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妄。</p>
家有老母,極孝。</p>
正是這兩行字,讓孟離對之前的判斷更有信心。</p>
“多謝蛇公子!”</p>
收好卷軸,孟離雙手抱拳。</p>
這份情報,對他實在太重要了!</p>
蛇公子笑道:“真金白銀,你情我願,孟館主不必多禮。該說謝謝的應該是我。”說着,他晃了晃手裏的銀票。</p>
孟離輕輕一笑,出門之後,縱身上馬,直接在城裏飛奔起來。</p>
界水城有宵禁,更何況是天黑騎馬。</p>
孟離這邊剛經過兩個坊區,城内巡夜的衛隊,便已有所行動,将他攔了下來。</p>
這種情況下,孟離當然不可能硬闖,而是取出傳武令,講明厲害。</p>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當對方聽到薛白齊三個字時,對方忽然神情一變,不僅不再攔他,反而将他親自送出城外。</p>
孟離感慨碰到了好心人,再三道謝後,直奔梅香鎮。</p>
連夜奔行,直到第二天中午,孟離終于抵達梅香鎮。</p>
梅香鎮占地有限,大概隻有界水城的四分之一,可即便如此,也要比靠水吃水的靠水鎮強出不少。</p>
作爲界水城設下兩鎮之一,中轉于界水城和西州城之間的重要城鎮。梅香鎮的主要營生便是常見的物資周轉。</p>
由此衍生出的鐵器、糧油、麻棉等資源,則成了支撐梅香鎮經濟發展的重中之重。</p>
梅香鎮周邊共有村莊二十餘座,其中一大半,都在爲梅香鎮服務,以村莊爲單位,組建商團。</p>
杜妄出自梅香鎮西二十裏在的杜家村,之前也曾以走商爲生,後來遭了難,賠了個一幹二淨,這才迫不得已,做起提刀殺人的無本買賣。</p>
杜妄今年已快不惑之年,家中有一個年過六旬的老年,身體一直不怎麽好,前年幹了兩票大買賣,這才攢夠了銀子,在梅香鎮置了一塊地。</p>
蛇正凝賣給孟離的情報非常詳盡,連杜妄的地址都寫得清清楚楚。</p>
孟離按圖索骥,不出半個時辰,便在一片其貌不揚的簡陋住宅中找到杜家住宅。</p>
獨家住宅是一座小木屋,帶着一間籬笆院,院子已被改成菜地,郁郁蔥蔥,漲勢喜人。</p>
孟離來到杜家時,并未發現杜妄,隻有杜母一人在家。</p>
杜母今年已有六旬,因爲之前生活一場大病,身體一直沒有緩過來,郭着個腰,走起路來顫顫巍巍,好像随時都要摔倒一樣。</p>
老人家因上了年紀,老眼昏花,辨不得人。聽說有人要找杜妄,還以爲是兒子的朋友來了,忙将孟離請入屋中,熱茶相迎。</p>
木屋有些簡陋,除了一間卧室,便隻有一間客廳。</p>
客廳稍大一些,卻沒什麽家具,隻有枯黃的木桌。</p>
孟離坐在木桌前,手裏捧着熱乎乎的茶杯,目光看向白發蒼蒼的老婦人,笑道:“大嬸,平時這裏隻有你一個人嗎?”</p>
杜母點點頭,笑道:“是啊,杜妄出去做生意,一個月都回不了一次家,這裏平時都是我一個人,好在有街坊相互扶持,日子倒也不孤單。”</p>
孟離不準痕迹道:“杜妄呢?還沒有回來?”</p>
杜母笑呵呵道:“昨天晚上剛回家。這不,家裏米不多了,我讓他出去買米了,你既然來了,就不要走了,一會兒等杜妄回來一起吃。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們是怎麽認識的。”</p>
孟離不動聲色道:“我們算是不打不相識……”</p>
通過跟杜母談話,孟離意識到一個問題,而這也是自己之前的判斷:杜母并不知道杜妄在外面幹的那些惡事。</p>
作爲一名性情淳樸的老婦人,杜母一生遵守法紀,對于這種謀财害命的事,定然無法接受。</p>
若是被老人家得知杜妄在外面做的那些事,還不得被氣死。</p>
孟離看着眼睛不怎麽好的老婦人,露出一抹苦笑。</p>
杜母熱情道:“年輕人,你喝茶啊,我家的茶品質不怎麽好,等茶涼了,味道也就酸了。”</p>
“大嬸您也來一杯吧!”孟離起身主動爲杜母倒了一杯,轉過身背對老婦人時,暗道一聲抱歉,拿出一包迷藥,倒入茶杯裏。</p>
這包迷藥是在來之前就已準備好的,一包的藥量剛好可以迷倒一位成年男子,孟離念及杜母年老體弱,隻往茶水裏倒了半包。</p>
用手指将茶水攪勻,送到毫無察覺的杜母面前。</p>
老婦人見到這一幕,甚是感動,當即喝了一大口,不等片刻,藥力漸漸發作,便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p>
孟離等老婦人睡實,便将其抱到床上放好,這時他發現床頭放着一個眼熟的布包,打開之後赫然時一匹精緻的黃布。</p>
“難怪萬佛堂裏找不到尚曰乾黃的下落,原來是被杜妄給順走了。”</p>
安置好老婦人,孟離将布包背在身上,自己則坐在門前,等待杜妄歸來。</p>
一刻鍾後,手裏提着一小袋白米的杜妄出現在門前。</p>
通過卷軸,孟離早已見過杜妄的畫像,看到他的第一眼,便将他認了出來。</p>
