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子視察京郊鋼鐵廠的時候，一艘戰艦停靠在天津港，在戰艦上走下來一隊彪悍的明軍。

他們都是魏鷹的下屬，爲了熟悉遼東和高麗的天氣，他們的戰甲都裹着貂皮，走到哪兒都操着一口濃郁的遼東口音。

岸邊兒的衛士一看是遼東方向來的衛士，便趕忙放行。

他們押送這兩個人穿着滿人服飾的官員，其中一個身體老邁，仿佛一陣風都能吹走，另外一個則是軍中新秀，叫多賽。

多賽是年輕一輩，如今後金已經沒有什麽能拿得出手的武将，像是多賽這種堅實的保皇派，開始嶄露頭角，在這之前，他甚至沒來過天津衛。

而索尼不一樣，他之前來過這裏。

在他的印象裏，當初的天津衛是從大明朝手裏奪來的，他們大金還沒有時間治理。

垃圾遍地，人員也都穿的破破爛爛。

如今大不一樣了，南來北往的商旅摩肩接踵，他們穿的衣服，比大金的皇帝陛下還要華麗。

地面上不知道用什麽鋪設的，硬邦邦的，看不到一點垃圾。

碼頭上的勞工，也都是那種身材壯碩的漢子，跟他們大金那些包衣奴才完全不一樣。

最讓索尼感覺震撼的是，那些勞工的組織性，在工頭的組織下，他們輕易的能推動數千斤的重物，行動之間，比大金的精銳部隊，都要有更好的配合度。

更有一種叫做龍頭吊的巨大神物，輕輕松松就能吊起裝滿巨大鐵箱的貨物。

上面的苦力在上面幹一天活，擺滿了貨物，然後這個龍門吊一轉眼，就能将他裝運完畢。

整個碼頭充斥着各種号聲響，各種地方的方向，各種馬車的響動，仿佛一頭沉睡的猛獸的鼾聲。

所以跟着押運他的隊伍往前走着，眼前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他知道，如今的大明已經不是大清可以對付的了。

索尼和一般的大清官員不同，他深知漢人的生産屬性，窺一斑而知全豹，就眼下這種情況，就可以知道，漢人已經恢複了他們的生産和生活，他們可以源源不斷的生産各種物資，裝備更多的戰士。

他們再次具備了可以失敗無數次的能力。

而相比之下，大清則不同了。本來就人口稀少，對方随便一次勝利，都有可能對大清發動一次犁庭掃穴。

“這便是傳說中的大明挽馬吧。”多賽身爲武将，對于大明的挽馬非常眼熱。

這種挽馬是從三河馬改良而來的，非常優秀。

這些挽馬各個都有一個成年大漢那麽高，骨架寬大的吓人。馬夫揮舞着鞭子，這些挽馬輕松的拉動着沉重的貨物，往前行使着。

“大明真的恐怖，這麽優秀的馬，不在軍中拉運軍資，隻在碼頭使用。”多賽嘟囔道。

索尼不懂的馬，但是從索塞的口中，多少也能了解到一些，

他知道，大明這種龐大的帝國，一旦開始發力，真的是從方方面面碾壓他們。

現在他隻希望，希望他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是大明跟他們裝樣子，就像是當年愛顯擺的隋炀帝一般。

