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身子仔細觀察着這隻已經死掉的變異德國黑背,嗯,外形幾乎沒有變化,從整體比例看,就是尾巴看起來要更長一些,應該是出現了返祖現象;我伸手探查,皮毛油光水滑,皮下幾乎沒有脂肪,肌肉密實;又捏了捏骨骼,很堅韌,反而讓我的指骨隐隐作痛;但就算從昨天早上開始變異,也不過短短一天多的時間,這隻狼狗的體型和重量足足增加了将近三倍。而它的機體結構上,我卻沒有發現任何快速生長造成的表皮拉裂、肌肉分布粗糙、骨骼粗細不等的情況,這說明變異動物細胞的增殖分裂重組非常激烈、快速、有序。
“可是,人類爲什麽沒有出現這麽大的變化呢?難道是我們攝入的食物太少了?但不應該啊,基因的異化豈能是被能量匮乏所能抑制的,早前路邊的幹屍就是鐵一般的證據,缺乏食物隻會導緻死亡;另外,變異動物增加的體量到底消耗了多少食物?它們的體型還會持續增長下去嗎?”這些疑問使我幾乎忘卻了饑餓,吸引着我繼續研究分析,但是,短暫的思考很快就被打斷了,土豪男故作豪爽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你們醫生應該不會害怕這個吧?”,同時,他還用手指了指我面前鮮血淋漓的狼狗屍體。
我擡頭環視,才發現這兩人都好像在極力忍耐着饑餓的折騰和食物的誘惑。疑慮、謹慎,我似乎從他們的骨頭上看到了這兩個字,看樣子,他們在擔心這東西吃下去會不會出問題。
“哦,我正在想,它們剛才爲什麽在争鬥?”我用一個簡單的疑問回答着,也不再猶豫,放棄對饑餓的抵抗,強忍心理上的不适,用嘴對着狼狗脖頸處還在滲血的傷口狠狠地吮吸起來,直到吸不出血液才停了下來,随後兩手抓著傷口兩邊,兩臂瘦削的肌肉精鋼般鼓起,使勁拉扯着狼狗的皮毛,嗯,紋絲不動,我不斷加大力量,在使出全身力氣直到快堅持不住時,雙手間才發出刺耳的裂帛聲,雙臂猛地一輕,卻幾乎将狼狗全身的皮毛都撕了下來,我心裏暗暗咋舌:“這家夥皮毛變異得好堅韌啊!”
胃裏的抽搐讓我無暇再去想什麽,我瘋狂地撕咬着、啃食着變異狼狗極爲細密結實的腿肉,不一會兒,一條後腿就變成了光光的骨頭。緩了一口氣,随意地對也暫時停下來喘口氣的高個白臉中年男人和土豪男問道:“陸哥、彭哥,你們的那個,是不是吃起來也很費勁?”
“是啊,……,也不知道這貓狗、老鼠之類的是不是都變成這樣了,那可就……。”高個白臉的陸正明憂慮地回應道,搖搖頭,沒把話說下去。
“哈哈,這家夥咬起來有勁道,味道賊鮮,不知道吃啥長這麽大?等會兒去看看!”土豪彭榮發笑着說,低頭又啃了兩口肉,咔吧、咔吧地嚼着吞咽着,接着似乎失神了,自言自語道:“這玩意恐怕‘長槍’都打不透,到哪兒弄個……”他忽的警覺到什麽,不再言語,悶頭吃起肉來。
三個人又比賽似得悶頭狂吃了一陣,把肚子上下都填的滿滿的,再也塞不進任何東西,這才停下來。
彭土豪看着剩下的大半個貓虎,無奈地說道:“可惜了,沒法帶走!”
“爲什麽?”我疑惑地問道。
他看了看我和老陸,臉上流露出激烈變化的表情,低沉着聲音不再掩飾地回憶道:“現在,所有活着的東西,鼻子都他X的比條子的檢測儀都靈!我一個兄弟帶了塊肉,明明用塑料袋裹了三四層,結果還是把一群大個兒老鼠給引來了,沒一會兒……,連骨頭都沒剩下幾根!”
