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七十七章 複雜的情緒</p>
“這都什麽時候了,臣如何敢欺瞞王爺?”</p>
洪承疇早有準備,所以一張口便是滔滔不絕,将自己通過觀察和綜合情報之後的出來的結婚,一一說出來,多爾衮不住的點頭,。</p>
等到洪承疇說完,多爾衮心中當時大驚,雖然新三師沒有參戰,但是合計一下,第一師、第二使出動的兵馬,足足接近五萬人的數量,這是連帶騎兵營和火器營也計算在内。</p>
按照滿洲軍中主力部隊,包衣和輔兵也算作兵馬來看的話,比例應該是一比五。</p>
所以這麽一合計,明軍竟然是一個恐怖的天文數字,起碼超過二十萬大明軍民盤踞在京畿之地。</p>
如果按照後來大肆使用漢民包衣的情況,滿洲軍中主輔比高達一比十,那明軍相應的就要有四十萬大軍!</p>
這簡直是一個令人窒息的數字。</p>
要知道,此時哪怕是多爾衮再不想承認,但是明軍的戰鬥力遠遠超過清軍,已經成爲實打實的事實。</p>
這種估算出來的數字并不可靠,如果按照發動民衆支援前線的數量,明軍起碼有百萬之衆。</p>
然而這種人民戰争的概念,非但多爾衮不能理解,洪承疇不能理解,即便那些自以爲深谙“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雄主,也未必能一窺這股巨大力量爆發之後帶來的驚天巨變。</p>
非但要得民心,更要能得民力。</p>
那種舉個“喜迎王師”牌子的民心,的确沒有任何意義。</p>
多爾衮不清楚這點,但他已經切實體驗到了漢民對他們的排斥。在他可憐的曆史知識中,隻有蒙古人占據過這個花花世界,而他們對于占領地的做法不能複制:屠城,毀城,種草,放牧。</p>
滿洲人不是牧民,滿洲人需要城市帶來的榮華富貴,需要精美的飲食,需要漢人制造的絲綢、瓷器。</p>
既然不能學蒙古人毀掉這一切,還不如重複過去三十年裏生活方式:養肥,宰割,再養肥,再宰割。而且一旦收複了故土,這些尼堪蠻子就會陷入内鬥之中,最終仍舊要敗在滿洲鐵騎之下。</p>
“那就走吧。”多爾衮徹底放松下來,吐出四個字,再也不想留在關内飽受煎熬。</p>
“可是議政大會……”</p>
“不用管。讓多铎帶着人馬、包衣。還有繳獲的錢糧先走。”多爾衮覺得自己越發沒有力氣了:“誠如先生說的,至于如何分配,還是等回到了盛京再行商議吧。”</p>
洪承疇微微點了點頭,心情沉重。</p>
自己是留在大明,還是死心塌地跟着出關呢?這個問題,已經在洪承疇的心裏盤旋了許久。沒有人比洪承疇的内心更複雜了。</p>
最後大多數時間,自己隻是越想越痛苦。甚至會恨到崇祯皇帝那裏去。</p>
如果不是崇祯那麽無能,自己最後怎麽又會落到這幅田地?明明中原才是自己的家,自己卻要給滿清做奴仆。</p>
當然,想想這些,多爾衮又會恨滿清,爲何開局那麽好的牌,等到黃台吉一下桌,這牌就打成了一團糟。</p>
最後洪承疇又會懷疑自己,因爲自從自己投降了滿清之後,除了幫助他們改造、漢化,竟然在戰略上,就再也沒有多大的功績。</p>
真的是白瞎了之前自己打農民軍打出來的赫赫威名。</p>
現在不僅僅是自己看不起自己,便是滿清的貴族也認爲自己無能。</p>
當然,他們如果自己去前線,會顯得更無能。</p>
最後洪承疇赫然發現,自己現在剩下的,除了對于漢臣的影響力之外,一無所有。</p>
他竟然已經跟不上世界的形勢了。</p>
當初是局勢是,偌大個大明,竟然沒有精兵強将。</p>
現在的局勢是,任何一個精兵強将站出來,以同樣的兵力對陣,自己未必是人家的對手。</p>
當然,洪承疇自信,自己若是統帥新軍這樣的隊伍,肯定比很多明軍将領要打的更好,可是人家憑什麽把精銳部隊,交給自己一個叛徒?</p>
最後抱着僥幸心理,洪承疇琢磨,如果大明收複北京之後,仍舊是之前那套。勢必會再次成爲滿洲人砧闆上的魚肉。</p>
但如這又不太可能,現在大明的的君主,很明顯是個比光武帝劉秀還能的中興之君,要殄滅滿洲也不過一代人的功夫。</p>
見識了越來越多滿洲貴族們的貪婪和愚昧之後,洪承疇對日後的前景更加憂慮起來。然而想到自己害得崇祯皇帝顔面盡失,回大明的道路也是阻礙重重。更何況當初他兵權在手,還有讨價還價的餘地,現在一無所有,如何得到赦免?</p>
我他媽的混到現在,竟然不如吳三桂那厮。</p>
