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門之後,蔔大小姐再次威脅孟離,讓她不要将自己小時候的窘事說不出。</p>
孟離啞然失笑,立刻伸出手指對天發誓,做出永不外傳的保證。</p>
其實蔔玉的窘事也沒什麽,無非就是小孩子都會經曆的尴尬事,最出格的不過是一個撒尿和泥。</p>
小孩子嘛,調皮一些很正常。</p>
偏偏白也講故事的能力十分出色,孟離沒有忍住,一不小心給笑出聲來。當時,可還挨了兩記結結實實的粉拳,痛得他直咧嘴。</p>
由面攤經過,與性格淳樸的面攤老闆打了一聲招呼,而後兩人回到富甲客棧。</p>
夜火通明,幕色闌珊。</p>
回到富甲客棧時,天色已經黑了下來。但夜火通明的富甲客棧卻依舊熱鬧。</p>
紅毯之上,人來人往。</p>
大廳裏也火爆非常,擠滿了客人。三十張桌子仍顯不夠,似乎又多加了幾張。</p>
孟離走進門後,李斌和劉升同時迎了上來,一口同聲道:“公子回來了!”</p>
兩人說完,相互對視,目光透着警惕。</p>
劉升連忙道:“公子回來的正是時候,小的已在樓上安排了包廂,王公子正在裏面等着二位。”</p>
所謂的王公子,自然就是王二苟。</p>
孟離點點頭,帶着蔔玉緩緩登樓。</p>
不少熟客見到這一幕,紛紛露出驚訝之色,更有甚者,已經攔住身邊的夥計,向他們打聽孟離的情況。</p>
能夠被富甲客棧兩大掌櫃奉爲上賓,這樣的人物,必然不會簡單。</p>
孟離和蔔玉來到包廂時,王二苟正拿着一支筆,畫着什麽。</p>
桌子上的确已擺滿酒菜,酒菜香氣撲鼻,但王二苟卻一口未動</p>
王二苟看到孟蔔二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繞過二人,神色凝重地來門前,将包廂的大門緊緊關好。</p>
蔔玉見他這個樣子,好奇道:“怎麽神秘兮兮的?”</p>
王二苟沉聲道:“出事了!”</p>
嗯?</p>
孟離和蔔玉露出疑惑的目光。</p>
王二苟看着他道:“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在路過考蘭山脈時殺的那個匪首?”</p>
孟離苦笑道:“我又怎會忘記!”</p>
王二苟道:“我今天下午回來的時候,聽到有人在讨論這件事。”</p>
見王二苟神情凝重,蔔玉咯咯一笑道:“我猜,殺死他的人一定不是我們。”</p>
“我猜,那個人叫韓非。”孟離也笑了起來,不過卻是苦笑。</p>
王二苟歎道:“原來你們也聽說了?”</p>
“我們不隻是聽說。”孟離将懸賞單取了出來,無奈道:“今天去鑒鏡府,正準備領賞,結果你猜怎麽着,這筆懸紅,早就被人領走了。”</p>
蔔玉道:“領走這筆銀子的人,就叫韓非。”</p>
王二苟面色一沉道:“這個韓非究竟是什麽來頭,連我們的銀子都敢動。”</p>
孟離冷笑道:“更離奇的還在後頭。那個韓非還是帶着郭泗的首級把銀子領走的。”</p>
王二苟皺眉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隻能說明,他是在我們後面進城的。”</p>
“沒錯,我們走後,屍體就被人動了手腳。”孟離點點頭,而後像是想通了什麽,驚呼道:“難不成是那群盜賊監守自盜?”</p>
王二苟搖搖頭道:“是有這個可能,但我卻覺得事情沒有那麽簡單。”</p>
“怎麽講?”孟離問。</p>
王二苟道:“這件事的發酵速度很快,以我的經驗來看,一定是有人在刻意傳播,如果是那群匪盜在監守自盜,應該不會出現這種現象。”</p>
“你說的沒錯。”孟離點了點頭,說來說去,問題還是在這個韓非身上。</p>
蔔玉站在二人中間,小腦袋不時在擺動,聽着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竟有種置身雲霧的感覺。</p>
“夠了!你們兩個能不能過一會兒再讨論?”隻聽她一聲大吼,看着滿桌酒菜,可憐兮兮道:“能不能讓我先把這桌菜吃完。”</p>
孟離和王二苟相識一眼,紛紛苦笑。</p>
吃完飯,三人再度來到孟離的客房。</p>
孟離看向王二苟,問道:“王兄今天在界水城轉了一天,可有什麽發現?”</p>
王二苟神秘一笑,沒有開口,反而拿出一張圖紙。</p>
孟離看着王二苟手中的圖紙,疑惑道:“這是什麽?”</p>
王二苟笑道:“界水城是大城,不僅人多,是非也多。我這一天緊趕,也隻不過走了一個北城,見到的事情着實不少,就說那當街拔劍較量的武者就不下十對。據我這一天觀察打探,北城一共分爲六坊,分别爲平、安、富、貴、錦、繡。我将這六坊地形畫了一張圖紙,又将一些值得注意的地方着重标注。你看一下。”</p>
說着,便将手中的圖紙遞了過來。</p>
“哦!你自己畫的圖?這我倒是要見識一下!”</p>
孟離隻知道王二苟是玩弄情報的行家,卻不知道他還有一手巡城案圖的本領。</p>
接過圖紙,一眼看去,下一刻卻是變了臉色。</p>
“你這個圖……”</p>
