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的女聲乍起,無人偵察機瞬間翻轉掉頭,強有力的超高音速發動機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聲,全息影像也在急速滾轉,幾乎讓人頭暈目眩,轟鳴聲稍減,無人偵察機懸停在長和殿正前方的空中,好像發現了什麽。
全息影像開始快速填充像素并渲染細節,于是,整個宮殿内外的景象變得清晰透亮,宮殿的二層長廊中也突兀地顯現出一老一幼一個年輕女子的身影,剛才這三個人也不知用了什麽手段,竟然躲過了無人偵察機上生命探測儀的掃描。
女聲再次響起,急促地再次莊重典雅地說道:“朕爲扶桑國當今攝政天皇,筱秋,現攜皇太子-閑真宮恒仁,請求與各國最高統帥進行緊急通訊!”
…………
沒有人回應,說話的女子輕咬貝齒,蹇着秀眉,緊緊拽着身邊男孩稚嫩的小手。她容顔清麗,鼻梁英挺,眉眼溫婉,全身籠罩在一種寬松飄逸的黃栌染絹紗袍服内,讓人無法看清她婀娜多姿的身段。
時間好似趟着泥漿般前行,沉重而幾似凝滞,遲緩得讓人心焦。姗姗來遲,軍事同盟各國緊急商議後的答複終于來了,是洛忠民将軍的聲音。
“天皇,真是尊貴的稱謂啊!不過,你的政府閣僚在哪裏?你現在是代表誰和我們聯絡?筱-秋-閣-下!”洛忠民嚴厲地質問道。
“這位尊敬的閣下,無論任何情勢下,朕都代表所有扶桑國的臣民,代表扶桑國的國體,扶桑民族的榮光不能任人亵渎!”清麗的聲音莊重地回答道。
“好吧!筱秋閣下,你可知道,你的通訊聯絡請求是自軍事同盟最後通牒發布後,扶桑國第一次正式發出的交涉請求。而在這之前,沒有貴國的任何人主動與我們進行聯絡,包括貴國現任的任何一個政府閣僚!”嚴厲的聲音再次質問道。
“自先祖之下,曆代天皇皆恪守本分,朕也不例外,但絕未放棄自身肩荷的國之重任和守護國家的勇氣!隻是,先前無法聯絡到軍事同盟的諸位閣下,真是令人遺憾!”清麗的聲音繼續莊重地回答道,但話語的最後流露出些微的沉郁之意。
洛忠民将軍沉默不語,望着她們三個孤零零的身影,想到她們早已被幕後掌控一切權力之人所抛棄,他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麽,繼續進行通訊聯絡?其實已毫無意義。
全息影像中的年輕女子,似乎敏銳地覺察到對話之人已經失去了繼續交談的興趣,趕緊惶急地促聲道:“各位尊敬的最高統帥閣下,軍事同盟最後通牒中的終極毀滅行動必須要執行嗎?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屠戮那些未曾作惡的無辜扶桑民衆?”話未說完,女子的螓首已然低垂,不敢再直視正前方,并且長長的睫毛也遮擋住了她明亮的眼眸。
“屠戮,什麽叫做屠戮,你應該很清楚,你們扶桑國每個人都應該很清楚,怎麽?即将承受來自于全人類正義審判的你們,現在反而又不明白了?”洛将軍暴烈地怒斥道。
沉默……,還是沉默,死一般的寂寥。
忽然,一個稚嫩的童音響起,是被那美麗女子緊緊攥着小手的孩童,隻見他用力掙脫女子的手,扭頭向身後侍立的老者穩重地說道:“平沼内卿,請将二重橋外廣場上跪伏等候觐見的臣民召來,吾想見見她們。”
大口呼吸了幾下,這個六七歲模樣的男孩繼續說道:“畢竟她們的丈夫和孩子就在剛才已經玉碎殉國了,這是你一手安排的吧?而且,我還悄悄聽到,你竟然還讓他們服用了違禁藥品,這究竟又是誰的安排?……算了,你快去吧!”
面對男孩咄咄逼人的質問聲,躬身侍立的銀發老者嗫嚅着無言以對,随着男孩有模有樣的擺手示意,他飛一般逃出宮殿,開着電動車向二重橋方向急速駛去。
看了看身旁的男孩,眺望着遠處的戰火硝煙,容顔秀麗的女子哀婉地自怨自悔道:“那個惡魔,我就不該輕信他的謊言,竟然承認了他的皇族血統,竟然默許了他的招搖撞騙和胡作非爲!”
“彌天大禍終釀成,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啊!”女子雙目垂淚,哀痛至極!
“那個人,也是姐姐曾經仰慕的男子吧!”男孩輕聲應道。
忽地,男孩向前邁出大大的一步,昂着頭挺着瘦弱的胸膛,用未脫童真的嗓音向女子說道:“何況,那些人何曾把我們姐弟放在眼裏,他們早已被九幽之下的邪魔侵蝕了心靈、占據了身軀,所行所爲早就脫離了天照大神的教谕,他們已變成了我們的仇敵!”
