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面對抗七鍛武者，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p>
王二苟跑過來，擔憂道：“孟兄，你沒事吧！”</p>
“我沒事。”孟離搖搖頭，輕描淡寫。</p>
同王二苟一同走來的蔔大小姐柳眉微皺，冷哼道：“怎麽可能沒事！”</p>
是啊！怎麽可能會沒事！</p>
想到胡不歸的恐怖實力，王二苟剛剛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來。</p>
孟離道：“不用擔心，我真的沒事。而且，剛才和那人交手，又讓我有了一個想法，說不定能夠讓我的實力更上一層。”</p>
孟離說的想法，并非無的放矢。</p>
當他被胡不過一劍擊潰時，忽然有所明悟，既然在真氣的量上比不過對方，爲何不在質上想辦法？</p>
如果他的真氣足夠凝練，能夠做到以少破多，面對七鍛武者時，是不是就有了一戰之力？</p>
就說胡不歸那一劍，如果不是對方一劍将他真氣擊潰，他又何至于落到無法還手的境地？</p>
心裏想着凝練真氣的可能，孟離眼中漸漸綻放出一道神采。</p>
蔔玉見到他臉上的神采，想到這一路上的不愉快，再次冷哼一聲，道：“哼，這個武瘋子！”</p>
蕭自聰看向王二苟，指着沉浸在擁有無限可能的武道世界中的孟離，驚訝道：“他一直都這樣嗎？”</p>
王二苟撓撓頭，苦笑道：“他這個樣子，我也是第一次見到，也許是這一次的對手帶給他的壓力太大了吧！”</p>
從壓力中汲取動力，這才是一名武者應該具備的素養。</p>
胡不歸的強大不僅沒有壓垮孟離，反而讓他變得更加強大。</p>
有了蕭自聰的加入，接下來的旅途變得更加愉快，他就像是一位極爲健談的學者，無所不知，不論你有什麽問題，都能從他那得到答案。</p>
性格謙和的鄰家大哥，這就是孟離蕭自聰的評價。</p>
因爲蕭自聰的緣故，時間都仿佛變快了許多，不出片刻，船已靠岸。</p>
從船上下來，界水城已經遙遙在望，孟離看着視線盡頭的高大城牆，心裏一陣激動。</p>
界水城，我來了！</p>
這座江湖，我來了！</p>
看見界水城的一瞬間，孟離覺得劉風流有一件事沒有說錯。</p>
他自己的确是一個鄉巴佬！</p>
界水城遠比他想象中還要宏大，一望無邊的城牆，就像是一道天幕，橫隔在他面前。讓他忍不住從心裏生出敬畏。</p>
敬畏這座城市！也敬畏其中孕育的文化！</p>
從渡口通往界水城的是一條道路被夯得極爲結實的開闊官道。官道兩側綠柳成蔭，陽光灑下，透過柳葉之間的間隙，在地面上灑下點點金光。</p>
孟離走在道路上，看着不時從身邊經過的人群，心中不禁感慨。</p>
界水城不愧是西州兩座大城之一，單看這進進出出的人流，便是一百個靠水鎮也比不上。</p>
一行七人，一路前行，終于在天黑前，趕到界水城。</p>
進城是一個較爲繁瑣的過程，尤其是第一次入城的人，需要經過層層盤查。</p>
早在臨近界水城的時候，蕭自聰便已經跟衆人講了入城盤查的規矩。</p>
說到底，這種盤查，更多隻是形式上的東西，在沒有戰亂的和平年代，真正能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就連核實身份都很難做到，以至于這看守城門的城防部竟成爲專門爲抽取人頭稅而設的存在。</p>
來到界水城的孟離才知道，原來，進城還是要交銀子的！而這人頭稅，便是進城是稅銀。</p>
其實，南唐境内衆多城池，不光隻是界水城會收取人頭稅，幾乎所有大城，都有此等舉措。</p>
毫無疑問，這是朝廷斂取财富，充實國庫的重要手段。</p>
南唐稅收不多，除了人頭稅，便隻有地稅和商稅。不過，相比進城必交的人頭稅，後兩項稅收雖是充實國庫的大頭，但對地方來說，卻不如人頭稅來得實實在在。</p>
人頭稅的發展已經由來已久，幾乎是在建國之後就已存在，起初隻是當地官府增加稅收的手段之一，但在随後的發展中，不斷向軍隊私有化所轉變，成了當地官府給軍隊開饷的重要途徑。</p>
自從戰亂停止以後，朝廷早有開源節流的意思，地方部隊的軍費被削減之後，當地官府通過人頭稅自給自足，但是給朝廷省去了不少麻煩，隻要少不了送往國庫的那部分稅收，朝廷也樂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p>
負責看守界水城們的城防部，是一支足有上千人的大部隊，隸屬界水城的軍部，由當地的校尉統領直接負責。</p>
據蕭自聰所言，界水城軍、政分立，互不幹涉，而那校尉統領便是可以與界水城城守比肩的大人物，官居從三品，秩比八百石。</p>
八百石是一個什麽概念？</p>
舉一個例子，南唐的糧價，每一斤平均在一百文左右，即爲一吊錢，而十吊則爲一貫，也就是一兩銀子。</p>
一家農戶，每畝地的産值均值在五百斤左右。換而言之，一家農戶每年累死累活，也不過頂多五十兩的收入。</p>
