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叫做侮辱?不同的人,可能會有不同的解答。根據每個人心裏的感官和承受限度不同,關系的疏遠和親近,同樣一件事情,可能在某些人眼裏,并不是侮辱,但在其他人眼裏,卻成了無法忍受的恥辱。比如關系親密的人罵你一聲,這無所謂,換做是陌生人卻不成。
那麽,對于此刻守在聖光要塞的修者們,從上至下所有人而言,怎樣又算作是侮辱呢?
失敗者聯盟的七位成員們,想了很久,最後得到了答案:将那些曾經是人類,卻被改造成了魔物的下等魔物,作爲炮灰,送到聖光要塞的城池之下,讓那些人類親手抹殺。
本來就不是什麽精銳部隊,改造後如果沒有精心打造,實力絕對要比生前弱上許多,是以,當失敗者聯盟向魔物上層提出這個請求時,上面也是非常的痛快,将所有人類魔物派出。
然後,便成就了今日出現在風塵眼前,那幾乎讓他窒息的一幕:籠罩着淡淡金色光澤,昭示着和平和光明的聖光要塞城池之下,卻極爲煞風景的,密密麻麻的,圍滿了無數黑漆漆的人形魔物,擠壓着,扭動着,仿佛蠕動在一起的蛆蟲,仔細看去,偶有幾張面孔依稀可明。
侮辱,恥辱,還有什麽能比這更令修者們屈辱的?絕對沒有,尤其是當看見一些熟識的面孔,也擠在城池下,音容笑貌皆不再,唯有呆滞和血腥時,怒火在這一刻,沖昏頭腦。
可是,才剛剛跳起,想要憑借着一腔熱血,正面迎上這綿延而去的炮灰部隊,頂着無數攻擊,直襲遠方那似乎是一臉得意看着這邊的真正魔物時,年輕的修者們,卻猛然間發現眼前一道金光閃過,一隻巨大的金手掌突然出現在眼前,仿佛拍打惱人的蚊蟲一般,以不可逆轉的恐怖力量,将他們強行拍了回來。力道拿捏的恰到好處,修者們穩穩地落在了城樓上。
“這麽莽撞的沖出去,你們是打算成爲他們的一員?”聖拳尊者不悲不喜的呵斥了一句。
也就是這一句話,叫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了這位聖光要塞的守護尊者身上。
聖言尊者沒有現身,理由不明,至于其他的尊者,單從威壓來看,城樓上已經出現了十幾位,可似乎連一位二重境界的尊者都不存在,俱是一重境的普通尊者。并且,就連這些普通的尊者,氣息也十分的平穩,似乎對城下的魔物大軍熟視無睹,更沒有沖出城一戰的想法。
“這些人!”風塵咬着牙,心中莫名其妙的又揚起了一股怒火,甚至更甚于對魔物的。
“很麻煩,不解決掉這些人,我們根本無法和真正的魔物交手。”石禦卻簡單品評道。
沒有人想過,這些年死在魔物手中修者究竟有多少,而這些修者,又有多少被魔物改造成了魔物。他們知道魔物有這樣的能力,也碰到過那種看了令人心痛的魔物,卻始終沒有想過,這數量有多麽可怕。而現在,修者們終于看到了,但卻是以他們最不願意的方式看到。
“要怎樣才能出風頭?我們的實力不夠,不管怎麽樣,這一戰最後都絕對是輸。既然如此,我們更是有必要,狠狠羞辱一番那些人類。這樣一來,不管我們輸還是赢,讓他們産生的恥辱感,都絕對不會消失不見,我們,也才有可能借此得到重視。”失敗者頭領說道。
至于眼前這數量恐怖的人形魔物,最終還能剩下多少,這一點他完全不在乎。就好像上面也是一樣的不在乎,所以才會将這樣一支特殊的部隊交給他:這支隊伍哪怕是全軍覆沒在這裏,也根本不會有任何人心疼。上層魔物不會,失敗者頭領不會,人類上層,也不會。
“大人,難道我們就這麽看着那些魔物,如此的羞辱我們不成?”有年輕人按捺不住道。看他情緒激動,全身顫抖,似乎不僅僅隻是單純的面子問題,或許還有着數不清的深仇大恨。
