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被莫良的話一愣，而随着莫良眼神恢複到黑色，李峰的那種害怕慢慢散去，可是他的笑容卻再也露不出來了，同時以莫良現在的心境也無法容忍李峰的臉上再出現任何笑臉。

“這就是你所看到的完美！”

“我什麽也沒有做，隻是在心裏想着揍你一拳，可是你這個所謂的朋友就不得不露出那樣的表情，你把這幅身體說的這樣好，那我倒想問問，你所謂的完美身體，難道就是隻需要一個眼神，就讓所有人吓的連話也說不出來的……”

說到這裏，莫良似乎也不知道該如何評定自己，微微頓了一下，然後又補充着說了兩個字：

“怪物？”

李峰瞬間感覺到一種紊亂，他想要勸解莫良，可是他竟是想不起來該如何開始勸解，而就是那一瞬間的沉默，注定他再也沒有了那個機會；見李峰不說話，莫良微微歎了口氣，盡量平複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後拿着手術刀輕輕在另一隻手的手指上劃了下，然而就在刀尖剛剛刺破皮膚的瞬間，一種不可思議的流血開始呈現在李峰面前。

隻是一個兩三毫米的小傷口，但是鮮血卻是好像噴泉一樣直接噴了出來，而站在莫良對面的身着白衫的李峰，胸口瞬間被噴的通紅，值得慶幸的是，這次噴湧隻持續了不到兩秒就停止了，而後除了殘留在指尖上的血滴，什麽也看不到了。

看到鮮血噴向自己，李峰絲毫也沒有動彈，因爲在他的世界這樣的鮮血噴湧并不是什麽稀罕事兒，反而應該說是家常便飯；但是想到這樣的出血竟然是出現在一根手指上，李峰不經還是變了變臉色，而莫良似乎很滿意李峰現在的表情，竟是難得的施舍了一個笑容，隻是那個笑容中卻是毫不掩飾的苦澀，然後在一旁的一塊布上擦了下手指說：

“請問你現在可以告訴我，我剛剛是刺破了我的大動脈嗎？還是……還是說你口中的這幅完美身體裏血比别人多？”

說完看了眼已經已經有些癢癢的傷口繼續說：

“你覺得這現實嗎？”

“我每天都要忍受身體異樣的脹痛，好像連續打了幾個月的吊針一樣；明明隻是一個微不足道，正常人隻需要放在嘴裏含兩下就會沒事的小傷口，而我卻非搞的和山洪爆發一樣，完了還要接受失血過多的那種眩暈和惡心；再有，明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在我的意識裏卻好像如臨大敵一般緊張，隻是一點點的氣憤，而我卻要爲了不讓自己做出過激的行爲不停地在心裏告誡自己忍讓，請問，難道我本性真的就那樣的十惡不赦，一定要這樣嚴格的約束自己嗎？”

“還有，明明是萬裏晴空的一片，而在我的眼中卻隻是灰蒙蒙的一片，請問你所說的完美又在哪裏？”

莫良的問話瞬間讓李峰語塞了，一種有苦難言的味道，李峰心裏明明不認同莫良的話，可是看着莫良現在那種滿心悲哀的表情，他根本無言以對，一點辯駁的勇氣也沒有，最後隻能歸結爲一句：

“任何的改變都不可能隻有美好，進化總會伴随着一些缺陷。但我還是覺得你的改變是人類進化史上的一個進步，畢竟你這幅身體是大多數人所夢寐以求的！”

聽到李峰的最後的抵抗莫良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突然自嘲一般的笑了一下，然後又說：

“夢寐以求？”

“哼哼！别開玩笑了！我連做夢都會想着回家種地，我想沒有你所說的那些優勢，一個地我還能種的了！但你覺得我可以生活在别人異樣的目光中而絲毫無動于衷嗎？”

“把我眼中的一個怪物、異類，炫耀一般說成是人類進化的******，有意思嗎？”

當提及自己的現狀莫良不由自主的總會産生一種悲觀的想法，其實他也知道自己太過悲觀，但是隻要一想到那些以前的朋友和親人以後看待自己的目光，他就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那種悲觀，因爲莫良心裏始終放不開那個想法：

“我跟别人是不一樣的！”

然後，莫良開始極度的不願去接受這個事實，甚至是總會刻意的想要去回避這一切；最後，看着李峰那個似乎已經放棄的表情，莫良結束了這個話題；看了眼身後本來光秃秃，現在卻變得油膩膩的那根骨頭淡淡笑着說：

“雖然我并不是恨你，但是，如果你覺得我們有可能成爲朋友的話，那我們以後就不要再提起這件事，因爲我怕有一天我如果真的會控制不好情緒的話，會忍不住傷害你！”

“就現在這樣，說不定我們真的可以稱之爲朋友。”

看着那根骨頭，莫良沉默了。

而看着如今莫良那個蕭索而又孤寂的背影，好像對這個世界不曾抱有任何的幻想，沒有看到過一絲的希望，一種熟悉感漸漸湧上李峰心頭，可是不待他去回想那個身影，莫良再次将他拉回了現實。

“對了！茉莉呢？她去哪兒了，我們都聊了這麽久，她怎麽還沒回來？”

聽到莫良提起茉莉，李峰臉色突然變了一下，眉頭一皺，避開莫良那副充滿突然希冀的目光，從旁邊拿起筆和文件夾再次走到那個玻璃槽邊開始認真記錄，好像剛剛和莫良聊天的不是他一樣；而看到李峰的樣子，莫良沒來由心裏抽搐了一下，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等了好一會兒，李峰才淡淡的回答說：

“你們來的那天她和你都滿身是血，而且她的胳膊也斷了，但是她隻是讓我給你檢查了一下身體，知道你沒事以後簡單的處理了一下就離開了！”

“對了！他說她對不起你，讓你别找她，忘了她吧！”

李峰盡力的保持着那種平靜的語氣，希望可以不要過于影響莫良的情緒，可就在他轉身想要再對莫良說點什麽的時候，卻發現本來那個在身後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看着還在來回搖晃的房間門，李峰有些無奈的歎了口氣，然後把筆和文件夾丢到了旁邊的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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