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這已經第五天了，你還不肯離開嗎？”

走在紫羽城剛剛擴建的城道上，王若晨看着身後跟了自己足足五天的陰陽老人，也是一點脾氣都沒有：戰鬥結束後整整三天了，這個該死的陰陽老人，就這麽一直跟着她，宛如癡漢。

“無妨，老夫還有一二日的寬限。”陰陽老人隻當王若晨關心自己，笑道。

“我管你還有幾天的寬限啊，你一個糟老頭子整天跟在我屁股後面，你不覺煩我都覺得煩讷，要不然你就趕緊消失，要不然我們就好好打一場，總而言之，我不想再看見你！”王若晨怒吼道。

她就算再野蠻，再神經大條，也終究是個女孩子，整天被人跟着心裏相當别扭不安。

“前日的戰鬥，那頭惡魔，你害怕嗎？”陰陽老人置若罔聞，自顧自的問道。

“你别哪壺不開提哪壺，我沒有心情和你瞎扯這些有的沒的！”王若晨瞳孔一縮，低聲道。

或許當時沒有感觸，可事後王若晨修煉恢複狀态時，卻總是在不經意間，想起那頭恐怖的怪物，想到那幾乎不可抗拒的力量，還有那除了血腥和恐厄外，便再無其它的一對渾濁之目。

曾經，王若晨絕對不相信自己會有這麽一天，會因爲一頭未知的怪物，開始做噩夢。

但現在她相信了，雖然和噩夢有一定的區别，那頭該死的惡魔，已然成爲她的夢魇。

并不是說無法繼續修煉，而是整個人變得有些疑神疑鬼，總是在街頭的轉角處，懷疑看不見的位置會突然冒出什麽東西，總是會懷疑在漆黑一片的屋子裏，會突然淪入到無盡深淵中。

也因爲這樣，王若晨這幾日的脾氣尤其大，别說陰陽老人，就算是冷墓，都被她呵斥過不下三次，而後者也察覺到了王若晨的不對勁，和陰陽老人有過一兩次對話，最終得出了結論。

“大姐大估計是有心魔了，這也難怪，一直以來都是毫無畏懼地她，突然有一天，面前出現了完全無法抗拒的東西，會在一瞬間沖破心房，不足爲奇，隻是，這該如何去克服呢。。。”

“相信老夫的話，老夫自有辦法可以幫她克服心魔。”陰陽老人高深莫測的笑道。

“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麽目的，不過直覺告訴我，你可以相信，那就交給你吧！”

冷墓怔怔看着陰陽老人離去的背影，依舊那麽深邃，讓他絲毫看不懂後者究竟背負了什麽，也不明白這個人。

至于方才那句相信，也不過是沒有辦法下的辦法：多事之秋的現在，束手無策的他，不得不将王若晨的問題，暫時抛給擁有最大可能地陰陽老人，相信他們的同族血脈。

“你知道那頭惡魔的來曆嗎？”陰陽老人抛出了一個王若晨很感興趣的問題。

“你想說什麽就快說，我還有别的事情，沒工夫一直跟你耗！”王若晨不坦誠道。

“呵呵，那頭惡魔，還有那尊夢魇騎士，都是世界放逐之物，是原本存在于東域大陸，卻又被東域大陸的絕代強者，放逐出大陸的本土怪物，他們最後出現在東域大陸的時候，如果老夫沒有記錯的話，應該是在三萬年前的某一個盛世。”陰陽老人婉婉道來。

“那麽強悍的生物，怎麽可能會被趕出去，難道絕代強者那麽強悍？”王若晨震驚道。

她隻是知道絕代強者，乃是三重境尊者後的新境界，但絕代強者究竟有多麽恐怖，唯一的見證，卻是四年前的别雲要塞一戰，夜凝香硬扛九道天罰神雷之景，的确是有驚天駭地之能。

可用肉眼去看，和親身感受，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觸。

在四年前那一幕，王若晨雖然看得出夜凝香的實力舉世無雙，卻因爲夜凝香的有意收斂，沒有真正感受過絕代強者的威壓，就連天罰神雷的威壓，也被夜凝香完全抹除。

偶爾有漏下的幾絲，也隻是往魔物身上去，絕沒有迫害過别雲要塞上的修者們分毫。

但那尊恐怖的惡魔，卻是王若晨親身面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對方散發出的恐怖氣息。

