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非常不好!”
傾城嘟着嘴有些生氣的嬌聲說道,但語氣中撒嬌的意味很是明顯。
“呵呵,現在你總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了吧。我早就說過你不是他的對手。”那老人背負雙手緩緩走着,笑了笑說道。
“哼。”傾城不服氣的冷哼一聲,剛才她集中精神凝聚法力,體力已經恢複了少許,雖然還站不起身,但說話已不像之前那麽困難。
“誰說我不是他的對手,如果沒有那件衣甲替他擋了一下,我早就将他殺死了。”
老人搖頭失笑,對于她的話卻不敢苟同,那件甲衣雖是外物,但不得不說那也是他實力的一部分。
就好像一個修道者拿着混沌至寶與你對戰,在戰鬥前,你卻說讓他把混沌至寶扔掉再打,那不是很可笑嗎?
龐元陰沉着臉在老人和傾城大家之間打量着,心中暗暗猜測他們二人的關系,相比于傾城大家,龐元更在意那個突如其來的老人是什麽身份。
尤其讓他在意的是老人開口說的第一句話。
“小子,話說的不要太滿……”
若是他沒有記錯的話,似乎在不久前,他就曾對傾城大家說過同樣的話。
也就是說在他毫無所覺的情況下,那個看上去年将遲暮的老人一直在暗中窺察着自己。
要真是這樣,那就太可怕了。
“你到底是誰?真當我不存在嗎?在這裏有說有笑的。”龐元怒氣沖沖地指着身後的那個老人,斥聲問道。
“哈哈,連阿爹,竟然有人不認識你,虧你以前還跟我吹噓你怎麽怎麽厲害,原來都是騙人的,這回看你以後還有什麽臉吹牛皮。”無意中抓住了連阿爹的“小辮子”,傾城看上去很是開心,不住挖苦道。
對于那些虛名連阿爹卻早已看淡,慈祥的目光從傾城的身上轉移到站在一旁的龐元身上,目光也由此變得淡漠無比,隻見他輕輕一瞥,說道:“我不是當你不存在,而是你在我眼中已經和一具屍體沒有什麽區别了。”
如此狂妄的言語,本應出現在年少輕狂的少年人身上,而現在在一個老人口中說出,反而别有一番滋味,聽在耳中,好似他說的話就是事實一般,不容任何人辯駁。
“你……”龐元即使還沒弄清楚這位老人的底細,卻也被他的話弄得一噎,怒上心頭。
“你這是在找死。”龐元臉上閃過的憤怒也隻在一瞬之間,然後就又恢複平靜,低沉着聲音說道。
躺在地上恢複力氣的傾城在聽到這句話後,猛地睜開了漂亮的雙眼,有些憐憫的看着還搞不清情況的龐元,心中歎道:我若是你,早就能逃多遠逃多遠了,哪還會像你這樣,傻傻的站在原地,還不知死活的挑釁,不過恐怕你就是有心逃跑,也沒有機會走的了吧。
轉而傾城複又閉上雙眼,陷入冥想當中,恢複起法力來,至于之後發生的事情,她已不再有興趣知道,蓋因她已經知道了龐元的結局将會以怎樣的方式來譜寫。
“你就不知道尊重老人嗎?你知道我活了這麽大歲數有多麽不容易,怎麽會找死呢?”連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眉間的神色已在不知不覺中趨于冷冽。
被連富的眼神一瞄,龐元的心裏頓時一突,抿了抿發幹的嘴角,他有些七上八下,拿捏不定主意。
按照他往日的性格,有人破壞了他的好事,還對他倚老賣老、進行說教,他早就按耐不住動起手來。
可是今時不同往日,眼前的老人給他的感覺太過于詭異,以至于他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龐元思考接下來怎麽辦時,連富又開口說道:“适才你是用右手碰的傾城丫頭吧。”
看了看一隻被簡單包裹着,另一隻尚還完好的右手,連富眯着眼不知在作何打算。
“我是用的右手碰了她,你又待怎樣?”
泥人還有三分火氣,被人連番質問,龐元終于決定不再畏首畏尾,壯着膽子高聲喝道。
“我不想怎樣,隻是想讓你留下一臂罷了。”連富面無表情,用淡淡的語氣說道。
随即,在龐元驚恐的視線中,隻見自己的胳膊不知爲何離開了他的身體,帶着噴灑而下的血霧高高飛起,掉落在地面,如同一個被遺棄的破布娃娃,充滿了凄涼之意。
仿佛有了延遲,三個呼吸過後,龐元才發現眼前的一切竟都是真的,感受到胳膊處傳來的劇烈疼痛,龐元嚎聲大叫,如鬼哭狼嚎、響徹天地,然後雙膝一彎跪在地上,肥胖的臉蛋因痛苦皺成了一團,像是一下子瘦了不少,而他的額頭已滿是大汗,嘴角更是被他咬破,滋滋鮮血流淌直下。
在這一系列情況發生的過程中,連富始終站在離龐元三丈多遠的地方,沒有半點移動的迹象,隻是他的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杆弓子,在這血腥的場面下,顯得非常不搭調。
弓子,本是拉奏樂器所用,而它又多出現在茶樓、酒肆之中,而現下它在連富的手中出現,就變得十分可疑。
難道龐元所遭受的一切,竟是由它造成的?
