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把象牙爲骨，蠶絲爲面的精緻折扇，還有這醉人的幽香，其中一定浸染了非常名貴的香料。</p>
這樣的一把折扇，一定很貴吧！</p>
一把價值昂貴的折扇，如今卻被用來耍帥，這在靠水鎮幾乎是不可想象的事。</p>
見微知着，看來這即将到來的界水城，他帶來的沖擊怕是不會小。</p>
不同的地方，都用不同的文化，或是因爲貧富差距，或是因爲地域差距，或是因爲爲政一方者的個人喜好。</p>
察覺到孟離的目光，蕭自聰将折扇遞到孟離面前，笑道：“這把白玉象骨扇，是界水城制扇大師朱自遷先生的得意之作，小兄弟若是喜歡，不妨拿去玩玩！”</p>
聽到這句話，原本并不打算插話的李妍忍不住驚呼一聲。</p>
“這就是白玉象骨扇？”</p>
蕭自聰看向李妍，詫異道：“這位小姐也知道白玉象骨扇？”</p>
折扇一收，雙手遞到李妍面前。</p>
站在一旁的王管家想要代替自家小姐接過折扇，但卻被後者制止。</p>
李妍雙手接扇，打開又折上，感歎道：“好扇！不愧是朱大師的封關之作！”</p>
蕭自聰道：“想不到小姐也是同道中人！”</p>
李妍手捧折扇道：“年前聽說朱大師要制作一把骨扇作爲自己的封關之作，奴家便想着爲家父求來，未曾想遲到一步，等趕到大師家中時，大師已将骨扇贈與好友。”說着便将折扇雙手遞回，“原來蕭先生就是朱大師口中的那位好友。”</p>
送回折扇時，她臉上露出不舍情緒，但這情緒卻被她隐藏得極好，幾乎一閃而逝，就連對面的蕭自聰都沒有察覺。</p>
蕭自聰接過折扇，歎道：“名劍贈英雄，寶物送佳人，此物既得小姐青睐，蕭某便應該成人之美。隻是之前已經說過，要将此物贈給這位小兄弟，所以隻能抱歉了。”</p>
“蕭先生過慮了，是奴家唐突了才是。”</p>
說罷，兩人同時看向孟離。</p>
蕭自聰道：“小兄弟，可願接下我的心意。”</p>
孟離看着這個給人親切之感的男子，心裏卻并不親切，這個蕭自聰一見面就送他這樣的大禮，究竟是什麽意思。</p>
難不成江湖上的人都是這樣，人傻錢多？</p>
名劍贈英雄，寶物送佳人。</p>
話雖不假，但他卻受之有愧。</p>
所謂無功不受祿，便是這個意思。</p>
孟離看着觸手可及的白玉象骨扇，想的卻是母親耗盡精力才将木刀放到他手中的一幕。</p>
從剛才兩人的對話來看，這折扇的價值和自己的木刀怕是也相差無幾了吧！</p>
“蕭兄的好意我心領了，但這白玉象骨扇我卻不能收。”</p>
蕭自聰失落道：“小兄弟的意思我明白了。”</p>
乘興而來敗興而歸，禮物都未能送出，這個朋友看來是交不到了。</p>
蕭自聰将折扇放在李妍手中，苦笑道：“雖然現在說這話已經有些晚了，但還請小姐好生保管此物。”</p>
李妍也搖搖頭，拒絕道：“先生才是這把折扇的有緣人，奴家不敢奪人所愛。”</p>
蕭自聰點點頭，也不再說什麽，收回折扇後，再對衆人抱拳後轉身離開。</p>
孟離看着對方失落的背影，心裏有些不是滋味。對與自己并肩而立的李妍說道：“你說，我們這樣拒絕他，是不是有些殘忍？”</p>
李妍笑道：“那位蕭先生沒有受傷，奴家不知道，但奴家心裏還是很受傷的。孟公子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們剛才拒絕的是何等珍貴的一樣寶物，朱大師出手的白玉象骨扇，可是連當今聖上都極爲推崇的名扇！”</p>
孟離道：“君子愛财取之有道，我這個人窮日子過慣了，也懶得讓自己改變，這種無功不受祿的事，我看還是算了吧！倒是李小姐你，讓我刮目相看啊！”</p>
李妍白紗下的面容露出一抹笑意：“公子爲什麽會這麽說？”</p>
這個名叫孟離的少年郎，一路走來沉默寡言，幾乎都是用練刀來打發時間，更别說對誰青睐有加。倒是和王管家，可以聊上幾句，但都是練功的事，十成十的武癡一個。</p>
孟離道：“我看李小姐剛才對那骨扇極爲渴望，還以爲你會忍不住将它收下。”</p>
聽孟離這麽一說，李妍眼中閃過一道詫異神色，她剛剛在還回骨扇時，的确有些不舍，但那也隻是一閃即逝，她本以爲沒有人能在她遮面白紗下察覺異常，想不到還是沒能逃過孟離的雙眼。</p>
她果然沒有看錯，這位年紀輕輕的孟公子，的确有些非同尋常。</p>
