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冽的鋒芒劃過一道道猩紅軌迹,盤旋在對方的身周,卻總是在将要碰觸到的瞬間,以一種不可思議的姿态,和對方來了一個擦肩而過。
随後,便是腰腹間的劇烈痛楚襲來:來自敵人的攻擊。
吃痛之下,冷墓隻得和對方拉開距離,還沒等他踏出幾步,敵人如影随形的跟了上來。
“越來越難纏了,這塔裏的對手!”
已經走到了第十層,冷墓的修爲,也從當初的初入入玄,走到了入玄巅峰。
怕是再拼殺幾場,就能夠順利突破到破極境界,卻沒想,遇到了強敵。
同樣是行走在黑暗邊緣的人,也同樣拿着匕首,冷墓引以爲傲的暗殺者技巧,在眼前這位刺客的眼中,卻成了不值一提之物:
無論冷墓如何藏匿,對方都能準确無誤的捕捉到位置。
至于攻擊,沒看到方才麽,根本就無法觸及到對方的身體,反倒是被對方捕捉到破綻。
“化影步!”影子在刹那間爆裂,形成數之不盡的漆黑小點,在冷墓靈力的滲透下,很快便轉化成了一道道完整的影子,而冷墓的身影,也随着這些影子的形成,消失在了原地。
他可以融入到現存的每一道影子中,并且可以以極快的速度,在這些影子間進行跳躍,從而迷惑敵人的認知,給予對方緻命一擊。
看似應該是很強的一招,在這一刻,卻變成了廢招。
銀光一閃,匕首劃破一道想要靠近自己的影子,不待冷墓完成真身的跳躍,靈力在這一刻突然迸發,數十道靈力凝成的銀光匕首猛地射出,将冷墓視作跳躍目标的影子,瞬間抹除。
“該死,踏影步!”眼見着就要被對方命中,隻能将化影步終結的冷墓,身影一個旋轉,整個人突兀的出現在敵人身後。
或許取得了一瞬間的壓制機會,卻沒有繼續攻擊對方的打算。
理由很簡單,銀光匕首早已完成了全部的轉換:鋒芒所指之物,正是身後的冷墓本體。
“全都看穿了,是麽?”冷墓咬了咬牙,很是不甘地說道,但這偏偏就是真實發生的一切。
從進入這裏開始,不論冷墓做出怎樣的努力,以怎樣的精妙招式進攻,對方都能識破。
“你是暗殺者家族的人吧?”就在冷墓僵持着不知道該如何進行下一步進攻時,一直沉默不語的敵人,這一刻突然開口說話了,将冷墓吓了一跳的同時,也不由得對對方産生了興趣。
能知道暗殺者家族,而且還是以一步登天塔亡魂戰士的身份,這說明在這亡魂的生前,必然是與暗殺者家族,有着極深糾葛之人。
不然的話,這份記憶也不可能保留到這個時候。
“你又是誰?”沒有否認就是承認,冷墓相信對方能夠理解,很幹脆的詢問道。
“我是誰你就不用管了,隻不過你們暗殺者家族,我倒是和不少人打過交道,像什麽冷碑,冷灰,冷掣,曾經都是我的手下敗将。不過,他們比起你這小子,可是要厲害多了。”
冷墓眉毛一跳,方才的三個名字他都無比熟悉。
其中兩個,早已經擺在了冷家祖先堂裏。
至于冷碑,則是這一代冷家最強者,也是和王若晨等人交談時,經常提到的冷家老頭子。
修爲已經是三重境巅峰,放在眼前這亡魂嘴裏,卻不過是他的手下敗将,不值一提。
冷墓并沒有直接否認這種可能性,因爲對方的強大,已經讓自己吃盡苦頭。
就算是曾經戰勝過自家老頭子,好像也沒有什麽不可能的。
反正這亡魂也沒有說,究竟是什麽時候擊敗的。
“你說這些,又想做什麽?”
