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p>
孟離扭頭看向蔔玉,見後者神色怪異道:“你看那裏。”</p>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不遠處的一面牆。</p>
孟離順着她的手指看去,啞然失笑道:“不就是一處張貼懸賞的通告欄嗎,有什麽好看的?”</p>
蔔玉氣道:“我還不知道那是通告欄?我讓你看的是上面的懸賞單。”</p>
懸賞欄上的單子足足貼了一牆,孟離看去,頓時愣在原地。</p>
其中一張單子上的畫像,怎麽看着有點眼熟?</p>
“咦!這不是三刀被我砍死的倒黴蛋嗎?他怎麽也在上面?”</p>
蔔玉白眼一番。</p>
倒黴蛋?你瞧你這話說的。要讓人家聽到,還不得氣得從棺材裏跳出來。</p>
不過話又說回來,堂堂六鍛武者,竟然因爲大意被一個五鍛武者三刀劈死,這不是倒黴蛋又是什麽?”</p>
被引起好奇的孟離仔細打量着這張榜單。</p>
“郭泗。”</p>
“六鍛武者。”</p>
“考蘭山脈十一匪首之一。”</p>
“懸賞金額二百兩。”</p>
“二百兩?”當看到榜單上最後一行字時,孟離頓時瞪大雙眼,而後笑眯眯地靠上前去,卷着榜單一角,一點點地将這兩價值兩百兩的榜單撕了下來。</p>
二百兩銀子,這可等同他的全部身家,他就算再傻,也知道該怎麽做。</p>
将卷好的榜單放進胸口,心滿意足地拍了拍,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一張榜單引起了他的注意?</p>
“他怎麽也在這裏?”</p>
因爲太過意外,孟離心裏的疑問忍不住脫口而出。</p>
蔔玉聽到他的喃喃自語,向榜單看去。</p>
“良因。”</p>
“五鍛武者。”</p>
“考蘭山脈十一匪首之一。”</p>
“懸賞金額一百五十兩。”</p>
“這個人你認識?”蔔玉看着孟離。</p>
這個人他又怎會不認識?</p>
孟離點點頭,露出一抹苦笑。</p>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良因竟是考蘭山脈的匪首之一,如果他是考蘭山脈的匪首,那個被他視作頭領的男人又會是誰?</p>
孟離再次向懸賞欄看去,他不知道李老大的真名叫什麽,隻能一張張的找。</p>
可結果卻讓他有些失望,在這上面他竟然沒有發現李老大的懸賞!</p>
懸賞欄上,十一匪首盡皆在列。</p>
這說明李老大并不是考蘭山脈的人。</p>
難道在考蘭山的背後還有一個更龐大的勢力?</p>
孟離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當他發現良因是考蘭山匪的那一刻,他本以爲孟家村的仇終于可以得報,可讓他萬萬沒有想到,在考蘭山脈背後竟然還有一隻黑手。</p>
孟離眉頭緊緊皺成一團,整個人像是被一團陰雲包圍,給人一種極爲壓抑的感覺。</p>
當初,孟離之所以會選擇來到界水城,一共有兩個目的。</p>
一是爲了那能夠讓他脫胎換骨的機緣,再就是爲孟家村以及劉嬸報仇。</p>
蔔玉看着孟離,想開口卻又不敢,這是他在孟離面前第一次生出畏懼。</p>
這個男人,到底經曆過什麽?</p>
察覺到蔔玉的異常,孟離從極度憤怒的狀态中清醒過來,像是溺水一樣,無力道:“對不起,剛才吓到你了。”</p>
蔔玉道:“你沒問題嗎?用不用我陪你回去?”</p>
孟離搖頭道:“隻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現在沒事了。”</p>
“你确定?”蔔玉再次确認。</p>
換了平時早就要遭受白眼鄙視的孟離,察覺到蔔大小姐的關心後,心裏更不是滋味,苦笑道:“真的沒事,好了,不要再浪費時間了,我們進去吧!”</p>
鑒靖府雖爲界水城兩大府衙之一,但與城守府不同,做的是開門迎客的買賣。</p>
府門大開,人來人往,門外竟然連個看門的守衛都沒有。</p>
孟離和蔔玉不敢亂走,進門之後,找了一名官差代爲通傳,好在有蔔吉提前開具的信引,過程雖然繁瑣了些,但至少還算順利。</p>
當孟離和蔔玉踏入鑒靖府時,身穿白色官服的白也正在接待一位年輕的少年。</p>
少年面無表情,身着一身藏青色的武服短衫,竟然就是之前的吃面少年。</p>
這位少年,似乎天生就是一副鐵面,不會笑,也不喜說話。</p>
白也了解少年的孤僻性格,知道他不是故意冷落自己,笑道:“大外甥,今天怎麽有空來看你舅舅,是不是你母親又讓你坑我來了?上次她讓你從我這裏偷走的靈芝草,可着實讓我心痛了好幾日啊!”</p>
少年道:“舅舅放心,杜木這次出來,母親并無指示。”</p>
