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哥哥,小狗狗它!”驚慌的聲音響起,卻是來自此刻畏縮在風塵身後的紫玄瑩,不敢将頭擡起去看那即将被血刺狂蜂洞穿的雷獸,無助的聲音無論是誰聽見都會忍不住觸動,一雙手揪着風塵的衣領顫抖着,将其心中的緊張和不安暴露無遺。
隻是,還未等這聲音的餘聲完全落下,還未等風塵思考出一句安慰之詞,以及接下來究竟該怎樣面對這漫天血刺狂蜂,眼前本應該鮮血淋漓的一幕,卻突然間發生了改變。
依舊是一道光的亮起,在這漆黑的領域裏,猶如一盞明燈般亮了起來,由那稀稀疏疏幾點光明中逐漸擴散開,化成一片明亮照耀于這本該是封閉的區域,也将這光照耀到了本該陷入絕望的兩人身上,每一處乃至于臉上。
“這道光?”風塵看着這有些熟悉的光線,腦海中不斷回憶着是否曾經在哪裏看見過,甚至暫時忘卻了他現在所處的環境,究竟是怎樣一個惡劣的環境,其實根本容不得他這樣去做。但風塵依舊去做了,而且沒有遭受到任何惡果。
手輕輕放在那仍舊顫抖的嬌弱身體上,輕輕撫摸着那光滑柔順的背,風塵輕聲道:“瑩兒,已經沒事了!”并不是沒頭沒腦的話,而是因爲洞悉了眼前這光芒的來源。
“風哥哥,沒事了嗎?”紫玄瑩疑惑的擡起頭,看着風塵那因爲光芒照耀而明亮的面容,分明可以從中看到喜悅,和那一絲深埋在眉宇間的不甘。甚至因爲這無力掩埋的不甘,紫玄瑩可以清楚感覺到,風塵輕撫在自己背上的手,依舊有些顫抖。
“嗯,沒事了!”風塵微微點了點頭,肯定的回答道,聲音擲地有聲,語氣不容置疑,但卻依舊無法掩蓋住逐漸從眉宇中,蔓延到整張臉上的不甘之色。
“風哥哥,怎麽了嗎?爲什麽要露出這種表情來?”看着風塵臉上的不甘,紫玄瑩原本應該喜悅的心情,頓時蒙上了一層黑雲,不由關切的問道。
“啊,我的表情很怪嗎?”風塵有些吃驚的說道,臉上的不甘也随之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點點疑惑,看着紫玄瑩疑惑道,臉上那認真模樣甚至讓紫玄瑩産生一種錯覺,方才自己所看見的風塵臉上那不甘表情,根本就是自己看錯了。
“剛才是有些怪,現在就沒有了!”紫玄瑩嘟哝道。
“說不定是你看錯了吧,好了别在這件事情上糾結了,我們的救援可是已經到了,接下來你就好好看他的表現吧!”風塵微微笑道,将話題不露痕迹的岔開。
紫玄瑩微微點了點頭,露出可愛的笑容回應道:“好的,風哥哥!”心中卻依舊憂慮着,方才風塵那臉上的不甘表情。盡管風塵有意掩飾,可當風塵刻意轉換話題時,那臉上的不自然,卻依舊沒能夠逃過紫玄瑩的眼睛。
“慢慢觀察下去,說不定就能夠猜出來吧!”想了想紫玄瑩覺得現在還是暫時将疑問放在心中,保持沉默,既然風塵有意掩飾,現在詢問是肯定不會有結果的。但隻要繼續觀察下去,說不定就能夠抓住些線索,隻不過需要一定的時間而已。
“差點就讓瑩兒看到我的窘态了,幸好糊弄了過去!”看到紫玄瑩終于不再繼續糾結這件事後,風塵心中也不由抹了一把冷汗,爲自己方才的失态感到一陣羞愧。
爲什麽會有不甘?風塵心裏頭很清楚原因,是因爲自己這一次是真的山窮水盡了,卻被對方再一次救下。而不是像上一次那樣,其實還保留了雷獸可以使用,真要繼續拼殺下去,風塵也有自信可以将劍火蜥蜴首領斬殺,所以并不是很在意被對方救下的事實。
上一次還有話可以說,可這一次,卻是真真正正的無話可說,他風塵被人救了一命。
或許在别人看來,被人救了一命什麽的根本算不上大事,倒不如說被人救了一命本來就是一件該值得慶幸的事情,否則自己人都死了,還有什麽好說的?
