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九章後手</p>
原本都是大片大片的良田，但現在，雜草卻是将青苗盡數淹沒，正是春暖花開時節，一夜春雨，便能讓無數的雜草瘋長，數月無人照料，這些良田，卻早已是荒蕪了。</p>
一道人影驟然出現，身形雄壯，手提鐵槍，擡眼看了看周遭，彈身而起，腳尖踏在青草之巅，青草微顫，人影卻已是彈身飛向遠處，起落之間，瞬間便已遠去。</p>
一個破落的村莊出現在漢子的眼中，臉上露出一些微笑，加快腳步，迅速向着那個方向奔去。村頭，一株數人才能合抱過來的大槐樹枝繁葉茂，橫生的枝丫之上，半邊銅鍾懸挂其上，另外半邊卻是墜落在地上。腳下，青石闆路被雜草遮擋，但卻依稀仍可看到他們一直延伸到村子裏頭。</p>
整個村子似乎全被雜草占領了，便連屋頂之上，也蓬蓬松松地長着它們，在風中得意地搖曳着他們的身姿。可即便如此，仍可以看出，以前的這個村子還是很富裕的，白牆青瓦，青石鋪路，可現在，村子卻猶如鬼域，靜悄悄地一個人影兒也看不見。</p>
漢子向前踏出一步，卻又猛然停了下來，看向前方，手中鐵槍卻是擡起，徑直往上一戳，當的一聲嘶響，卻是頭上的半邊銅鍾被他戳個正着，發出了嘶啞的鳴叫聲。</p>
“我是馮先奇，别躲着了，黃韬呢？”他扛着刀，笑嘻嘻地道。</p>
一陣悉悉索索的響動，前方一處屋頂之上，突然站起來兩個人，身上插滿了雜草，一起身，毛絨絨的更像是一個人熊，手裏提着的卻是強弩。</p>
“馮将軍？”其中一人面露疑惑之色。</p>
“你們是從臨沂加入的遊擊軍吧？難怪不認識我？去告訴你們黃将軍，就說馮先奇來了。”馮先奇笑道。</p>
“請馮将軍稍候。”兩人中的一個站在原地不動，另外一個卻已是轉身，如飛而去。</p>
馮先奇也不急，站在原地，環顧四周，“倒是找的好地方，喂，山坡鎮那邊打得怎麽樣了？”</p>
“回馮将軍，小的不知道。”小校搖着頭，身上的雜草跟着一齊晃動，“馮将軍，你是怎麽發現我們的？”</p>
馮先奇哈哈一笑，“先不說你們的呼吸之聲難以瞞過我，便是你們剛剛也已經露出破綻了。”</p>
“不可能！”小兵連連搖頭，“我們藏得很好的。”</p>
馮先奇指了指他背後插着的草，笑道：“剛剛一陣風來，屋頂之上其它的雜草都向着後方吹去，可是你們兩個發現了我，卻在向前移動，這草可與其它的動靜就不一樣了。”</p>
“這都能看出來！”小兵咋舌道。</p>
“他當然能看出來！”遠方響起一陣大笑聲，伴随着一陣腳步聲，黃韬出現在馮先奇的眼前，“馮将軍可是咱們将軍手下的老人了，你們這點兒本事想在他面前耍，還真是提不上台面。老馮，回來了？一切順利？”</p>
“一切順利！”馮先奇也是大笑着迎了上去，兩人重重地來了一個熊抱。“山坡鎮那邊如何？将軍以兩萬餘人迎戰紅娘子十數萬大軍，這人數之上，相差卻着實有些懸殊啊！”</p>
“到目前爲止，一切順利！”黃韬微笑道：“紅娘子這一次撞到了鐵闆上了，打到目前，屍橫遍野，卻難越雷池一步。我們配軍營老兄弟布下的防守陣勢，昔日連李自成的老營都不敢輕捋虎須，更何況紅娘子這樣一群烏合之衆。”</p>
黃韬伸出拳頭，擂了擂馮先奇的胸膛，“老大跟紅娘子交過手了！”</p>
“如何？”馮先奇臉露緊張之色，紅娘子可是天下知名的先天巅峰高手，相傳距真人也不過一步之遙，徐梁雖然敢是先天高手，但兩者之間，差距還是很是明顯的。</p>
“紅娘子铩羽而歸！”黃韬驕傲地道。</p>
雖然有幾分震驚，有幾分不可思議，但馮先奇卻不會不信，喃喃地道：“将軍，将軍這麽厲害了麽？”</p>
黃韬打了一個哈哈，“對了，你哪邊情況怎麽樣？”</p>
“李老爺子已經全盤答應了我們的計劃了。”馮先奇重重地點頭道：“現在，紅巾軍的援軍已經離這裏不遠了，而在兖州府，李老爺子将會發起反攻，然後驅兵向山坡鎮與我們會師，前後夾擊紅娘子。”</p>
“我問的不是這個！”黃韬搖搖頭道：“我問得是其它的事情。”</p>
“打赢這一仗，兖州府就是将軍的了。”馮先奇看着黃韬，一字一頓地道。</p>
黃韬嘿的一聲，握緊了拳頭，在空中揮了揮，“這一戰，我們必勝無疑。老馮，你來得正好，既然紅巾軍的援軍已經離此不遠了，那我想，你的長槍也已經在躍躍欲試了吧？”</p>
馮先奇提起手中的長槍，在黃韬面明晃了晃，大笑起來。</p>
“已是饑渴難耐！”</p>
兩人手拉着手，肩并着肩走向村子深處，屋頂上的那個人熊也重新趴伏了下來，整個村子再一次陷入到了沉寂當中。</p>
