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殼沒有崩潰，本來應該是一件可喜可賀的事情。

但此刻的千石王者，卻高興不起來。

也是，哪個死囚犯能高興的起來？

無論是選擇慷慨赴死的，還是知道有人會來營救的。

雖然隻是還沒有完成的一重境規則，也不可避免的影響了千石王者，就好像那龜殼一樣。

縱然還沒有崩潰，但也被規則之力消磨了大半防禦，比起之前的堅不可摧，實在是脆弱。

可偏偏這一刻，千石王者再想有任何的準備，反抗，都沒有辦法實現：

他已經是被押送監斬的犯人，哪裏來的能力去掙脫囚籠，哪裏來的能力去重塑防禦，用他那抽去力量的身體。

和之前的葉欣欣完全不一樣，海天一獄的确是束縛住了葉欣欣，這是三兄弟規則之力的勝利，葉欣欣也沒有辦法反抗。

但海天一獄也僅僅隻是束縛住了葉欣欣而已，沒有更多規則。

本來也不需要其他，一個龍監刑，哪裏還有人能夠活下來？

可偏偏葉欣欣是個變态。

囚籠或許厲害，可誰知道這貨還隐藏了一招，完全超越囚籠可承受範圍的攻擊？

千石王者沒有這樣一招，他無法毀滅風塵的塵世囚籠，這是他和葉欣欣最大的不同。

千石王者最強的能力在于保命，這也是他和葉欣欣不同之處，但早就被風塵給算計。

不是說有起承轉合，這樣的完美領域最強悍。

甚至因爲分散了太多精力，還不如直接一個起，一個合。

風塵會有這樣多的轉折，僅僅隻是因爲，他這靈域是針對千石王者的。

“該結束了，這場噩夢！”這一刻，風塵的身份，并非是監斬官，隻是一個劊子手而已。

手中握着那把屠刀，千石王者就是那任他宰割的牛羊。

隻待一刀下去，一切也就結束。

結束這個持續了一年多，一直捆縛風塵腳步的噩夢，讓風塵留在聖光要塞參戰的噩夢。

這一刻，風塵突然有了一瞬的恍惚，并沒有影響行動的恍惚，也無法改變千石王者命運的恍惚。

一年前，因爲千石王者的橫空出世，破壞了那場屬于他和廖傑的決鬥，破壞了一個結果。

一年前，因爲千石王者的肆意虐殺，破壞了他本應該平靜的修煉生活，破壞了一個美好。

一年前，因爲千石王者的強悍手下，破壞了他與楚明溪之間的一切，破壞了一個可能。

沒有千石王者，或許還會有其他的王者，這一點風塵深深清楚，卻無法阻止自己去想。

如果當初沒有發生那樣的事情，小世界依舊還在，那麽現在的他，又會是怎樣一個模樣？

和楚明溪成爲更親近的知己，和清漣漪順理成章的走在一起，完成三年修煉後，再次看到傲塵的各位，再一起去斬殺一頭頭魔物，逐漸在東域大陸闖出一個名頭，類似于四将八王？

也許那個時候，風塵的修爲絕對沒有現在這麽高，實力也絕對沒有這麽強。

可那又如何？

實力，修爲，這兩樣東西，真的很重要麽？

或者說，真的是不可替代麽。

風塵不會忘記，自己想修煉，想要獲得力量的原因，從來不是因爲喜歡，不是因爲憧憬。

這些不過是手段，不是目的，是保證，卻不是最終的追求。

而那樣的生活，“也是我的追求啊！那也是我的一個夢啊！那也是我憧憬過的啊！”