“哦,這就好!這就好!”</p>
聽杜木這麽一說,白也松了一口氣。他這個親外甥除了天生冷臉,不苟言笑,但卻有一個優點,就是從不說謊,他若這樣說了,自己是一萬個可以放心的。</p>
說着,又好像想起了什麽,向杜木問道:“對了,你母親近來身體可好?”</p>
杜木生硬道:“母親身體硬朗,短時間内還死不了。”</p>
短時間内死不掉?</p>
這句話從兒子口中說出來,不免有些駭人聽聞,但在白也看來,卻是習以爲常。</p>
聽到杜木的“驚人之言”,白也悻笑一聲,尴尬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p>
杜木道:“舅舅不是盼着母親快點死嗎?怎麽今天突然改變主意了?”</p>
白也聞言一僵,幹笑道:“你這孩子懂什麽,我與你母親姐弟情深,那都是打出來的感情,我雖然總是咒罵她,但對她的感情卻是真的,再說了,你母親不也是經常咒罵我嗎?”</p>
杜木點點頭道:“母親總是要讓你不得好死,前不久還買了一個小人來紮,我看了一眼,上面貼着舅舅的名字。”</p>
嘶!</p>
這個毒婦,這是恨我不死啊!</p>
白也嘴巴一咧,而後強擠出一抹笑意,咯咯笑道:“這就對了,打親罵愛,我和你母親的感情,那都是一拳一腳一句一句打罵出來的。不過這個小人……看來我也要準備一個。畢竟隻有這樣,我和你母親的感情才能更加深厚啊!”</p>
杜木看着白也,視線仿佛定格,一秒,兩秒……</p>
白也被他看得不行,摸着自己的臉尴尬道:“大外甥你别這樣看着我。你舅舅我就是聽說你們雲劍派最近新研究出一款靈食,對突破第九鍛極有幫助,你也知道,你舅舅我卡在第八鍛已有數年,這不想讓你幫我弄點過來嗎?”</p>
杜木點點頭道:“杜木知道了,雖然母親說過,就算喂狗也不給你,但侄兒還是會想着你的。”</p>
“哈哈哈,不愧是我的親外甥!”白也哈哈大笑,忍不住要抱着杜木親一口,自己這個外甥雖然看上去木讷了些,但卻是典型的外冷内熱,知道孝敬自己這個舅舅,也不枉自己這麽疼他了。</p>
“對了大外甥,你這次來界水城有什麽事情嗎?”想起正事還沒問的白也連忙問了一句。</p>
杜木道:“侄兒想參加這次的傳武考核?”</p>
白也恍然道:“哦,原來你是爲了傳武考核而來,我看你一身六鍛真氣,也的确是到了該下山曆練的時候。距這一次的傳武考核還有半個月的時間,這段時間你就住在舅舅這裏,讓舅舅好好教導教導你。”</p>
杜木站起身來,剛要一揖到底,就聽外面傳來一聲通吧。</p>
“報告大人,外面有位姓蔔的公子求見,說是大人故人之子,還帶來了一份信引。”</p>
姓蔔的?故人之子?</p>
白也愣了一下,姓蔔的故人他倒是有一個,但那個人應該是個女兒才對。</p>
“你确定是姓蔔?”白也看向那名官差,确認道。</p>
官差道:“屬下并未聽錯,這裏有對方開據的信引,大人請看。”</p>
白也接過信引,打開。</p>
看到第一行,臉色就變得怪異起來。</p>
“白兄安好,弟蔔吉敬上:”</p>
将信引看完,白也的表情更是疑惑。</p>
“這個蔔吉,什麽時候又有了一個兒子?”</p>
杜木見白也對書信極爲重視,起身說道:“舅舅既然有事,杜木便不打擾了。”</p>
白也連忙拉住白也,笑道:“大外甥你找什麽急。舅舅我還要找你幫忙呢!”</p>
杜木道:“舅舅還有什麽事?”</p>
白也捏着信引咬牙切齒道:“這個蔔吉是我至交好友,十幾年前生了一個女兒,生養得落落大方,此後便常将他的女兒挂在嘴邊,每次見面總是要氣我一翻。如今又不知從哪裏搗鼓出一個兒子,想來又是要找我炫耀的。舅舅這一生都沒有給你娶個舅媽,兒女更是半個都沒有,你是舅舅唯一的侄兒,隻能用你給舅舅撐撐場面了。”</p>
“舅舅放心,杜木不走就是,這樣,我先去後面等一會兒,舅舅若有需要,喊我便是。”杜木轉身向後廳走去,走了兩步忽又道:“搗鼓這個詞,舅舅用得不夠嚴謹。”</p>
我這個大外甥,什麽時候對措辭也這麽嚴格了?</p>
白也苦笑道:“木兒說得有理,舅舅以後一定勤加改正。”</p>
而後向那官差吩咐,讓他将人領過來。</p>
客廳内,白也打量着女扮男裝,一身英氣的蔔玉,心裏不禁感到疑惑。</p>
不對啊!蔔吉這老小子,就算有了兒子,也不應該這麽大,難不成是他的私生子?</p>
看着英氣逼人的蔔玉,白也腦海中瞬間勾勒出一個好友在外尋歡,卻被家中悍妻知曉,最終不得不将私生子送給自己照料的凄慘故事。</p>
想到此處,白也之前對蔔吉兒女雙全的妒意也都煙消雲散,不等蔔玉開口,走上前去一把抱住蔔玉雙肩,鼓舞道:“孩子你放心,往後在這界水城,白叔叔照顧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