兩相對比，印象更深刻的，還是那惡魔，也因此，判斷出了些纰漏。

當然，這其中還有心魔作祟的原因在，讓王若晨在回憶中，無限放大了對惡魔的恐懼和實力評估。

等到這種主觀臆測膨脹到一定的限度，下一次王若晨再遇到惡魔，隻怕連戰鬥的勇氣也會蕩然無存，不管對方真正的實力如何，哪怕比自己還要弱小，都可能會直接低頭認輸。

“絕代強者的無上之能，并非你我所能夠揣摩，不過惡魔也沒有那麽弱小，據老夫所知，當年爲了将整個惡魔一族，全部驅逐出東域大陸，幾乎整個大陸的絕代強者，都聯合了起來，總體數量，更是超過了十位，饒是如此，那驅逐一戰，也硬生生地折損了兩名絕代強者！”

“惡魔那邊有幾位相同層次的強者？死了幾頭？”王若晨來了興趣，迫不及待地問道。

“惡魔的修爲等級，和我們修者并不一樣，任何一頭成年的惡魔，實力都堪比三重境尊者，其中的佼佼者，更是輕易便可跨越尊者極限，不過凡事有利必有弊，惡魔整體實力雖然強悍，但實力的頂峰也很低，雖然同樣可以成爲絕代強者，往往一位修煉日月長久的絕代強者，一人便可以橫掃複數的惡魔絕代強者，而當年的一戰，惡魔一族的絕代強者，數量起碼在三十左右，更是有着數百三重境巅峰的族人，毫不誇張地說，不是整個大陸聯合起來，此戰必敗無疑！”

“的确，可是，你說這些又想表達什麽？”王若晨越發不明白陰陽老人的想法。

“當年的人類絕代強者中，就有我們歸甯者一脈的祖先，而那隕落的兩位絕代強者，其中的一位，正是我們歸甯者一脈的絕代強者，我們歸甯者一脈和那惡魔一族，本就有深仇大恨！”

“所以，你想笑話我這個沒用的子孫後代，面對家族仇人卻被吓成這樣？”王若晨低沉道。

“你知道當年那位老祖，他一共斬殺了多少惡魔嗎？”陰陽老人充耳不聞道。

“一百三十六頭，幾乎三分之一的惡魔，都是死在了他的手上，也是他一人，奠定了整個屠魔戰争的勝利基礎，将所有的惡魔殺得膽寒，殺得不敢再反抗，不敢再留在東域大陸！”

“你想說我無能，不用拐彎抹角，我知道自己有多麽差勁，我也不會反駁！”王若晨低聲道。陰陽老人越是吹噓過去的老祖多麽威武強悍，她王若晨就越是感覺到無地自容。

“那你知道，這位老祖爲什麽會死嗎？”陰陽老人抛出了一個很有讨論價值的問題。

“難道他被其他的絕代強者偷襲了？”王若晨想到了一種可能性，頓覺憤恨不已。

“并不是，因爲那位老祖的實力，其實并沒有其他人那麽強悍，說出來你可能不相信，那位老祖在當時，被譽爲最弱的絕代強者。”陰陽老人輕聲說道，言語中仿佛有着清晰的畫面。

“這怎麽可能，那他怎麽能殺掉那麽多惡魔，其他人難道放水了？可這也不應該吧，那不是還有一位絕代強者，也戰死了嗎？還是說，老祖和那個人，都被另外八個人算計了？”

王若晨想不通這詭異的真相是怎麽回事，唯一的解釋，似乎就是那肮髒的陰謀論。

然而陰陽老人還是搖了搖頭：“并不是這樣，他們都很盡力，而且都戰成了重傷。”

“難道老祖他殺的都是普通惡魔，根本沒有去找絕代強者的麻煩？”王若晨揣測道。

“我已經說了，沒有老祖，那場戰争可能就要輸掉，又怎麽可能會是這樣。”

