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場審案，足足審了一個上午，牽動全城多方勢力，這才告一段落。</p>
用借來的兩匹戰馬将幾近虛脫的薛範二人送回白齊畫坊，叮囑二人好好休養，又将一直大獻殷勤的闫地龍打發走，孟離一個人返回木刀武館。</p>
此時的他什麽都不想幹，隻想美美睡上一覺。</p>
武館門外，有一人等候。一身白色官服塵埃不染，不是白也又能是誰？</p>
孟離見到白也，微微一愣道：“前輩，您怎麽來了？”</p>
白也冷哼道：“怎麽，你這裏我還不能來了是嗎？”</p>
“我不是這個意思。”孟離撓了撓頭，表情有些尴尬。</p>
白也歎道：“我是來跟你告别的。”</p>
“告别？”孟離心頭一跳，忙問道：“前輩您要離開界水城了？”</p>
白也點了點頭。</p>
“爲什麽？”</p>
孟離直勾勾地看着對方，不明所以。</p>
現在的形勢，他也能看出一些。</p>
馮彧和白也兩人争權，借助鑒靖府的力量，掌控界水城的局勢，甚至連本城城守，也不敢跟他們抗衡。</p>
今天白也在刑場上大挫馮彧，正是該揚眉吐氣的時候，怎麽突然就要走了呢？</p>
“這就是救下薛白齊的代價。”</p>
白也歎息一聲，而後将他與馮彧的博弈告知孟離，顯然，這場博弈的最後赢家是馮彧。</p>
了解到馮彧的“險惡”用意後，孟離不免有些目瞪口呆，不曾接觸過官場的他，首次感受到官場中的爾虞我詐。</p>
“馮彧竟然如此卑鄙？”</p>
“卑鄙嗎？”白也苦笑道：“隻能說我技不如人，不過還好我隻需要離開一年的時間。”</p>
孟離不舍道：“一定要離開嗎？”</p>
“出來這麽長時間，也是時候回去看一看了。”</p>
白也當然可以繼續留下，可是對他來說，這次停職也未嘗不是一個機會。</p>
離家數年也不知那些親友們怎麽樣了？</p>
孟離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p>
白也走後，馮彧會不會找他的麻煩？</p>
“前輩，我舍不得你！”</p>
想到自己以後的遭遇，孟離潸然淚下。</p>
然而，面對已經快要哭出來的孟離，白也卻什麽也沒說，轉身離去之前，隻留下一個神秘莫測的微笑。</p>
什麽意思？</p>
這是不管我了，還是早就留下了後招？</p>
不管白也有沒有留下後手，孟離都決定，未來這一年自己還是低調一些，畢竟頭上沒人，做什麽事都覺得沒底啊！</p>
目送白也遠去，孟離收拾心情，走進武館。</p>
剛一走進大門，忽然愣住，眨了眨眼，險些以爲自己走錯地方。</p>
不着痕迹的向院子打量了一圈，孟離暗暗松了一口氣。</p>
沒錯，是自己的院子！</p>
可這兩個小美人是怎麽回事？</p>
院子裏，兩個小美人俏生生地望着孟離。</p>
十五六歲的年紀，長發微微攏起，露出她們俊美的面龐，并将她們清新脫俗的氣質襯托出來。</p>
而且，這一對姐妹花竟然長得一模一樣。</p>
唯一的區别，就是她們紮發的發帶，一個紅色，一個藍色。</p>
“這是什麽情況？”</p>
正當孟離疑惑之際，頭紮紅發的少女出聲問道：“這位……額，客人，請問有什麽能幫到你的嗎？”</p>
客人？</p>
聽到對方好不容易想出來的稱呼，孟離有些哭笑不得。</p>
“我想這是一個誤會！”</p>
少年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問道：“你們是洛家姐妹？”</p>
之前已經和小叮确認過，洛家姐妹近段時間便會到來，細算一下，就是這一兩天的事情。</p>
無論是面容還是氣質都一模一樣的兩名少女，面面相觑，眼神中都露出一絲驚訝的目光。</p>
這時，發現孟離的劉風流從院子裏面跑了過來，毫無形象的大叫道：“孟老大，你回來了。”</p>
他說着，忽又拉低聲音，目光瞟着洛家姐妹道：“你從哪找來這一對姐妹花，真是太棒了！”</p>
沒有理會一臉淫笑口水幾乎都快流出來的風流大少，孟離擡起眼皮，像神情中透着一絲緊張的洛家姐妹打量而去。</p>
看上去倒還不錯。</p>
孟離心中暗道，自認爲給了一個較爲中肯的評價。</p>
“你們不用緊張，我想小叮已經把我的要求告訴你們了吧！”</p>
紅帶少女遲疑道：“您是孟離公子？”</p>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p>
孟離似乎從對方的臉上看到了失望的表情。</p>
失望？難道是覺得我長得不夠風流倜傥嗎？</p>
錯覺吧！可能是最近有些疲憊！</p>
孟離搖搖頭，感覺自己有些好笑。</p>
“你們都叫什麽，是什麽時候來的？”他問道。</p>
紮紅色發帶的少女道：“我是洛英，這是我妹妹洛霞，我們兩個是昨天到的。”</p>
“聽說你們是梅香鎮人？”</p>
“是的！”</p>
洛英和洛霞同時點頭。</p>
“這樣啊……”孟離臉上露出疑惑。</p>