“請尊者大人允許我們出戰,叫那些可惡魔物碎屍萬段。”一人出,無數人便跟着站出。
“這般氣焰嚣張,不狠狠地教訓他們一番,我們豈有臉面在此,不如直接棄城投降。”
“今日若是不殺光了那些魔物,吾李鐵誓死不回聖光要塞,死也要死在戰場之上。”
少年人很好面子,更有一腔熱血,面對此情此景,哪裏還能夠忍住心中的熊熊火焰?第一次的跳樓應戰,并不隻是一時沖動,聖拳尊者攔得住一時,也根本攔不住一世。想要讓這些年輕人留在城樓上,乖乖等着他們命令下達,這一點恐怕不太現實,除非命令來得極快。
可問題也正是出在這裏:聖拳尊者是來了,可來了的,也就隻有聖拳尊者一個人。
真正能夠主事聖光要塞的尊者,竟然沒有一個人來。并不是事情發生的太突然,這些地位尊崇的尊者,還沒有及時移駕。實際上,時間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時辰,還是沒有一個人來。
三重境的領頭者們,似乎根本就無視了這樣一次挑釁,完全沒有親臨城樓的打算。
而這樣一來,一切的指揮,就隻能夠壓在聖拳尊者一人身上,而這也不是難事。
真正叫他爲難的,其實是來之前收到的一道命令,關于這一場拉開序幕的戰鬥,他應該如何去做的命令:放開一切,把選擇權交給年輕人,這一次戰鬥,不能有尊者級修者出手。
很瘋狂的一個命令,即便清楚無比那就是聖言尊者的命令,聖拳尊者還是确認了再三。
也不是沒有給出理由來,不然的話,聖拳尊者就不會糾結,會直接無視這條瘋子的命令。
“這隻是一次序幕戰,已然确認,魔物那邊僅僅隻是派出了幾頭一重境,既然如此,不論他們動用怎樣令人憎惡的手段,我們也沒有必要以大欺小。年輕人火氣重,倒是不妨讓他們上場厮殺,發洩心中的怒火。不然,等真正的戰鬥開始,他們也就沒有那麽多的機會了。”
解釋也算是可以說得通,可是聖拳尊者心中,卻依舊不怎麽想要放手:不派遣尊者級别的修者出手,就算對方隻是幾頭一重境魔物,這樣的戰鬥打起來也依舊有些吃力。雖然距離很遠,聖拳尊者二重境尊者的境界,也不難看出那幾頭失敗者的實力,到了怎樣一個地步。
“不要說底下這群魔物圍城,就算隻是那七頭魔物來襲,想要憑借尊者外的力量斬殺,恐怕也不容易吧?就算是普通的一重境尊者,在聖光的增幅削弱下,恐怕也難以戰勝對方。
這樣一場戰鬥打下去,年輕一代究竟會迎來怎樣的損失,這一點聖拳尊者不太敢想。
所以,他才會遲疑,才會拿不定主意,就算自己接到的命令,和年輕人的想法完全一緻。
“看到了熟悉的人了吧?”察覺到身邊的人兒正在顫抖,有悲傷,也有憤怒,風塵順着白莫攸的目光看去,依稀能夠找到那幾道熟悉的身影,正是來自于執行隊的某些成員。
“大人!”執行隊統領就在白莫攸的身邊,也同樣看到了那幾道身影,情緒上的波動更甚于白莫攸,一聲情不自禁的痛呼,似乎将心中請願,已完完全全傾訴了出來,靜待回應。
“還在這受什麽叼氣,你們難道沒看到那下面站着誰麽,你們可以忍,我不能忍,别攔着我,讓我下去!”另一邊,傲世風雲傭兵團,卻已經鬧開了花,争吵聲充斥在整座城樓上。
誰家傭兵團不曾折損人手在魔物手中?幾年,十幾年的弟兄死去,心中悲痛難以言表。此刻看到就連屍體都無法入土爲安,反倒被最憎惡的仇敵,這麽明晃晃的當成是炮灰,橫亘在這城樓之下,但凡有點脾性的人,都絕對無法忍受這樣的侮辱和憤慨,真恨不得沖下去将那些可惡的魔物盡皆斬殺幹淨,也好告慰兄弟的在天之靈。這樣的心情,如何能夠硬擋住?