可在風塵心中,被一個年歲相若的人給救了一命,卻是一件足以讓他感到羞愧的事情。盡管對方修爲比自己高出不少,卻依舊不可避免的感到羞愧,爲自己的無能而感覺到羞愧。
因而,風塵在看到光芒後,反應過來這是來自那個人的箭時,第一反應不是喜悅而是一陣羞慚,哪怕是找到一條縫都想鑽進去的羞慚,若不是因爲紫玄瑩在場,風塵真有一種拒絕接受對方救援的沖動,那建立在性格上的沖動。
這種性格并不是陳老頭帶給風塵的,而是來自于更早,在幻陣中獨自生活了十二年,不知不覺中養成的一種孤僻性格。不善于與人相處,也不樂于接受他人的幫助,除非是和自己關系極爲親密的人,比如陳老頭,比如王若晨三人。
但卻絕對沒有眼前這個再次救下他的人。
“一定要想辦法将這份恩情償還!”風塵看着眼前逐漸暗淡下去的光芒,似乎捕捉到那不遠處的身影,一臉正色的在心中說道。隻有将這份恩情償還,風塵心中或許才能夠好受一些,不然總感覺将來自己在這人面前會低上一頭,而且是永遠的那種。
毫無疑問,這道光便是來自于一支箭,一支由人射出的箭,同時也是當初在魔獸森林中,最後面對劍火蜥蜴首領無計可施時,由天邊飛來的那一箭,挽回所有局面的那一箭。
此箭名爲耀光,箭之所至,光芒萬丈可與日月争輝。
乍一看似乎沒有任何攻擊力,可風塵紫玄瑩乃至雷獸的性命,卻都因爲這一箭而得以存活下來。當這耀光一箭突入至雷獸身前時,猛然間發出的光芒,頓時将無數血刺狂蜂猩紅的眼睛蒙蔽。而風塵,也趁着自己提前一步反應過來的優勢,用剛剛恢複了一些的靈力,在這光芒的掩護下,将曝露在血刺狂蜂攻擊下的雷獸悄然拉回。
僅僅隻靠耀光箭,決計不可能将風塵和紫玄瑩救下,畢竟這隻是幹擾型的箭,無法對這漫天血刺狂蜂造成任何實質性傷害,更不說能夠将其斬殺了,哪怕血刺狂蜂自身脆弱無比,也依舊辦不到這一點。因而,要想将風塵和紫玄瑩救出,箭,必須還要繼續射。
站在距離風塵,也就是血刺狂蜂包圍中心大約二十米處,一棵古木背後,一道淡綠色身影悄然出現,卻正是之前曾經在魔獸森林中,救下風塵一行人的弓箭手,此刻手中正一張長弓,弓身籠罩着淡黃色光芒逐漸彙聚于箭支上,對準那本應該看不見的目标,緩緩拉起了弦。
“箭,厚土!”伴随着手指的微松,清冷聲音低沉的響起,卻沒有任何一人可以聽見,哪怕是站在綠衣少年身旁,因爲那數千隻血刺狂蜂振動翅膀所發出的噪聲,實在是太過于吵雜,僅僅距離二十米怕是常人連耳膜都會震裂來,又談何聽見少年低沉的聲音?