洪承疇心裏苦,卻不知道該跟誰去訴說。</p>
“老爺,京中許多漢官都在說,滿洲人恐怕是兔子的尾巴長不了了。”老家人适時地出現在洪承疇身邊:“老爺。咱們要不要将老夫人接回來?”</p>
洪承疇撚須沉吟,道:“我親自去。”他頓了頓又道:“那些官員不怕朝廷清算麽?”</p>
那老家人聽老爺以“朝廷”指代明廷,知道老爺動了心念。從他自己本心而論,他也希望老爺能夠撥亂反正,重歸大明,好歹能夠混個葉落歸根。然而朝廷清算卻是一道邁不過去的坎,總不能爲了葉落歸根就先人頭落地吧。</p>
“他們都有保心丸……”老家人道:“就是朝廷發的《特赦令》,隻要名姓不在其上者。都可以獲得特赦。”</p>
“他們倒是敢信。”洪承疇冷哼一聲,頗爲這些人的短視而惱火。</p>
一紙特赦令固然不足以讓人信服。但那些官員卻是更加不敢去遼東。</p>
在所有漢人的眼裏,遼東就是蠻荒之地,有茹毛飲血的蒙滿鞑虜,有吃人不吐骨頭的山林野獸。他們甚至不相信遼東有城市,堅信所有遼東人都是靠打獵、挖參爲生。</p>
隻要靠着特赦令能夠保住一條命,哪怕回家當個富家翁也是好的。何況故朝再起。總要人當官吧,一時半會上哪裏找官員去?最終還是得用他們。</p>
“隻怕滿洲人不會那麽好說話吧。”洪承疇歎道。</p>
當滿洲人有坐天下的機會時,當然不介意少幾個奴才多幾個臣子,反正這其中沒有實質上的差别。</p>
當滿洲人掠取了财物要撤離的時候,這些臣子卻又回歸了最本質的屬性:戰利品。</p>
雖然讀書人不能種田。但有了文明萌發的蠻族,仍舊希望能夠改良自己的政治,教育自己的子女,讓自己在關外也盡量過上關内一般的好日子。這就不能不帶上這些看似無用的書生。</p>
多铎奉命去見了多爾衮,兄弟二人定下的撤退計策中,第一條就是如何将這些文官遷去遼東,其次才是種地的農民和各種工匠。惟獨要留下的,就是那些商人。事實證明,如果沒有晉商通報消息,大軍就又瞎又聾,根本連敵軍主力在哪裏都找不到。</p>
留下這些商人,到了遼東也能獲得關内的補給,雖然價錢貴一些,總比沒有好。</p>
既然要留下晉商作爲溝通内外的橋梁,那晉商的保護傘也就隻能留下。故而山西籍的官員算是逃過了此劫,重點擄掠對象是江南等地的文官。</p>
隻要有甄别工作,吳泾就有了用武之地。</p>
他早就找到多爾衮表達了自己對大清的“忠心”,聲明自己雖爲漢人,但一顆紅心早就裝了滿洲的血,絕對要跟随滿洲出關。多爾衮還從未聽過如此忠心耿耿的表白,被吳泾說得欣喜萬分,當場賜下了關外三十個莊子,外加五百個包衣的重賞。</p>
吳泾由此可以光明正大地記錄滿清留下官員和帶走官員的名錄,然後一式兩份,一份交給多爾衮,一份送去天津衛。</p>
多爾衮爲了下次來北京更加輕松,還特意埋下了密探。可惜這些密探也都在吳泾的控制之中,有許多原本就是雙面間諜,名義上是滿洲密探,其實卻是大明忠良。</p>
多爾衮和多铎的小動作很快就驚動了其他滿洲貴族,紛紛做起了自家打算,整個北京再次陷入混亂、搶劫、屠掠之中。</p>
……</p>
徐梁拿到北京方面的通報十分痛苦。這些百姓都是大明的元氣,任由滿清如此糟蹋,自己卻無能爲力。如果他手裏真有二十萬大軍,倒是可以将北京封鎖起來,但事實上可用的戰兵還不到三萬。</p>
而且第一師幾乎進行了一場大換血,要想恢複戰鬥力還需要時間休養。</p>
“能議和麽?”徐梁第一次發現自己有悲天憫人的心态,不過旋即就被各種現實理由所抹滅了。</p>
說到底,隻要大明恢複元氣,随時可以發出大軍殲滅頑抗的滿洲亂軍。而現在的關鍵就在于如何保住大明的元氣,減少人口損失。對于一個農業國家來說,人口是遠甚于金銀的重要資源,這點先人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有土斯有民,有民斯有财。</p>
土地,人民,然後才是财富。</p>
經過流寇和東虜的雙重打擊,整個北方的巨姓右族幾乎十不存一。照道理說,土地應該是有了,然而人民離散得卻多。如果放任東虜大掠奪丁口,那麽日後北方更難恢複元氣。而一旦北方人少,萬裏邊關就處處虛弱,就算是簡直如同無人之地。</p>
正是因此,徐梁在形式大好之下,竟然想到了等同于“賣國”的詞——議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