可能沒有人知道，風塵曾經無數次，在北部區域，在地網組織，在沒有遇到月無垠之前，每個夜裏，對着那根本看不見的月亮，以任何人都聽不到的嘶吼聲，向着天怒吼過。

可是，沒有用。

楚明溪不會活過來，清漣漪也不會因此出現在他面前，其他人也是。

喉嚨幹涸，嗓子嘶啞，風塵忘記自己還是個修者，可以随時用靈力去溫潤，去治愈。

可每次的這個時候，風塵選擇了徹底忘記。

忘記自己的身份，以一個普通人的方式，去悲傷，去發洩，舔舐傷口。

或許有點像是無病呻吟，可年少，不就是這樣一個時候麽？

難道非要像救下了月無垠之後的自己一樣，不僅僅爲了養活兩個人，也爲了不讓月無垠受到影響，去刻意的隐藏悲傷，忙得根本就沒有時間去發洩不成？

相對于後者，風塵更喜歡前面那樣。

哪怕這種喜歡，是無可奈何的喜歡，是隻能在悲傷和更加悲傷間，做出的一個選擇。

但這也是他能夠做出的，最美好的選擇了。

千石王者絕對不會想到，風塵在轉瞬間，一個念頭就已經有了這麽多的想法和回憶。

如果知道的話，這位膽小如鼠的王者，怕是會委屈的像個二百斤狗子：

這都跟他有什麽關系啊？

楚明溪不是他親手殺的，清漣漪也不是他親手帶走的。

就算是毀滅了小世界，那也不過是修者這邊的誘餌。

不是這樣的話，就憑他千石王者，還真有那麽容易找到小世界？

是了，很多錯誤都不是千石王者應該承擔的。

可他能去辯解麽？

風塵會選擇相信麽？

好像都不會，就好像風塵手上的這把監斬刀一樣，該落下的時候，就一定會落下。

千石王者極力張望，他想要掙脫麽？

不，他早就放棄了掙紮，他隻是想要看看四周。

看一看，究竟有沒有哪位仁兄，能夠在這時候伸出援助之手，把他從這裏救出去。

既然是監斬，理論上也存在營救的可能性，實在不行，連着規則一起磨滅也可以。

但很快，千石王者就絕望了：

方圓萬米，沒有一個有能力救他的，連尊者都很少。

或許定軍皇者有那個能力，可問題是，定軍皇者有那個心情和時間去救他麽？

答案是肯定的，當然沒有。

開什麽玩笑，一個二重境墊底的王者，還要他一個皇者去救？

而且還是這樣的緊急關頭，定軍皇者光是完成之前就已經定下的任務，就已經無暇他顧。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定軍皇者有那個工夫，他也一樣不會去救千石王者。

不是他冷血，而是來自于魔物的設定：

王者皇者，就算被殺了，依舊可以複活。

千石王者就算在這裏死了，他也隻不過是魂歸大地。

用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再次歸來。

千石王者也很清楚這一點，但他依舊表現的很不願意：

再次蘇醒的感受，可不好受。

正常的蘇醒，因爲有夜凝香的影響，魔物們并不需要花費太多的精力，除非提前蘇醒。

可一旦死去，作爲一種懲罰規則，也來自于夜凝香當年的決定，必須受到極恐怖的折磨。

千石王者真正懼怕的就是這個。

或許在其他人看來，那是微不足道的懲罰，可他不這麽認爲。

本來就是個怕死的家夥，你能指望他有多麽硬氣呢？

這種折磨，對千石來說極爲緻命。

眼神中不經意流露出幾許恐懼之色，風塵捕捉到後，不由嘲諷道：“怎麽，你怕死了？”

“。。。”千石王者自然不會回答風塵，就算他真的怕，承認這一點也很羞恥。

“有什麽遺言麽，說不定我心情好，還會去幫你實現。”風塵繼續說着，十分的輕佻。

“。。。”千石王者自然還是沉默，本來就不是死去，還需要遺言做什麽？

“既然你不願意說話，那就沉默的上路吧，我也的确是厭煩了，繼續這樣看着你。”

玩夠了，風塵也不想再繼續浪費時間下去，哪怕說這些話，都在很短暫的時間裏，那也不願。

承之技放完，時間就隻剩下五秒，而接下來的轉之技，僅僅隻持續了一秒鍾而已。

風塵恍惚了一瞬，花費了一秒鍾，而剛才問題，統共也不過就是一秒鍾的時間。

算來算去，還剩下兩秒鍾。

不算多，不算少，殺一個千石王者，那是綽綽有餘的。

“可能會讓你有些失望，最後一招，合之擊的名字很短，因爲隻有一個字，那就是，斬！”