他們要出戰,他們要複仇,他們要戰鬥,他們要殺戮。他們,無法再忍受龜縮的舉動。
目光越聚越緊,換做是平日,聖拳尊者絕對不會有任何的慌張,可是這一刻,他慌了。
“也罷,你們去吧,既然出戰,務必牢記,保全自己的同時,給我狠狠地挫掉這群畜生的威風!拿他們的死,去告慰這些同胞的在天之靈!”無法堵住,聖拳尊者也索性不再擔憂,天塌下來了有個高的頂着,個高的都已經發話,他又何需擔憂那麽多,但憑心意,量力而爲。
猶如賽跑的一聲槍響,聖拳尊者方一松口,下一秒,近千道身影從那擁擠城樓上一躍而出,瞬間給城樓空出一大半空白的同時,也迎上了那仿佛無窮數量的人形魔物,在這一刻迸發的攻擊:在城樓上,尚且有聖光要塞護持,可一旦出去,除了實力加持外,再無任何屏障。
量變引起質變,或許城池之下的這些人形魔物,并沒有那麽強的單體實力,可一旦數量過于恐怖,刹那間幾十萬甚至上百萬的攻擊同時來襲,那種鋪天蓋地帶來的頭皮發麻感,足以讓躍出去的上千道身影,同時停下,如臨大敵一般,以最完美的姿态,去應對這攻擊。
有人撐起強韌屏障,有人施展狂暴攻擊,有人淩駕無雙靈域,有人幻化萬千虛影。
不同的人,不同的身影,不同的應對方式,面對同樣又不同的攻擊,各顯所能防禦。
但卻有那麽兩道身影,并沒有停下,與衆不同的,反倒以更爲迅猛的速度,幾乎正面橫沖直撞了上去。乍一看,甚至以爲是兩位悍不畏死的敢死隊成員,打算以自己的血肉之軀,去硬扛那即将全方位覆蓋己身的攻擊:就算單次攻擊力再弱,重複上萬次,也一樣無可阻擋。
他倆是誰?這個問題一時間充斥在在場所有人,乃至魔物們的腦海中。人類一方,是驚訝和略顯惋惜:這兩位年輕修者太過于莽撞,被怒火沖昏了頭腦,也将因此失去自己的生命。
魔物一方,卻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看小醜一般看着那兩道身影,隻等那似乎飛鳥一般的兩個人類,被萬箭齊發一般的攻擊,千瘡百孔的射下來,落在地上踐踏成最卑微的蝼蟻泥灰。
沒有人認爲他們這樣行動,能夠存活,但如果有尊者出手,就不一樣了。可是期待這一點,修者們回頭望去,卻發現包括聖拳尊者在内的所有尊者,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及時出手。
唯一在動的,是一位沒有沖出來的煉虛修者,身材魁梧,卻僅僅隻有初衍境界的實力,哪怕身披聖光套裝,散發着金光,也依舊不足以成爲此刻沖鋒陷陣的強者之列,留在城樓上情有可原。而這樣的人,就算此刻在動,也根本就沒有任何作用,不會給任何人帶去期待。
“果然,他們兩個人,要死了。”修者們失望的轉過頭來,已經做好了心中準備,迎接這一戰的第一二爲犧牲者,卻也因爲這一轉頭,沒有看見身後那道終将耀起的璀璨光芒。
帶着一絲絲的惋惜,打算給作爲戰友的最後一秒送别,送去同情的目光,這些修者,卻驚奇的發現:那兩道渺小的身影,此刻卻散發出極刺眼的光芒,刹那間,壓過那無數的攻擊。
“暗影盾陣,流沙屏障!”其實是兩種光芒,卻因爲流沙屏障的土黃色光澤太過耀眼,将暗影盾陣的黑暗徹底掩蓋,可實際上,這幾乎沒有被任何人注意到的黑暗,才是關鍵。
流動屏障凝成的瞬間,下一秒,雨點般的攻擊如期而至,盡數傾瀉在了這流沙屏障上。
“風行!”不可能将所有的一切都交給流沙屏障,如果石禦此刻已經是破極巅峰的存在,那麽風塵會毫不猶豫的這樣去做。可石禦并不是,這也就意味着,他的流沙屏障非常弱小。
隻要一碰撞到超過初衍境界的攻擊,流沙屏障便會在瞬間破碎。可反過來,隻要是沒有碰觸到超過初衍境界的攻擊,這層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屏障,便會比任何人都預想的,堅固。
上萬道攻擊裏,其實屬于初衍境界以上的并不多,但也不是站着不動,就可以逃開的。是以,風塵在此刻,必須用風行身法避開那些足以毀滅掉流沙屏障,進而毀滅掉他的攻擊。
至于采星那邊,卻選擇了更加簡單粗暴的方式:随時的張弓引箭,以極爲精準的判斷力,射出每一支絕對不溢出,也不欠缺的箭支,将那些會威脅到流沙屏障的攻擊,盡數擊破。
兩個人,兩種方式,不可思議的,一同穿過了人形魔物的第一層攻擊網。
戰鬥序幕,也由這一刻,正式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