“那你說說看啊，爲什麽老祖他能夠憑最弱的實力，殺掉那麽多的惡魔！”王若晨不服道。

“因爲這個問題，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意義。”陰陽老人搖頭笑道。

“你這算什麽，回答不上來就故意說沒有意義！”王若晨沒有理解陰陽老人的意思，怒道。

“我已經告訴你答案了，能不能理解，能不能突破這重難關，就看你自己的了，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在這最後兩天時間内完成突破，這樣一來，我也能給你一件很有用的禮物。”

留下這樣一番莫名其妙的話，陰陽老人便離開了，不顧王若晨接二連三的呼喊。

“什麽人啊這是，要他走他不走，要他留下來他不留！”王若晨看着陰陽老人消失的街頭，忍不住埋怨道，旋即，沉入到對陰陽老人那番話的思索：“沒有任何意義，到底什麽意思？”

“你也真是夠能胡扯的啊，沒有發生過的事情，還能扯的這麽真實，不過我看以大姐大的那個腦子，似乎很難理解你說的話吧，要不要再多給她一些提示？”陰陽老人才剛剛走過街頭，空間一陣扭曲，一道漆黑的身影悄然顯現，卻不是擔心王若晨，所以跟過來的冷墓是誰？

“她會明白的，除非，她體内流淌着的鮮血，并不是歸甯者一脈。此外，我方才所言，也并非是我憑空捏造。”陰陽老人顯然對王若晨很有信心，一口咬定道。

“不是你捏造的，那我怎麽從來沒有在任何古籍中，看到那一戰的記載？”冷墓反問道。

若說沒有在大陸的公史中出現，那還有可能隻是被刻意的隐瞞，冷墓調查事情，從來都是所有資料都囊括進來一并分析，卻從沒有看到過有關于三萬年前的惡魔一戰，甚至就連惡魔這種東西，都了解的很少，唯一一次的記載，那也是在五六萬年前，而且還是隐隐約約的發現。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了惡魔，冷墓本來就連惡魔這東西是否存在，都要好好懷疑一番。

“那麽，你又在多少古籍上，看到過對于絕代強者能力的記載呢？”陰陽老人的一個問題，頓時将冷墓問啞：饒是他遍觀一切古籍，都從不知道絕代強者的境界和能力，是怎麽一個概念。

仿佛那就是一塊真空領域，一切的認知都來自于傳說和幻想，沒有任何的真憑實據。

“爲什麽會這樣，難道是有人刻意隐藏這些？”冷墓皺眉道。

“人做不到這一點，哪怕是絕代強者。”陰陽老人搖頭道，目光隐約間看向了天空。

“。。。可是它爲什麽要這樣做？”明白陰陽老人的所指，冷墓陷入到了更大的疑惑中。

“這一點，四年前你不是就應該很清楚了嗎？”陰陽老人輕輕一笑，帶起一片回憶。

“四年前？等等，你知道四年前的事情，難道你四年前就已經複活了？”正回憶過去，冷墓突然想到一種恐怖的可能，看向陰陽老人的眼眸中，又多了一絲忌憚和疑惑。

倘若對方四年前就已經存活于這個世界，那麽他們對于其幕後勢力的推斷，就必須全部推翻：四年前就能複活如此強悍的修者，這個勢力的實力必定更加恐怖。

而他們的目的，也就變得更加撲朔迷離，絕不可能停留在争霸大陸之上：

要是有争霸之意，四年前就已經完成了。

“呵呵，我隻是通過另一個角度，看到了那一戰而已，至于是什麽角度，我不能說，但我能夠清楚地告訴你，你疑惑的答案，都可以從那一戰找到根源，找到原因。”陰陽老人道。

“那一戰？我會好好想想的，不過在那之前，還是先解決掉大姐大的心魔問題吧，她好像快要把自己折磨瘋了吧？”目光再次放到遠處的王若晨身上，這位兇悍的大姐大，此刻已經完全陷入到了頭腦風暴中，用她那本來就不精明的大腦，開始思索各種複雜繁瑣的問題。

可這不想還好，一想，别說是想明白問題了，幹脆整個腦殼都開始疼痛，仿佛快要炸裂了一般，一會用腦袋去撞門闆，一會用手奮力地砸擊額頭，看得冷墓一陣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