這樣的攻擊,還是直接從風塵的背後出現,将風塵自己也納入了攻擊目标,這完完全全就是爲了将他弄死,而不要命的行爲啊!瘋狂到了極緻。當然,最令千石王者沒有想到的是,雖然體積變化幾百倍,可是千石王者還是能夠清楚感覺到,眼前這恐怖至斯的攻擊,赫然便是自己的波動之鱗。
隻是這一刻,已經經曆了恐怖的變異膨脹,短暫的瞬間,連逃走都來不及的千石王者,也自然不可能想出辦法,去抵擋擁有毀滅般威力的波動之鱗。這一刻,千石王者是真的慌了。
他也并非所謂的超脫物外,隻是實力超脫物外罷了。對于生死的執着,實際上和一般人并沒有太大區别。當面對能夠真正撼動甚至是危及自己生命的攻擊時,也同樣會驚慌失措。
可即便再驚惶,如此短暫的瞬間,沒有任何準備的千石王者,注定沒有辦法躲避。
擺在他面前的選擇隻有一個,以肉體硬扛住這一招攻擊,看自己的運氣究竟如何。
除此之外,再沒有其他的可能,除非,這一刻有着第三股勢力的加入。
那麽,這第三股勢力,真的存在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