沒理由隻是閑扯,冷墓沒有這個時間,想來這些亡魂也不至于無聊到這種地步。
要知道,他們雖然在一步登天塔裏,擁有幾乎無限的生命,卻也不是永存。
一步登天塔是靠真實世界抛棄的垃圾爲生,可一直都隻是依靠這種施舍的行爲,根本無法彌補它平日的開銷。
也正因爲如此,才會時不時的接近真實世界,主動的去打打秋風什麽的。
在這種情況下,一步登天塔要養着這麽多亡魂,保證他們的存活,本身的資源也很緊缺。
沒有富裕,自然就會産生優勝劣汰制度。
而作爲評判條件的,就是每一次進入的人類修者。
但凡被輕易擊敗的,将徹底被一步登天塔抛棄,成爲供養整座塔的肥料,再無出現可能。
而這些亡魂戰士,若是被選擇出戰,首先就要面對一個問題:
他們在戰鬥中的消耗,其實是無法彌補的。
至少一步登天塔是不會主動彌補,而這種在普通人看來很簡單的說話行爲,對于這些亡魂而言,也是一種不小的消耗。
因此,在大多數時候,這些亡魂都是緘口不言的。
冷墓很清楚這一點,隻是沒有和其他人說明,畢竟這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你知道爲什麽你的一切舉動,都會被我看破麽?”亡魂抛出了一個敏感的問題。
“你想說,我的暗殺者技巧還是太嫩,所以無法瞞過你?”冷墓心中一跳,不動聲色道。
“自然不是,你的技巧其實已經很不錯,不然你也不能這麽快就走到第十層來,隻是你的技巧,卻根本無法得到一個完美的使用,很多時候,都被你用在了錯誤的情況下。”亡魂說道。
“你這人倒是很奇怪啊,明明還在和我對決,卻突然就指導我如何戰鬥。”冷墓笑道。
他自然是不相信對方所說的,若是這麽容易就被對方的所說影響,他也走不到這一天。
“不相信我也可以理解,不過沒關系,很快你就會明白了。”亡魂卻不以爲怵,說道。
“化影步!”沒有再和亡魂廢話的意思,影子再一次爆裂,或許方才的進攻的确是失敗,冷墓卻沒有放棄這一招的想法,而是以另外一種方式,嘗試着制造出可以緻命一擊的破綻。
銀光一閃,亡魂輕易将撲來的一道影子劃破,碰觸間便徹底消失,很顯然隻是一個幌子。
而這樣的幌子還有很多很多,以至于鋪天蓋地,充斥整個視線,卻不被亡魂所在意。
甚至都懶得去應付這些虛幻的東西,幹脆就什麽都不做的站在原地,等待冷墓本體的攻擊。
忽然,銀光匕首猛地一刺,不偏不倚攔住那一道正要劃出的猩紅軌迹。
在冷墓驚恐目光的注視下,輕輕的一個滑過,銀光竟然直接穿透了冷墓手中的匕首,襲向他毫無防備的肩窩。
随之,一個猛刺,幾乎将冷墓半個肩膀給卸下來。
而這,還僅僅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開始。
亡魂随着銀光一同向前,漆黑無物的臉龐,第一次這般靠近冷墓臉頰:
再有一厘米,兩人就能夠完成那親密的舉動,來一個嘴對嘴,心連心。
雖然亡魂的臉上,可能并沒有能對的嘴。
銀光閃掠得極快,幾乎是在冷墓才剛剛感覺到,左半邊肩膀的情況同時,匕首就已經劃到對稱的右邊,以一個猛力的揮刺,在冷墓的後肩上,留下一道足有三分米長,五厘米深的傷口。
而這時候,亡魂的身影,也早就随着銀光匕首,悄然滑到了冷墓的身後,讓他刺出的災厄匕首,在身前來了一個完美的空揮,徒勞無功的同時,也給自己的身體,帶來無法挽回的創傷。
“子午夜域,黑夜降臨!”無法再放任對方繼續攻擊,冷墓已經不敢想象再遲疑個一兩秒,自己是否真的要被迫喊出我認輸三個字,那樣做的代價是極大的,因爲他連破極境界都不是。
一步登天塔已經是他能找到的,最快突破尊者境界的方法。
若是在這裏錯過了,也就意味着接下來的大戰,将再沒有他施展的可能。
這一點,哪怕是他回到家族中去,也是一樣。