孟離啞然失笑：“抱歉，說了不該說的話。”</p>
李妍輕笑道：“公子無需介懷，況且你說得也沒錯，那骨扇我的确十分喜愛。方才見公子毫不動搖，便也忍不住豪邁一次。”</p>
“原來是這樣！”</p>
聽說李小姐受了自己影響，孟離哈哈一笑，道：“我之所以拒絕他，是我自己的問題，李小姐你大可不必，且不說你對那骨扇有多喜愛，即便作爲一名女性，您也該享有女性該有的特權。</p>
李妍露出一個苦笑。</p>
的确，相比男人，女人的特權總是會多一些。</p>
比如說，收禮！</p>
穿過木屋成排的住宅區域，而後便是呐喊聲連成一片的市場。</p>
市場中的攤鋪排成兩排，中間是一條過道，想要乘船的人，必須要經過所有攤販。</p>
孟離聽着耳邊的叫賣聲，心中一陣新奇，抛去那些單調的柴米油鹽，這裏幾乎一半以上的物品，都是他沒有見到過的東西。</p>
畢竟是從未出過靠水鎮的土包子，眼界淺顯得很！</p>
相比孟離和王二苟的觀望，年少多金的蔔大小姐則是直接付諸行動，在看上一款樣式精美的珍珠手串，直接掏出大把銀子，要做一做那一擲千金的暢快之舉。</p>
不過，最終還是被閱曆豐富的王管家給攔了下來。</p>
事後據王管家解釋，此處市場因無人管理，一半以上的攤主都是臨時客串一把的江湖人士。手中賣出的東西大多都來路不明。不是偷來就是搶來，甚至還有一些是從死人身上拔下來。</p>
上個月，界水城中有一個二流家族的千金小姐橫死家中，屋子裏的金銀首飾盡被斂沒一空，其中就有一條常年戴在身上的珍珠手串，就和蔔玉剛才看到的那一條一模一樣。</p>
得知自己剛剛要買的手串竟然是從死人身上拔下來的，蔔玉頓時吓得面無血色。她雖然是一名實力一流的五鍛武者，卻也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小姑娘會怕的東西，她也都會怕！</p>
手串事件之後，興緻缺缺的衆人不再留戀，加緊腳步，走向停靠着渡船的碼頭。</p>
初到這座碼頭時，孟離還很奇怪，搞不懂一小小渡口，爲什麽也要建立一座中型碼頭，但當他來到這裏時，他才恍然大悟。</p>
生活在孟家村的孟離，對于水裏的這些事，沒有人比他更清楚，多大船隻配多大的碼頭，本以爲隻是大馬拉小車的他，在看到停靠在岸邊的中型遊船時，不禁眼前一亮。</p>
“好大的船！”</p>
生長在孟家村，孟離從小就對船隻有着一種特殊情懷，在見到靜靜停靠在碼頭上的碩大船隻後，忍不住出聲感慨。</p>
李妍輕輕一笑道：“莫非公子以爲，這座碼頭上的船隻，都是那些隻能乘載熟人的小木船？”</p>
孟離并不否認自己的孤陋寡聞，坦然道：“我的确是這樣想的。”</p>
王管家從後面走上前來，聲音低沉道：“孟少俠這樣想也沒有錯，這座渡口最初時，的确是以小船載人，隻是後來吸引的乘客越來越多，這才從小船改爲中型遊船，而這碼頭自然也擴建起來。”</p>
孟離感慨道：“一個行業的發展，與人們的需求不無關系。”</p>
不知爲何，孟離忽然想起了武館。</p>
正是因爲人們對學武的需求，負責傳武的武館才會越來越多，形成一種獨屬于南唐的武館文化。老實講，在出靠水鎮之前，孟離也曾生出過開創武館的念頭，不過在此之前，他需先取得傳武資格。</p>
李妍笑道：“公子說得沒錯，你可知道，每天在此乘船前往界水城的人有多？”</p>
孟離看了眼排在岸邊準備登船的人，說道：“大概有三四百人吧！”</p>
孟離這話出手時，臉上露出自信滿滿的表情，并非是他盲目自信，而是通過觀察得來的結果。</p>
此時準備登船也不過一百人，像這種中型遊船一天能開幾次？再加上那些在河中遊蕩的閑散小船，一天下來能渡個三四百人就已經出錯。</p>
可讓孟離沒有想到，當他這笃定的話語脫口後，換來的卻是李家小姐一聲輕笑，與李妍一同露笑容的還有王管家和小翠。</p>
身着綠衣像是一株嬌嫩花朵的小丫鬟，擡手掩着嘴巴，輕笑道：“公子猜錯了呢！”</p>
“猜錯了？”孟離疑惑道：“難道是我說多了？”</p>
李妍搖頭道：“非是說多了，而是說少了。公子可知道像這種能滿載上百人的船隻，幾乎每隔一個時辰便要開動一次，晝夜不斷，再加上那些零散的小船，一天下來少說也有兩千的人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