梅香鎮距離界水城，快馬不過一日的路程，即便步行也不過三四日，一來一去，怎麽就需要半個月呢？</p>
難道中間有什麽事情耽擱了？</p>
因爲可能涉及對方隐私，孟離隻在心裏想了想，并未問出來。</p>
“你們的職責都清楚了嗎？”</p>
洛英捂着嘴，咯咯笑道：“蔔小姐已經說過了？”</p>
“她怎麽說的？”孟離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p>
洛英道：“蔔小姐說讓我們不要管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p>
孟離的臉頓時綠了。</p>
果然，這位蔔大小姐幹得最得心應手的事情，就是給自己拆台。</p>
相比洛英，妹妹洛霞的性格則要沉穩許多，紅着臉輕聲道：“姐姐是開玩笑的，蔔小姐的話，我們是不會當真的。”</p>
孟離苦笑道：“其實她說的也沒什麽錯，你們在武館主要負責一些接待工作，沒人來的時候，可以自由安排，想幹什麽都可以。”</p>
洛英雙手捧在胸前，渴望道：“我們能跟你學武嗎？”</p>
孟離仔細打量着她們，這才發現她們身上是有血氣浮動的。</p>
換而言之，她們都是完成築基的武者，隻是境界比較低，一兩鍛的樣子。</p>
“當然可以！”</p>
舉國崇武，女子學武也是常态，更何況還有蔔玉這個前車之鑒。武館多兩個喜歡學武的女學徒，孟離自然不會在意。</p>
得到孟離的同意，洛霞非常興奮，一雙小手緊緊握起，想歡呼卻又不敢。</p>
洛英看着孟離，若有所思道：“公子，你能開起一家武館，武道境界一定很高吧！”</p>
說到這個，孟離的腰杆頓時挺起來了，伸出五根手指，得意道：“那當然，怎麽說我也是煉體五鍛！”</p>
煉體五鍛！</p>
洛家姐妹面面相觑，眼底浮現出一抹憂色。</p>
隻是五鍛的話，終究還是差了一些。</p>
倦意湧上來的孟離，并未注意到洛家姐妹眼中的憂慮，丢下一句“好好努力”，回到屋裏倒頭便睡。</p>
北安坊，蕭氏武館。</p>
蕭自聰坐在昏暗的客廳裏，看着桌前的昏暗燈光怔怔出神。</p>
燈油燃盡，房間歸于黑暗，唯有月色透過窗子。</p>
黑暗中蕭自聰目光一閃，伸手将桌上一物拿起。</p>
那是一塊黑色的石頭，形如勾玉，薄如棋子。</p>
黑色的石頭在蕭自聰手裏轉動，輕微的摩擦聲，在這寂靜的房間中顯得格外清晰。</p>
蕭自聰就像一座機器，不斷重複着這個動作。直到窗外的月色越來越濃，将桌上的一封書信照亮。</p>
男子将黑石鑰匙貼身收好，拿起書信看了一遍。</p>
“劉大頭要來了，目标是李家，這倒是有點意思。”</p>
看完書信，蕭自聰神情一變，摸着光潔的額頭若有所思道：“現在白也停職，界水城武權更疊，若是能借助一流家族的力量，攪亂界水城這一池渾水，倒也不失爲一個渾水摸魚的好機會。屬于他的時代，終于要來了！”</p>
夜色漸深，當孟離從睡夢中清醒過來時，已是深夜。</p>
夜深人靜，少年走出房間，來到院子。</p>
院子裏寂靜無聲，月光照在武場平滑的地闆上，映射着銀色的光華。</p>
銀色光華下，一人靜坐。</p>
孟離走近一看，竟是王二苟。</p>
“王兄，這麽晚了怎麽還不睡？”</p>
孟離見到王二苟，有些意外。</p>
王二苟收功起身，苦笑道：“謝小明成長很快，現在已經完成築基，我若再不努力，再過一段時間恐怕就壓不過他了。”</p>
“已經築基了？”孟離眼皮一跳，感到有些意外。</p>
從謝小明學武到現在，連十天都沒有，如此進度，足可見其天賦。</p>
孟離情不自禁地雙手背後，老氣橫秋道：“謝小明天賦不錯，我們用心培養，以後未必不會有所成就。”</p>
王二苟看着孟離，忍俊不禁。</p>
一個不過五鍛的武者，卻想着培養别人，想想也是有趣。</p>
不過，從這一點也可看出孟離的信心，名師出高徒，孟離如果沒有信心，不會生出這種想法。</p>
“哦，對了，你今天回來時，有沒有見到洛家姐妹？”王二苟忽然想起一件事，問道。</p>
孟離道：“已經見過了，比我預想的要好一些。”</p>
洛英開朗，洛霞腼腆。</p>
這是孟離對洛家姐妹初步的判斷，總的來說，對這兩個小丫頭，他還是很滿意的。</p>
王二苟忽然低下頭，摸着下巴遲疑道：“但我總覺得這兩個丫頭有些奇怪！”</p>
“奇怪？”</p>
“怎麽說呢！就是一種直覺，我覺得她們兩個心事重重，似乎有什麽事情瞞着我們。”</p>
“你是不是想多了，他們初來乍到，可能是有些緊張吧？”</p>
“但願如此吧！”</p>
王二苟還要在修煉一會兒。</p>
孟離沒有打擾他，而是去往一旁獨自練刀。</p>
一如既往的一次次揮刀，刀光連成一片，快得讓人難以分辨。</p>
“也許我該換一個方式了！”</p>
數不清多少次揮刀後，孟離忽然換了一個姿勢，以雙手握刀，将刀鋒緩緩向前推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