接着,他又語氣堅定地用請求的口吻說道:“天皇姐姐,你現在就退位好嗎?時至今日,這萬世一系的皇統也該由我這個天照大禦神的嫡系男性血脈來繼承了!”
“恒仁,你……,你這是怎麽了?怎麽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莫不是……”女子焦急地上前一步,俯下身子想要去攬男孩的臉龐,想要去拉男孩的手。
男孩稚嫩瘦弱的小小身軀往前又跨出一步,躲開了女子的關懷,昂頭朗聲說道:“姐姐,有賴于您教導,朕讀了很多古代先賢的記載,也懂得了很多道理,你放心,我明白我在做什麽!”
“……諾,遵從您的意願,恒仁天皇陛下!”女子雙眼垂淚道。
兀然,男孩明亮而充滿童真的雙眼望向長和殿前懸浮在半空中的無人偵察機,清脆而響亮地對着它莊重地說道:“尊敬的各國最高統帥,朕謹代表扶桑國與諸位閣下商議最後一事,可否!”
“……好吧,看你年紀雖小,卻已知書懂禮,那麽,……恒仁閣下,你可以說出來你的想法!”看着年幼的這個孩子,一本正經地用外交禮儀向他們說話,洛忠民将軍猶豫了一番後還是做了簡單回應。
“朕,懇請諸位尊敬的各國統帥,允諾将這裏接下來發生的一切向扶桑國的全體臣民們轉播,拜托了!”男孩真誠的請求道,同時深深地鞠躬緻意。
“這……”洛忠民沉吟着,他猜不透這男孩想要做什麽。
“怎麽,諸位大人竟會害怕朕這個不足五尺高的童子嗎?”男孩言辭鋒銳地激将道。
老練的話語、敏捷的思維,簡直讓人以爲這是一個的積年的政客,但稚弱的身軀、真誠的容顔,卻又讓人無法忽視他的期盼。
“呵呵,沒什麽可以阻擋對扶桑最終命運的裁決,你的請求未嘗不可。”洛忠民輕笑兩聲,淡然回應道。
然後他加重語氣繼續說道:“事實上,這場史無前例的戰争,自開戰以來始終在進行實況轉播,我們在向全世界所有幸存的每一個人轉播,也在向你們扶桑國的每一個人轉播,這其中的道理,你可以想一想!”
男孩閉目不語,片刻後微微躬身點頭緻意,不再說話。身後喘息聲響起,他轉過頭看了看急匆匆趕回來還跑得氣喘籲籲的銀發老者,擡手示意并低聲下令,讓老者将宮殿長廊的高級防彈玻璃幕牆全部撤除。
長和殿前的空地上,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填滿了黑壓壓的一片人群,并還有人流不斷從二重橋方向絡繹不斷地加入進來。這些人不吵不鬧,安靜而有秩序地快速前進,一進入殿前空地,遠遠看到宮殿二層長廊内的三個人影,就趕忙誠惶誠恐地跪伏在地上,不敢再擡頭窺視。
男孩沉穩地又向前邁出一大步,來到正在緩緩自動下降的防彈玻璃幕牆前,低頭俯視了一圈空地上伏地不起的婦孺和孩童,緊緊抿着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動了一下,接着又擡頭看向空中嗡嗡作響的無人偵察機。
明亮的眼眸閃爍了一下,他擡手整理身上略有些淩亂的白色亞麻祭禮袍服,那美麗女子和銀發老者趕緊過來幫他撫平起褶的袍服衣角。
昂着頭,閉目沉思了片刻,男孩微微睜開雙眼,眼神平淡而清冷,唇齒微張,胸口起伏,從喉嚨裏硬生生擠出玉一般清亮而冷冽的聲音。
“朕,今日以沖齡即位,乃遂夙願。然,世事維艱,儀禮疏陋,實乃朕與諸位臣民之憾事!”
略頓沉吟了須臾,祂接着吟唱似的繼續說道:
“朕,上承天照大禦神,于今當爲,第一百四十九代天皇。诏命:改元‘能古’(1)。”
“諾,恒仁天皇陛下!”美麗女子和銀發老者齊聲應道。
“諾,恒仁天皇陛下!”無數跪伏在地的扶桑人齊聲應道。
“蓋自一百七十餘年以來,朕之皇祖皇宗皆深明舉國臣民之民意,從無逾越淩駕之心,唯瑾守國體,履職盡責,不敢稍有輕忽,以顯我扶桑之榮光。”
“然,自朕降世以來,内有邪神潛隐,外有列強欺淩,緻使諸多臣民瞞瞞顸顸、昏昧不靈,終至邪道大興,神道爲之鸠占鵲巢,此乃禍亂之根源。”
男孩說到這裏,輕聲喟歎,感慨不已!
注1:現實中,扶桑天皇年号大多皆取自華國古籍,此處爲本人杜撰,出自道德經第十四章,“執古之道,以禦今之有。能知古始,是謂道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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