規則之力沿着聲音的響起，逐漸凝聚在風塵身周，最終彙聚在了手中的屠刀上。

這一刻，千石王者可以很清晰的感覺到，囚籠的束縛消失了，火焰的侵蝕也不知何方，波動之力還可以使用，破碎的龜殼，也好好的附着在身上，好像風塵靈域在一瞬間消失不見。

可越是感覺到身體的輕松，千石王者也就越是絕望：

他很清楚，這究竟意味着什麽。

靈域的完美，意味着得到世界的承認，可以融入到真實世界中去。

而那些原本存在于靈域内部的規則，也将作爲世界的全新規則，得到一個官方蓋章，成爲肆意使用的物事。

到那個時候，靈域也自然而然就會消失。

再之後，風塵要繼續使用這些能力，也不需要經過靈域這一層。

而是可以直接在真實世界中執行，威力，也要比之前更強上三分。

隻不過，靈域還是可以繼續開啓，在靈域範圍的使用，也将是最完美的狀态

“終于，還是完成了麽？”千石王者喃喃自語道，可惜，已經不會再被風塵聽見。

因爲這一刻的風塵，不僅僅要揮下手中的屠刀，同時也要接受靈域完美後帶來的一切。

消失便是完美，也意味着，從這一刻開始，風塵正式離開了煉虛境界，步入到尊者境界。

而這一刀，代表起承轉合的最後，作爲合之技的一擊，斬，也徹底的走到了尊者境界。

“你以爲，這樣就能殺了我麽？”聲音突兀的響起，刀落下的刹那，斬斷千石王者頭顱的刹那，一道嚣狂的聲音突然響起，引起風塵眼神波動的瞬間，嘴角，也不經意間抿起。

“我當然不會這樣認爲，别忘了，我對你究竟做了多深的探究，多深的調查。”

“能這樣結束的話，風兄，你就能忘記過去麽？”

開戰的前一天，一次秘密的見面，在風塵和柳尋兩人之間展開。

除了風塵和柳尋之外，再沒有一個人知道這次碰面，任何人。

“你問我這種還沒有發生的事情，我就算告訴你答案，你會相信不成？”風塵笑了。

不是因爲這個問題可笑，而是因爲他剛剛從柳尋那裏，拿到了之前所不知道的資料。

“你也是夠能難爲人的，你知道我這一年多來，是怎麽過的麽？”柳尋一陣唏噓。

或許，柳尋曾經在那個危難時刻，離開風塵他們，但卻并沒有和風塵産生隔閡。

因爲柳尋的走，從一開始就不是他一個人的決定，不僅來自于其他人，還有風塵的請求。

“單越已經死了，我也應該會死，你繼續留在這裏，也隻是送死而已。如果你真的把我們當作是兄弟，當作是朋友的話，就趕緊離開這裏，在外面的世界好好努力，幫我們報仇！”

這樣的對話，發生在楚明溪送死前，因爲單越是最早死去的那批人，沒有人能夠阻攔。

也隻有這個時候，風塵還能說出這樣理智的話，等到楚明溪殿後送死，全都不一樣了。

“都不容易。”風塵沒有多說什麽，錘了錘柳尋的肩膀，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

“對了，你真的不打算，跟我一起動手麽？”分别時，風塵想起這個問題，問道。

“不用了，我這邊還有一些别的事情，要去處理，可能顧不上你那邊的戰鬥。”

柳尋遠遠的擺了擺手，拒絕了這個誘人的選擇，同時扭過頭來，沖風塵露出一個欠抽的笑容：

“況且風兄，如果我跟着你一起去獵殺那該死的家夥，怕是你根本就搶不過我啊，你會樂意？”

“去你的，算了，真不知道你是怎麽修煉的，居然已經一重境巅峰，人比人，氣死人啊！”

盡管不願意承認，一重境巅峰的柳尋，想要在聖光要塞斬殺一個二重境的千石王者，實在是再容易不過。

若是一直以來渴望的獵殺對象被柳尋搶了人頭，風塵真是不知道去哪哭。

“話說回來，更重要的事情，嗯，會這麽說，多半是非常重要，就是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這場戰争的最終結果。畢竟那個家夥，已經可以接觸到足夠高層了。”風塵不由想到。

“算了，正事重要，就讓我好好看看，你這頭魔物，究竟都有些什麽神秘的能力。”

風塵打開從柳尋那拿到的資料，仔細閱讀了起來。

而這些資料，也毫無疑問，全都和千石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