“哎,再說這個也沒意思,老陸、安醫生,你們怎麽走?”他接着對我和老陸說道。
“等等,彭哥,這個衣服上的血迹要不要緊?”我趕忙問道。
“呃,這個……,好像沒問題,對了,應該是衣服上的血幹了後,那些東西的鼻子就沒那麽靈了!”他皺着眉回憶着給我說道,接着又詭異地哈哈一笑,看着我說道:“不過,太近的話,哈哈,我們就都是一大塊能跑會動的鮮肉了!嘿嘿,那些家夥最喜歡了!”
我心裏一驚,但想起自己的各種感覺也敏銳了很多,立即反應過來。
“看樣子,這麽多的食物是帶不走了,哎,可惜這地方滿通道的車輛都是電動的,要是能找到那種老式機動車,弄點汽油、柴油之類東西就好了,絕對能把味道壓下去。太可惜了,夠我吃兩三頓的肉食,真是要浪費了,也不知道下次還能不能找到?”我郁悶的想着,接着心裏又自嘲地笑道:“下次?還能不能活到下次,天知道!“
“安醫生,一起走吧?”彭土豪看我想明白了,便問我的要不要和他們一起走。
“好”,我答應道,還是先和他們一起走吧,能有個相互照應,出去了再看。
土豪彭和老陸快步走在前面,我拎着狼狗的後腿骨跟着,那骨頭可是堅韌得很,不比鋼棍差。
走了二十多米,彭土豪忽然想起要去看看三隻變異動物争搶的地盤,就搶先向那輛大型公交車走去,我和老陸也就跟在他身後五六米處。
“操……!狗日的……!”彭土豪剛踏上公交車就開始大聲咒罵起來。
我和老陸趕緊上前,公交車外血腥氣沖天,車内屍骨堆積層疊,幹涸的血迹彙聚連片,一幕幕觸目驚心。枯骨和屍堆裏,老幼婦孺、青壯男女俱全,尚可分辨的面容上扭曲着恐懼、驚慌、痛楚的慘烈表情,讓人簡直不忍睹視,無法歎息!
“狗日的,怪不得那三個畜生長得……”土豪罵着罵着,漸漸沒了聲音,臉色也有些發青。
我堅忍着心中的滴血和身體的痙攣,與臉色鐵青的他們倆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吭聲,悶着頭快速向通道上層走去,一路上小心謹慎,一點兒風吹草動也不敢放過。
但是,一路上寂靜無聲,也沒有發現任何活物,有的隻是滿地的屍骨,上面幹幹淨淨,沒有一點兒殘存的血肉,恍若晴空下的通道内隻有我們三人的腳步聲在回響,很是清晰、響亮。
“老陸,你說這裏的人是不是都死絕了?”彭土豪低沉的聲音沖破了這壓抑沉悶的氣氛。
“應該不會,很多人都躲在自己家裏,還是有活下來的機會!”老陸若有所思地說道。
“可是,這一路過來,怎麽會有那麽多屍骨!”我低聲問道。
“一言難盡啊!”老陸長歎一聲。
“娘的,這裏的人……他媽都是傻逼,昨天下午我感覺到身體不對勁的時候,就想着趕緊去醫院,沒想到剛出門就被堵在路上動彈不得,那真是人擠人、車頂車,全他媽瘋了,都搶着要先走,結果大車堵、小車塞,還競相自由穿插,随後蜂擁而出的人們就徹底把所有通道都塞得密不透風,出不去、進不來。再接着就是病毒大爆發,滿大街成千上萬的人,全都在路上、車上躺到了。等我一覺醒來,才發現手下的兄弟死了一少半”彭土豪說到這,雙眼掃了我和老陸一眼,又接着說道:“沒病死的,一個個都像餓死鬼附了身,瘋了似的到處搶東西吃,嘿嘿,又他媽死了五六個!”。
“後來呢?”我想知道自己跑脫力後的情形,就接着問道。
彭土豪斜了我一眼,接着說:“之後,嘿嘿,當然是天下大亂,人吃人、獸吃人、蟲吃人,那真是屍山血海啊,我算是開眼了,哈哈!……還是家在這裏的好,躲回去後兩道安全門一鎖,還能睡個舒坦覺,他X的,餓死這幫傻逼,竟然不給老子開門!”