他哪裏知道，大明的皇帝陛下做事情真的非常全面，雖然傾國之力去培養蒸汽機，但是也傾全軍之力，育種更好的馬匹。

這些從三河馬演變而來的馬，如今在大明已經形成了相當大的體量，不僅僅是軍中，民間也開始廣泛使用。

這也是人們都覺得有這麽優秀的馬匹，爲何要使用動不動就爆炸的蒸汽機。

其實索尼真的白擔心了。

如今的後金，大明真的提不起興趣，給他們搞什麽戰略恫吓。

要知道，他們被大明的軍隊打的一路狼奔豕突，已經跑到了吉林烏拉這種在眼下，是鳥不拉屎的地方。

這裏就是一個廢棄的船廠，而且距離大明很近，所以這群人，不敢猶豫，繼續往北跑，翻越了層層山巒，終于到了電視劇裏經常出現的地方甯古塔，也就是牡丹江市。

在遠離了明軍之後，後金人也有了一定的安全感。

雖然八旗子弟被大明士兵打的連北都找不着，但是頗有一種大明天下第一，老子天下第二的氣勢。

尤其是，後金一直不敢跟大明玩硬的，這也就使得他們的底子還算不錯，于是後金在甯古塔一帶，開始了瘋狂的擴張運動。

他們不敢往西往南折騰，全力向東，向北進軍。

這裏因爲過于寒冷，沒有文明願意過來，他們遇到的都是些連話都不怎麽會說的野人，他們沒有鐵器，跟早些年的滿足一樣，還過着漁獵的生活。

被已經文明升級的滿人，立刻給強力碾壓了。

直到他們遇到了一股恐怖的力量斡羅思。

後金人喜歡叫他們羅刹鬼。

這是一個實力垃圾的很，但是野心極其強盛的國家。起碼在當時是這樣的。

多爾衮死後，滿清的軍方有一種四分五裂的态度，多铎，蘇克沙哈，武拜，阿濟格意見不統一，各幹各的，甚至都想獨建一國。

索尼和孝莊一幫人則勉力維持着中央的權威。

當然，這也有大家面和心不和的影響因素，大家心裏很清楚，這個時候，後金如果散了架，不用大明出手，他們自己就完蛋了。

不過這并不妨礙他們這些小軍閥們，搞點小動作什麽的。

一直到他們碰到了斡羅思。

三千餘人被五百斡羅思兵馬打的落花流水，這下子似乎連天下第二都保不住了。

無奈之下，隻能退回甯古塔，告訴本部，在前方的冰天雪地裏，多了一群蠻夷，戰鬥力極其恐怖。

後金頓時哀聲一片，往南有大明帝國虎視眈眈，大家現在心裏的想法非常統一，大明根本打不過了，大家拼命的往北跑。

可在前往北方的路上，竟然還有一支餓狼等着大家，這是要絕了大金的路途啊。

但是在衆人的絕望中，索尼出現了。

他提出了他們的謀劃，驅狼逐虎。

既然明軍這麽厲害，爲什麽不叫明軍來對付這些惡鬼呢？而且明軍肯定是不會在這片嚴寒之地固守的，最後還是滿洲人占據這片土地。

問題在于明軍爲什麽要千裏迢迢來做好事呢？

爲此，清廷在文書還做了修飾，将羅刹鬼的人數不斷的縮小，隻是因爲他們異常兇悍，最終打敗了身經百戰的英王阿濟格。

福臨一度擔心把敵人說得這麽厲害，明軍會不敢出兵。索尼隻好對他道：“猛虎不會對一隻老鼠側目。若是對手太弱，明廷才不會出兵。”

徐梁得到報告之後，大爲吃驚。他記憶中的中俄第一次交戰是在原曆史時空的康熙年間，沒想到現在就已經侵入到了外興安嶺以南。

自己日趕夜趕，終究還是慢了俄國人一步。

不過看着清廷呈上的地形圖，卻發現他們将交戰地點的外興安嶺畫到了甯古塔北面沒多遠，顯然是怕明軍因爲太遠而放棄這次軍事行動。

方書琦得知東虜請求内附，并且請求明軍幫助他們肅清惡鬼的時候，心頭泛起了一股寒意。

他堅信現在并不是一個動武的好時機，而且也不相信逃跑整整兩年的東虜會就突然間轉了性子來認罪求附。

聽說聖天子并不接見索尼和多賽，這讓方書琦多少松了口氣。不過在聖天子下定決心之前，

方書琦覺得自己有必要以内閣的名義表達自己的看法，以免日後沒有轉圜餘地

文華殿左右有本仁殿和集義殿，現在本仁殿被整理出來作爲聖天子的書房，集義殿改成了圖書館和收藏室，收存聖天子陛下的私人收藏和圖書。

“東虜這是在黑龍江實在過不下去了，想重投我大明，又死心不改地想借刀殺人。”徐梁溫和地對方書琦道：“我又不是傻子，焉能不知道他們的用意。”

方書琦附和一聲，有時候真心覺得坐在聖天子身邊聊天，會産生錯覺，好像這不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而是一個久經宦海的成熟政治家。

“不過仗還是得打，我不打算把這塊地方讓給番邦蠻夷。”徐梁道。

方書琦手上一顫，道：“陛下，爲了一塊數千裏之外的凍土，真有必要讓我大明好男兒身涉險地麽？”

徐梁搖了搖頭，道：“這可塊好地方，我們不要，子孫會罵我們的。”

西伯利亞的礦産富饒，已經不是這個時代的人能夠想象的了。就算徐梁有生之年都沒條件開采，但先占據下來留給子孫則是必須的。

方書琦對此不置可否。他沒聽說過那種天寒地凍的地方有什麽礦産，不過面對一個生而知之的聖明聖天子，還是不要把話說滿爲好。于是方書琦換了個方向。道：“如今我國西南尚未穩定，貿然與東北的斡羅思開戰，恐怕不妥。”

“問題不大，他們人并不多，幾百上千人了不起了。”徐梁道：“而且聽說他們本國正與另一大國交戰，想必也不願意在這個時候惹惱我大明。至于西南那邊。跳梁小醜而已，交給劉宗敏和顧君恩，我放心的很。”

方書琦想了想，道：“陛下，那邊終究都是有罪之人，可用而不可盡信啊！”

徐梁笑了笑。

“陛下，與其在東北用兵，不如集中力量在攻打呂宋。”方書琦道：“南洋之利以然彰顯，若是從南洋動手。朝中反對之聲恐怕也不會太大。”

徐梁想了想，道：“南洋那邊我還要等等。等永王到了歐洲之後，打聽好了西班牙國的強弱之後，再做決定。而且這幾年正是造船鍛煉海軍時候，急着打沒甚意思。再者，打南洋之前，我還要先解決日本的問題。”

方書琦聽着就有點頭大，道：“陛下。用兵之處太多，我朝武備也是有些跟不上啊。”

徐梁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胃口太大了些吧？”

“陛下目光之遠，古今罕見。老臣隻是覺得吧，陛下忘了自己的勝利之本。”方書琦道。

“請教先生。”

“陛下。”方書琦清了清喉嚨，“當年咱們有軍隊，卻不與滿清硬拼，不正是因爲實力尚弱麽？待我積蓄力量，以雷霆之勢，即便是号稱無敵的東虜鐵騎都不得不遠走萬裏。如今也是一樣，與其常常興兵，不如畢其功于一役。在絕對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不會是我們的對手。”

徐梁不能否認方書琦說得有理，如果國勢呈現出碾壓的狀态，許多地方甚至可能望風而降。

“我是可以等大明國勢強了再打，就怕那時俄國人站住了腳跟，或是國内承平，百姓都不願打仗了。如何是好？”徐梁問道。

方書琦撫須道：“陛下所慮，确實有理，但是連年征戰，恐怕不祥……”

徐梁站起身，方書琦也跟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