在少年手指松開的瞬間,籠上淡黃色光芒的箭支瞬間激射而出,猶如飛梭般沖目标直射而去,在虛空中蕩起一層微波,若是放在平時隻怕早就被這群血刺狂蜂所察覺。卻因爲周遭同伴的振翅聲太過吵雜,竟然連這明顯的波動都未曾察覺到,任由其悄然接近,沖它們層層包圍的獵物直射而去。
箭射出的瞬間,少年松開箭支的手卻沒有閑着,迅速平放在身前的古木上。如果這時候能有人看見,定會驚訝的發現,綠衣少年的手此刻竟然包裹着綠光,逐漸擴散到古墓中蕩起一陣陣微波蔓延到地底深處,似乎在準備些什麽。
少年的小動作血刺狂蜂群無法發現,甚至于當那支名爲厚土的箭來臨時,這群畜生還一點感覺也沒有,嗡嗡的亂飛沒頭沒腦。直到被那一箭直接貫穿身體後,才終于有血刺狂蜂注意到,身旁的同伴悄然間死于非命!隻是,當它察覺到這一點時,箭支早已成爲它視線中的一道黃光,一閃而過,沖包圍圈深處劃去,接近它既定的目标。
是的,就是因爲根本無人察覺,或者說就算察覺後也來不及預警,厚土之箭直接從最外圍一路向西突進至内包圍圈,在一衆血刺狂蜂還沒有從方才耀光之箭的陰影中走出時,淡黃色光芒悄然而至,在這群畜生反應未怠之際,一箭射向了一臉驚容的風塵和紫玄瑩。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這第二支箭竟然會直接沖他們射來。
“這家夥,想要把我們殺了不成?”瞳孔不由得放縮起來,風塵一把将紫玄瑩拉到自己身後,怒塵刀由腰間直接抽出,正準備用刀将這支不速之箭擋住時,他和紫玄瑩都沒有注意到的變化,突然在這個時候産生了,而來源點,便是兩人的腳下。
淡綠色的幾枝莫名出現在風塵和紫玄瑩腳下,竟然是不知從何而來的藤蔓,在這一刻拔地而起伸出數百條,将風塵和紫玄瑩直接籠入到其保護下,也讓那本應該射中風塵或者說風塵手中怒塵刀的厚土之箭,直接命中在突如其來的藤蔓身上。
緊接着,散發出淡黃色光芒的箭支,并沒有像之前貫穿血刺狂蜂那樣直接射透這藤蔓,而是在一衆血刺狂蜂的注視下,竟然就這樣融入到整根藤蔓中去,淡黃色光芒與綠色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最後盤踞成一道堅實的藤蔓屏障,橫亘在血刺狂蜂和風塵紫玄瑩之間,一如最開始橫亘在兩者之間那面黃沙屏障一樣。
雖然是被完全籠罩住,但藤蔓并不是天衣無縫,隻是在厚土之箭的融合下,那些縫隙處生成了一道淡黃色透明屏障,雖然同樣能夠阻攔住血刺狂蜂的襲擊,卻也不妨礙風塵透過這縫隙看外面的世界。同時也不妨礙光從這縫隙中透進來,雖然現在在血刺狂蜂圍困下,光芒還暫時投射不進來就是了,可那也隻是時間的問題了。
“風哥哥,剛才那隻箭呢?”就在風塵看着藤蔓屏障有些呆滞時,被風塵擋在身後的紫玄瑩低聲問道,聲音中有一絲顫抖,顯然被剛才那一箭吓得不輕。
如果風塵此刻是面對着紫玄瑩的話,還能夠發現此刻紫玄瑩看着他的眼睛中,正閃爍着盈盈光澤,卻是一點點盈出的水。
“似乎是被這藤蔓擋住了,而且好像那支箭并不是要把我們射殺,而是要和這藤蔓融合在一起,瑩兒你看,這藤蔓縫隙間還有着一層屏障存在,應該就是剛才那一箭融合後才會變成這樣的!”風塵指了指藤蔓縫隙間的淡黃色屏障,輕聲跟紫玄瑩說道。
“是嗎,風哥哥,我來看看!”聽到風塵這麽說,紫玄瑩也擡起頭來,将目光投向身前頭上的藤蔓,一眼便看見那藤蔓縫隙間,猶如流體般緩緩流動着的淡黃色屏障,不由驚呼道:“诶,好像真的耶!風哥哥,那支箭真的不是要傷害我們!”
看着紫玄瑩這有些雀躍的模樣,風塵不由笑了笑,寬心了許多。
他之所以故意補充這些話,就是不希望看到紫玄瑩因爲剛才那支箭而心情不好,現在紫玄瑩心情由陰轉晴,風塵不由也愉悅起來。
風塵和紫玄瑩的情況,綠衣少年自然不清楚,否則要是知道自己在外面奮力救人,這倆貨卻在裏面打情罵俏,恐怕連救人的心都會淡去不少。
也正是因爲不知道,綠衣少年在射出厚土之箭,并且通過操縱藤蔓與厚土之箭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堅固屏障暫時保護風塵和紫玄瑩後,其握在手中的長弓,再次豎舉了起來,而這一次,籠上長弓的光芒,卻是那令人心驚膽顫的火紅色。
空氣中的靈氣不由自主發生了變化,逐漸往綠衣少年湧來,雖然隻是十分緩慢的凝聚着,但勝在範圍極其廣闊。靈氣的彙聚可以說是不足爲奇,畢竟任何一名修者都具有可以吸收靈氣釋放武技的能力,隻不過那往往是在準備某些大招武技時,才可能出現的情況,而現在卻出現在綠衣少年的身上,不難猜想少年接下來将會有怎樣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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