“你說現在活下來人的能有多少?”彭土豪忽然轉過頭問老陸。
“我觀察過,昨天我周圍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沒挺過來,都病死、餓死了,再加上今天的這個樣子,活下來的人可能不到一半,原先翠微花園起碼住着三十萬人,加上外來的起碼有四五十萬人,現在還活着的估計不超過二十萬。”老陸沉默了一下,還是客觀地分析道。
“安醫生,你說這病毒怎麽這麽厲害,而且傳染速度極快,發病又急,讓人根本措手不及啊!”老陸轉過頭對我說道。
“陸哥、彭哥,說實話,目前爲止的狀況,這種病毒在很多方面都徹底突破了當今生物學和醫學的基本理論體系,我也弄不明白!”我語氣平實地說道,心裏想了想,決定還是給他們說一下可能存在的事實,于是繼續說道:“但是,從我看過的一點有關生物變異的學術報告中理解,現在,包括我們人類所有發生了變異的生物,仍然對食物有着巨大的需求,這說明我們和它們的變異還在繼續,不然就無法解釋大量攝入的食物轉化後的能量到哪裏去了!至于最終的結果是什麽樣子,我也不清楚,所以,……”我并沒有把話說完,但我想他們應該聽懂了。
“X他祖宗,該死**朝天,不死萬萬年!”彭土豪唾沫飛濺地罵着。
老陸皺着眉,沒有說話,沉默地快步走着。通道變得越來越寬大,可能是快接近空中花園内部空間上面的大型出口了,走在前面的老陸突然停住腳步,向後擺了擺手,我和彭土豪趕忙放慢步伐,微微弓下身子輕手輕腳向老陸靠攏。
老路示意我們不要說話,側耳仔細聽着什麽聲音,我也微閉雙眼,屏住呼吸傾聽。
遠遠的、若隐若現的各種細微聲音,仔細分辨好像是憤怒的嘶吼聲、快速移動帶起的風嘯聲、沉悶的咆哮聲、尖利的撕裂聲,似乎是在一個空曠的地方發出的。我們三人的心往下沉了沉,對視着、猶豫着、後又堅定下來,老陸清冷的嗓音響起:“小彭、小安,我們隻有從這裏出去,才有活下去的機會,要是被怪物堵在這裏面,很可能生機渺茫!”
我緊緊握着半米多長的狼狗腿骨,小心翼翼地跟着老陸他們一步步踏向前方,各種聲音越來越大,前方終于出現了挂滿燈火的暗夜星空,我們仿佛是在從光明的道路走向吞噬萬物的黑暗漩渦,世界似乎已經颠倒,我的腳下是光明,卻在仰望黑暗,但星星般的燈火似乎又給我帶來了一絲希望和溫暖。
在這光明與黑暗的分界線上的,是寬廣的交通平台,這裏是磁懸浮飛車和空中花園内部交通的銜接點,平日裏擁擠而繁忙,一旦彙入其中的人流車流,每個人就仿佛水滴融入江海般瞬間消失,隻覺得是那樣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但我現在站在這裏,望着廣闊的交通平台上、密密麻麻數也數不清楚的人類骨骸和殘屍,望着仿佛是以鮮血爲背景、以殘骸屍骨爲顔料塗抹成的抽象派畫作,心中發出一陣陣哀鳴,遽然發覺人類在褪去文明的庇護後,竟是這樣的孱弱、卑微與渺小,竟被命運和自然的鐵蹄狠狠地踐踏在黑色而血腥的幽默中。
在這裏,人類——竟成了這黑暗與光明間、盛大而奢華血色宴會上的精緻菜肴和美味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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