蔔玉聞言看了過來,興奮道:“怎麽了!怎麽了!”</p>
孟離苦笑道:“沒事,有點抽象!”</p>
抽象!</p>
蔔玉好奇,踮起腳尖向孟離手上的圖紙看去,瞬間,一張臉都變綠了。</p>
這哪裏是圖紙,簡直就是鬼畫符。</p>
她指着圖紙上的一個三角問道:“這個三角是什麽?”</p>
王二苟看了一眼,認真道:“那是望月樓,号稱界水城第一高的酒樓。”</p>
蔔玉又指了一個方框,問道:“這個又是什麽?”</p>
王二苟不假思索道:“天華武館,北城名列前茅的武館,有八鍛武者坐鎮。”</p>
“唉!我畫的這麽清楚,你們怎麽就看不懂。”</p>
懷才不遇般歎息一聲,王二苟又将圖紙拿回,一點一點爲孟蔔二人講解起來。</p>
整個北城區,由北往南,王二苟在那張唯有他自己能看懂的圖紙上指點江山。</p>
随着他一點點的講解,一座立體感十足的北城區,呈現在孟離和蔔玉面前。</p>
這個時候孟離才發現,這張其貌不揚的圖紙,還真有那麽一點東西。</p>
界水北城,是界水城四片城區中商業最發達的區域,每日産生的交易量,幾乎占據全城總量的四成。</p>
據王二苟調查,北城區共有武館十一座,除了北安坊的蕭氏武館,每坊中都有兩座武館,以天華武館爲最。</p>
孟離最初的計劃,就是要在北城區發展武館勢力,既然如此,北城區的這十一家武館,就是他不得不留意的存在。</p>
值得一提的是,因爲北城區着重發展商業的緣故,倒至北城武風萎靡,武館勢力也是四片城區中最薄弱的一處。</p>
劉府書房。</p>
劉崇元脫掉外套,慵懶地躺在那張自己最喜歡的楠木躺椅上,每次聞到躺椅上傳來的楠木清香,他的心都會以極快的速度放松下來。</p>
劉府家大業大,身爲一家之主,劉崇元每天需要忙碌的事不計其數。也隻有這個時候,他才能得到片刻的安甯。</p>
門外有一人進入,悄無聲息。</p>
劉崇元在他的安甯中似乎達到了一種異常奇妙的狀态,房間中的任何風吹草動都無法瞞過他的耳目。</p>
察覺到有人到來,劉崇元看也不看,輕輕問道:“查的怎麽樣了?”</p>
胡不歸道:“我的人跟了孟離一天,這個家夥果然有些不簡單。”</p>
胡不歸的回答,并沒有超出劉崇元的意料,後者再次一笑,悠然道:“怎麽個不簡單?”</p>
胡不歸道:“今天一早,孟離就去了鑒靖府,并在鑒靖府中待了足足一天,這一天他都和白也待着一起。”</p>
“撫鏡使白也?”劉崇元似乎聽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再無之前悠閑,噌的從躺椅上站了起來。</p>
“你确定他一直和白也待在一起?”</p>
白也可是鑒靖府的撫鏡使!</p>
與另一名鎮塔使,同爲鑒靖司下派兩大使者之一,位居四品,由鑒靖司直管,不在界水官府體系之中,就連界水城的令守大人見了,都要恭恭敬敬喊上一聲白大使。</p>
因爲鑒靖司的超然地位,其下設機構鑒靖府,自然也水漲船高,司府中實行“文武共治”的制度,就拿這鑒靖府來說,府中有掌管文事的撫鏡使,以及震懾武事的鎮塔使。</p>
兩名使者,共同管理鑒靖司,因有直達天聽的特權,必要時可對當地官府中的任何官員進行彈劾,同時也包括城守這個父母官。</p>
白也爲人低調,被轉來界水城後,雖然不比那位作風強硬的鎮塔使,一直沒有什麽大動作,但他的權利卻并不會爲此而縮減,不論在任何時候,都是界水城中一手遮天的大人物。</p>
而今這麽一人大人物,竟然接待了孟離足足一天,那這孟離得是什麽來頭?</p>
劉崇元瞪大雙眼,額頭上有一滴冷汗滑下,竟有些被孟離隐藏着的身份吓到了。</p>
胡不歸看着劉崇元,暗暗歎了一口氣。了解兄長的他早就知道,後者一定會露出這樣的反應,因爲當他聽到這個消息時,也是這個反應。</p>
然而更讓人感到震驚的還在後面……</p>
胡不歸苦笑一聲道:“在孟離與白也相處的這段時間,我的人還發現杜木從鑒靖府走出的消息。”</p>
劉崇元果然再度震驚。</p>
“可是雲劍派的那個杜木?”</p>
胡不歸點點頭。</p>
這界水城又哪還有第二個杜木!</p>
劉崇元道:“這個杜木可是白也的親外甥,白也甯肯冷落自己的外甥,也要接待孟離,這個孟離果然不簡單。”</p>
感覺想法得到驗證的劉崇元,心裏像是點燃一把火,忽然變得亢奮起來,他圍着屋子轉了兩圈,興奮道:“杜木是界水七派中雲劍派掌門的獨子,更是白也的親外甥,連他都不如孟離,這個孟離很可能也是七派傳人。我記得排名第一的青山派,他們的大長老就姓孟,你說這個孟離和他有沒有關系?”</p>
胡不歸皺眉道:“不應該吧!那名孟長老的妻子,乃是他的同門師妹,兩人結婚已快二十年,沒聽說他們有孩子啊?”</p>
“這件事我也知道。”劉崇元呵呵一笑道:“我聽說他們之所以沒有孩子,是因爲她那師妹身體受過重傷,以至于無法生養。而那孟長老許多年前更是流出過沾花惹草的醜聞。你說那孟離會不會是他養在外面的私生子?”</p>
胡不歸認真想了想,然後重重點了點頭。</p>
還真有這個可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