夕陽西下，最後一縷餘晖照射在高大的槐樹之頂，将樹冠之上的每一片葉子都映成了金色，閃閃發亮。</p>
天邊突然傳來隆隆的聲音，地面微微的顫抖起來，大槐樹的每一片葉子都跟着顫動起來，樹葉晃動，金光散落一地，伴随着這隆隆的震動之聲，道路的盡頭，出現了大隊人馬，踏平荒草，填滿道路，向着這邊急奔而來。</p>
夜色将臨之時，紅巾軍往援山坡鎮的援軍終于到了。</p>
“馬将軍，士兵們已經連續奔行數個時辰了，歇一歇吧，不然就算趕到戰場，也沒有絲毫戰鬥力了。”一員将領策馬奔到回去調取援兵的馬黎華身邊，大聲道。</p>
馬黎華看着身後的軍隊，除了極少數人，基本上都是露出疲力之極的神色，一停下來，絕大部分都是立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的喘着氣。</p>
“好吧，那就歇一個時辰，讓兄弟們喝口水，吃點東西，這裏距離山坡鎮隻有不到二十裏地了，養足精神，一口氣趕到山坡鎮，将遊擊軍那些雜碎砍個幹幹淨淨。”</p>
“是，将軍，那邊有一個村子，已經荒廢了，但裏面肯定還是有現成的水井鍋台等物，不如讓弟兄們去哪裏休息吃飯，倒也省了打水壘竈的功夫。”将領指着不遠處的那個雜草叢生的村莊，建議道。</p>
“去吧，這個村子我來過，已經荒廢了，沒有人了！”馬黎華點頭道。</p>
看到大隊人馬向着村子湧來，村子最外圍的屋頂之上，數叢雜草晃動了起來，慢慢的從屋頂之上溜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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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黎華在狼狽逃竄，跟着他一起奔逃的大約還有二千餘人，而追在他們身後的卻最多隻有千餘人，但在領教了對方的戰鬥力之後，馬黎華很清楚，隻要他敢回頭迎戰，鐵定便是全軍覆滅的下場。</p>
這一次，他是清清楚楚地明白了林榭在與對手戰鬥時的感受。那種無力的感覺讓他有一種吐血的沖動，明明自己的士兵比對方多，但雙方一接觸，先垮掉的總是自己人。對方的那種對生命的冷漠，讓每個紅巾軍都感到陣陣發寒。</p>
他們不但對敵人狠，對自己也狠。</p>
紅巾軍跑得漫山遍野，跑着跑着一些人便跑得不見了蹤影，周邊廣闊的莊稼地裏，雜草實在太深了一些，他們隻要往邊上跑一跑，然後往草從裏一趴，抱着腦袋不在動彈，從後面潮水一般湧來的遊擊軍根本懶得看他們一眼。</p>
這個時候，體力成了決定性的因素。馮先奇現在明白爲什麽将軍在訓練他們的時候，經常狂練士兵的體能了，于他而言，體能并不是問題，但對于普通士兵來說，那就大大的不一樣了，在大雪天裏，無數次的沖擊山峰，争奪紅旗，因爲赢了的隊伍，将會在晚餐是得到一塊肥肉的加餐，這在當時的太平城，對于當時的遊擊軍新兵來說，是莫大的誘惑。</p>
此時前面的紅巾軍眼看着速度已經慢了下來，不少人跑着跑着，幹脆扔掉了手裏的武器，赤手空拳的逃跑，隻是爲了讓自己跑得更輕松一些，可饒是如此，仍然是在一段時間之後，仍然是手足酸軟，不時能看到有些紅巾軍破罐子破摔，往地上一躺，張開嘴如同被甩上岸的魚一般大口地喘着氣，至于會不會被追上來的遊擊軍一刀砍掉腦袋，似乎并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内了。</p>
不過遊擊軍對于這些已經失去了建制，而且又沒有武器的紅巾軍士兵似乎并沒有任何的興趣，偶爾有個别新兵腳步慢下來，盯向那些躺在地上的紅巾軍的時候，身邊的老兵總會大聲喝斥着他們保持隊形。</p>
前面的漫山遍野，後面的卻是排成了數排，以一種均勻的速度向前追趕着。</p>
還跟着馬黎華在跑的人越來越少，現在大約隻剩下一半人了，剩下的全都已經向四周跑散，或者躲得無影無蹤了。跑了這麽久，紅巾軍中的一些聰明些的士兵也學乖了，發覺隻要不跟着馬黎華的大旗跑，不跟着大隊人馬跑，再把武器抛掉，後面的追兵根本就不理會他們。</p>
“将軍，不能再跑了，再跑下去，我們也是完蛋！”一員将領氣喘籲籲的跟在馬黎華身邊，大聲道：“不若與他們拼個你死我活。大不了就是死嘛，這樣被活活的累死，未免也太窩囊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