而八百石，就是八千斤糧食，也就是八百兩白銀。</p>
一個年俸祿就有八百兩的大官，幾乎已是孟離現如今聽說過最大的官，更别說這位校尉統領手上，還掌握着駐紮在界水城兵營中的數萬精兵。說是權利滔天都不爲過。</p>
孟離三人自離開靠水鎮，便隻帶着一張蔔吉開據的路引文書。進城時，負責排查的精兵也隻是看了一眼，在收取了三個人和一頭驢的人頭稅後，便将他們放進城來。</p>
從城門一側，走到另一側，孟離摸着小黑驢黝黑的鬃毛，不禁露出一抹哭笑。</p>
“小黑啊小黑！想不到你的驢頭竟然比我們的人頭還要貴。”</p>
今天，孟離沒有想到的事情有很多。</p>
他沒有想到界水城的恢弘，沒有想到人頭稅，更沒有想到竟然連進城的牲口也需要納稅，而且還是足足十枚銅闆。要知道他們也隻不過是一枚銅闆而已。</p>
人和牲口竟然差了足足十倍的價格，說起來，簡直讓人不可思議。而這還因爲他們的牲口隻是一頭黑驢，事後從王管家那裏了解到，他們那匹馬的人頭稅竟是足足五十枚銅闆，比他們的小黑驢高出五倍。</p>
孟離向身後的城門一眼望去，目光所視，不乏牽馬進城的武者和商販。</p>
難怪這進門必交的人頭稅會是一塊讓軍部眼饞的肥肉。從這不斷進入的人流來看，僅這一天的稅收便是一個天文數字。</p>
須知界水城的城門共有四座，而他們此時所在的這一處北門，因爲淮川分流的原因，還是四座城門中人流最爲稀少的一處。且不說西門和東門，就說那直通中州腹地的南門，每日通行的人流，就是北門的數倍之多。</p>
進城之後，蕭自聰因要事在身，與孟離等人匆匆告别。臨走之前還不忘發出邀請，希望孟離等人有空時，去他的武館去坐客。</p>
這個時候孟離才知道，原來蕭自聰還是一座武館的館主，而他那武館的名字倒也貼切，隻取了他的一個姓，就叫蕭氏武館。</p>
與蕭自聰告别之後，孟離看向李妍，笑道：“時間也不早了，李小姐也請回吧！”</p>
李妍以手扶額，哀怨道：“孟公子這是趕我走喽？”</p>
孟離哈哈一笑道：“李小姐惠若蘭心，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p>
李妍道：“三位首次來到界水城，定然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不如暫住李府，也好讓李妍感謝三位的救命之恩。”</p>
丫鬟小翠附和道：“是啊！三位公子就随我們去吧！”</p>
孟離有些猶豫。</p>
李家是界水城的一流家族，能量巨大，和他們打好關系，對他們以後在界水城立穩腳跟，意義重大。</p>
王二苟在靠水鎮時就是八面玲珑的情報掮客，自然也懂得這種立根于高門大戶下優勢，唯一的缺點就是要被迫站位，少了許多選擇權。</p>
界水城不比靠水鎮，不僅人多，武者也多，其中不乏實力強勁的一流武者，他們初來乍到，必須要步步小心。</p>
孟離和王二苟相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遲疑。他們對界水城并不了解，也許這正是一次了解城中情況的好機會。</p>
不過，就算他們兩人再願意，還要聽從另一個人的意見。</p>
兩人同時看向蔔大小姐。後者輕哼一聲，道：“你們看我做什麽，反正我不去。”</p>
蔔玉也有蔔玉的難處，她畢竟是女兒身，長期住在李府，光是隐藏身份就是一個問題。</p>
孟離和王二苟也都想到這一點，對蔔玉的回答并不驚訝，相視一眼後，心中便已有了決斷。</p>
不去李家自然有不去李家的辦法，界水城中客棧上百家，他們要找一個栖身之處，問題不大。</p>
李妍遺憾道：“唉！既然蔔公子不願意，小女子我就不再勉強了，三位公子保重。”</p>
“保重。”</p>
與孟離三人告别後，李妍登上馬車，向着自家府邸開去，路上，丫鬟小翠黯然神傷。李妍見她魂不守舍，便取笑她道：“你這小丫頭，莫不是又思春了？”</p>
小翠嘟着小嘴，委屈道：“小姐又取笑人家。”</p>
李妍掩口輕笑：“難道我說錯了嗎？”</p>
小翠氣地跺腳：“小姐你在說，小翠就不理你了。”</p>
李妍安撫道：“好好好，不說就是。”說完又是一歎，道：“可惜，最後還是沒能把他們請到府上。這三人對我們有救命之恩，這份恩情不能就這麽算了。”</p>
王管家低聲笑道：“我家小姐也是性情中人啊！”</p>
小翠道：“小姐，咱們李家家大業大，家中的産業遍布全城，找個機會照拂一些便是。”</p>
小丫鬟這句話倒是提醒了李家小姐，後者眼中光彩一閃，說道：“王管家，咱們李家的産業中，距離北城最近的客棧是哪一家？”</p>
王管家道：“回小姐，是富甲客棧。”</p>
“富甲客棧嗎？倒也可以。”李妍點點頭道：“你去安排一下，我和小翠兩個人回去就是了。”</p>
王管家點頭應是，将馬鞭交給小翠，幾個閃身，消失不見。</p>
四周一切如常，對于這一幕似乎習以爲常，早已見怪不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