“靈域挺不錯的,可惜你還是不會用。”贊賞了冷墓的子午夜域一句後,亡魂竟然頂着那極具幹擾性的靈域籠罩,就這樣不偏不倚的朝着冷墓沖來,似乎沒有遭受到任何的影響一般。
“該死,這家夥到底得有多變态?!”本想喘口氣繼續進攻,卻沒想到黑夜降臨居然完全不對這亡魂生效,吃了一驚的冷墓,這時候也隻能是倉促迎擊,很快,身上便又多了幾道傷痕。
“化影步,僞裝!”第三次将化影步使出來,這一次卻有了完全不同的施展。
因爲這一道道的影子,不再成爲進攻的關鍵,而是以一種欺騙的僞裝,存在于子午夜域種。
黑夜統治者的特性,決定了存在于子午夜域的敵人越多,冷墓的實力增幅也會越多。
冷墓也考慮過沒有那麽多人時的情況,而這化影步的僞裝運用,就是爲了這一刻開發的。
數之不盡的僞裝敵人出現,直接将冷墓原本的實力,直接提升至一倍左右:這已經是子午夜域所能帶來的最高增幅。
而在這種情況下,冷墓所能達成的速度,也将遠勝于剛才被壓制時。
當然,冷墓不會天真到以爲,實力增強了一倍,他就能擊敗這亡魂:
雙方的實力差距,其實早就已經超過了一倍的範疇,說是有十倍也不是不可能。
真正讓他找回自信的,其實還是化影步的僞裝運用後,意外産生的全新效果和戰鬥方法:針對另一特性,所帶來的絕對便利。
猩紅軌迹毫不留情的劃過一道僞裝影子,在靈域的判定下,被歸爲了針對敵人的攻擊,所造成的傷害,也在這一刻,全部作用到了亡魂的身上:這已經不是想要躲開,就能躲開的。
“很不錯的運用,隻不過,小聰明罷了。”
劇痛襲來,縱然是亡魂,也不可能躲開一開始的攻擊,哪怕他的實力要比冷墓強太多。
但也沒有驚慌,因爲他很容易就找到了破解的辦法。
一共有兩種,一種就是自己将所有的影子都斬殺,但也存在很大的風險:
是否靈域會将來自于自己的攻擊,也歸爲同舟共濟的觸發範圍。
所以亡魂沒有往這方面去嘗試,那太危險。
而另一種更簡單的方法,就是搶在冷墓斬殺影子之前,将冷墓這個靈域主人給廢了。
這也正是亡魂在做的:幾乎是被第一道影子的攻擊所傷害時,就立刻做出的行動。
事實證明,就算是加強了一倍,冷墓在速度上,依舊不是這亡魂的對手。
還沒有等他劃破第三道影子的咽喉,銀光卻在悄然間,追上了他的身影,以極快的速度,繞上了他的脖頸。
“踏影步!”早有準備的冷墓,或許一開始還無法逃脫,可在這一刻,到處都是被判定爲敵人的影子,完全可以成爲他踏影步的對象,幫助他在這一刻,完成最完美的逃脫,和反擊。
“唔!”胸口一陣氣悶,第四和第五道影子都被冷墓斬殺,所反饋而來的傷害,逐漸達到亡魂所無法忽視的地步:
這種直接破防的傷害,一旦累積到一個程度,完全可以将他送上絕路。
“還真是出色啊,隻是很可惜,你到現在都沒有認清楚自己的處境,這是你必須要落敗的原因。”
突然就放棄了追擊,任憑冷墓襲向那第六道身影,亡魂卻隻是站在原地,笑着說道。
然後,不等冷墓的匕首收割走第六道影子,身體上,那些原本被亡魂的銀光匕首,所傷害過的位置,在這一刻突然間爆裂。
更是蔓延出一種無法抵禦的劇痛,在一瞬間,剝奪了冷墓身體的控制權。
使得他一度嚣張無限的子午夜域,也在這一刻,以不情願的方式,被迫終結。
“我的每一次攻擊,其實都不是毫無意義的,哪怕沒有命中你的要害,但隻要這些看似沒有大礙的攻擊,累積到一個特定的數量時,一樣會成爲緻命的打擊。”
“而你所欠缺的,也正是這一點。”
“你所有的攻擊,所思考的都是如何一擊索命,卻忽視了自己的能力,是否能夠承載如此的目标,也忽視了,就算是要将對方斬殺,也不一定要以一擊索命的方式。”亡魂淡淡說道。
“暗殺者的最終目的,是将目标斬殺,而不是以最快速度,最快的方式将對方斬殺。當你将目标定在了最快上,往往就會忽視掉許多可能的方式,這不是一個暗殺者應該有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