“杜妄,你終于回來了!”</p>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p>
看到坐在自家門前虎視眈眈的陌生人,杜妄第一個念頭就是跑,但在想到房間中老母後,他擡起的腳卻怎麽都落不下去。</p>
“你是什麽人?”</p>
杜妄隻能寄希望于這是虛驚一場,但孟離接下來地回答,卻讓他如墜冰窟。</p>
“我是來抓你的人。”</p>
孟離不想浪費時間,話即出口,人已飛出。</p>
一掌拍了過去。</p>
“就憑你,也想抓我?”</p>
杜妄原本還有些恐懼,但當孟離出手後,心中的恐懼卻煙消雲散。</p>
“區區二流武者,也敢妄言抓我?”</p>
孟離身上的氣血,給杜妄造成一種假象,冷冷一笑後,擡手迎敵。</p>
作爲一名殺手,杜妄有着足夠的實力,也有足夠的信心。</p>
因爲他是煉體六鍛!</p>
煉體六鍛在界水城雖不是最強,但在梅香鎮卻是一等一的高手。</p>
當然,這些都不重要,面對一個二流武者,他一個六鍛武者,難道還不能爲所欲爲?</p>
真氣外放,掌勢如電。</p>
一記奔雷掌,直劈過去。</p>
杜妄确信,在自己這一掌之下,對方就算不死,也要落個臂骨斷裂的下場。</p>
“接受這無情的現實吧!”</p>
見對方迎面而來,孟離臉上露出一抹笑意,真氣在體内連續運轉三次,再将手掌推出去時,威力已經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p>
砰!</p>
兩掌相對,倒飛出去的那個人是杜妄。</p>
杜妄抱着關節錯位的臂膀,睜大雙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p>
“我,我竟然敗了?”</p>
孟離冷笑道:“終于認清現實了嗎?束手就擒吧!也許我會考慮饒你一命。”</p>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杜妄把頭一擰,面色陰沉。</p>
“還跟我裝,你自己做過什麽,這麽快就忘了?千萬不要告訴我,常明聖僧的死和你沒有關系。”</p>
杜妄像是被戳到痛處,面色猙獰道:“你知道又能如何?拿不出證據,你什麽都做不了!”</p>
孟離冷冷一笑。</p>
對方會不會承認,他根本不在乎,他要的之士見到這個人。</p>
“看來你并不了解現在的狀況!”</p>
孟離冷冷一笑,指着裏面的卧室道:“别忘了,這裏可不是隻有你一個人。”</p>
“你把我母親怎麽樣了?”杜妄像是瘋了一樣,猛地向孟離撲了過去,到卻被後者一腳踢飛。</p>
“識時務者爲俊傑,我勸你最好老實一點,否則我不敢保證會對你母親怎麽樣!”</p>
孟離雙眼微眯,說到這裏忽然頓了一下,沉聲道:“你可以放心,我隻是讓她睡了一覺,而且,你的事我也沒有跟他說。”</p>
杜妄像洩氣的皮球,無力道:“你到底想要怎樣?”</p>
孟離凝視他道:“我要你跟我回去自首!”</p>
每個人都有弱點,隻要能夠抓住,即便是視死如歸的惡徒,也會乖乖低頭。</p>
杜妄的弱點是他的母親,爲了母親,他可以做任何事。</p>
無視杜妄羞憤的眼神,将其氣海封禁後,孟離喚醒了杜母。</p>
當睡眼惺忪的老婦人扶着床頭一點一點緩緩起身時,杜妄幾乎快要哭了出來。</p>
根本不知發生什麽的杜母,見杜妄買米而歸,笑着張羅午飯。</p>
孟離本不想節外生枝,但在杜妄近乎渴求的眼神下,最終還是沒能狠下心來。</p>
陪着這一對慈母孝子吃完午飯,算是了了杜妄最後一個心願。</p>
當杜妄再看孟離時,眼中的敵意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分感激。</p>
“多謝你給我這個機會!”</p>
孟離擡起手,面無表情道:“我隻是可憐老人家,你犯的錯,不應該報應在她身上。”</p>
“謝謝,謝謝……”</p>
杜妄低着頭,泣不成聲。</p>
孟離歎道:“該走了,接下來的路程,我希望你能積極配合。”</p>
杜妄點點頭,哽咽道:“你放心,我不會給你添麻煩。但是你能不能……”</p>
他欲言又止,望着在屋中收拾碗筷的老母,目光不舍。</p>
“你想讓我幫你照顧老人家?”孟離幫他問出了這個問題。</p>
因爲此去之後,杜妄必死無疑。</p>
杜妄苦笑道:“對不起,是我奢望了,我隻是覺得母親非常信任你。”說着露出一抹苦笑。“說真的,我已經很久沒有見她這麽開心了。”</p>
孟離送送肩,不置可否。方才的一幕,也讓他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如果他的母親還在……</p>
就在杜妄忍不住失望時,就聽孟離說道:“如果有機會,我會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