半跪在地上,承受斷臂煎熬的龐元是悲慘的。
一天之内連斷一指、一臂,這種事擱在誰的身上都是難以接受的。
但是當他慢慢擡起頭,視線落在連富手上的那杆弓子上面時,他微微一愣,旋即好似想起了什麽,神色驚恐萬分地看着其貌不揚、兩鬓微白的老人,肥碩的身體打着擺子。
“你……你是……”龐元顫抖着嘴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斷斷續續地說道。
“啪——”
握在手中的弓子被連富用力往地上一頓,在寂靜的黑夜,發出了清脆的聲響,如同揚鞭揮灑,霹靂驚雷。
龐元将要脫口而出的話被他一吓,登時咽了回去,神情略顯凄然。
“我早已不再是過去的我了,所以我也不希望在别人的口中聽到那個稱呼。”連富闆着臉,嚴肅地說道。
“原來你還活着。”龐元此時的震驚已經掩蓋住了痛苦,傷口流血的地方早已被他用法力阻塞住了,隻見他滿臉苦笑着說道。
“如你所見,不過我現在隻是莫府的一介管家而已。”
連富聳了聳肩,挪動腳步走到龐元的身邊,用弓子在他的衣服裏一挑,一個塞着紅塞的小瓷瓶就安穩的落入了他的手中。
莫府的管家?龐元腦袋一陣當機,有些轉不過彎來,他怎麽也想不到他會給人做管家,以他的身份和修爲,在哪裏都能受到上賓級的待遇吧。
不過蓬萊城中什麽時候有了“莫府”?
轉頭看了眼還在閉着眼睛的傾城大家,龐元恍然大悟,原來他說的“莫府”是莫小邪的‘莫’啊。
“這個就是解藥?”連富把那個小瓷瓶的瓶塞打開,嗅了嗅後問道。
龐元老實地點着頭,答道:“是的,況且我身上也隻有這麽一個瓷瓶。”
連富颠了颠瓷瓶,往身邊一撇,然後就見它準确的落在了傾城的身邊,并沒有破碎開來。
“把解藥吃了吧,靠你自己祛除毒性後,天都要亮了。”
而傾城睜開雙眼,瞥了眼靠近腦袋邊的解藥,聞言翻了個白眼。
這時,連富才想起來傾城因爲毒性蔓延全身,還無法動彈,就更不要說自己服下解藥了。
于是搖了搖頭,歎息一聲,道:“真不是個讓人省心的孩子。”
絲毫不擔心龐元會乘隙偷襲,連富背對着他走到傾城的身邊,緩緩低下身子,撿起白淨的瓷瓶,倒出一粒,喂給了傾城吃下。
看着這一切,龐元沒有言語,等到傾城服下解藥,吸收藥力的時候,他才開口說道:“你不會放過我的,是嗎?”
“你說呢?”連富将剩下的解藥放入随身空間中,看着傾城逐漸有些紅暈浮現的面容,反問道。
“也對,曾經一夜殺光了一個門派的你又怎會在乎我一個人的生死。”龐元自嘲一笑,面色暗淡地說道。
短短的一句話卻惹怒了一直平靜似水的連富,他霍然轉身,渾濁的眼神突然變得光亮無比,直直盯着跪立在地的龐元,說道:“我似乎說過,我不想再提以前的事。”
“嘿嘿,說到你的痛處了嗎,你也用不着威脅我,你知道對于一個将死之人,威脅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死到臨頭,龐元反倒看得開了,神色輕松,就連胖胖的臉也變得松弛下來,語氣中透着些淡然。
“我從來沒有後悔過,那不僅是給我的一個交代,同時也是我僅有的能爲他做的事。”連富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
“不後悔嗎?怪不得魔主大人會派人邀請你加入逆亂魔域,你确實有這樣的潛質。”喃喃地嘀咕了一聲,龐元詭秘一笑,說道。
連富聽後,搖搖頭說道:“有些事情你并不懂,魔由心生,而不是通過自身的行爲來決定的。”
“魔由心生?你說的是道心?”
“所以那個孩子我終究會想辦法讓他回頭的。”連富颔首而立,眼底閃過一絲惋惜。
轉過頭,龐元注視着美豔芳華,快要恢複過來的傾城大家,問道:“她是你的孫女?”
搖頭否認,連富慈愛地看了眼傾城,說道:“他是我半個女兒,同時也是我的徒弟。”
龐元愕然一愣,随即眼珠一轉,仿若想起了件好玩的事,滿是血污的嘴角劃過一絲笑容,說道:“這麽說來倒讓我想起了一件事。”
連富看着他笑意濃濃的表情,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也來到蓬萊城了。”
……
龐元終究是死了,死的無聲無息,死的也不夠壯烈。
他的魔修身份在蓬萊城是個隐秘,而他的死因在未來也會成爲一個不小的謎團。
隻是這些,對于一個死人來講,都已不再重要。
他不是死在連富的手上,而是死在了身體回複原狀後的傾城大家的手中。
當傾城手刃龐元——這個在蓬萊城叱咤幾十年的侍衛統領後,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麽,沒有人知道她是什麽感覺。
但連富知道他自己的心情是沉重的。
龐元的死亡并不是毫無意義,因爲他在臨死之前爲連富留下了一道難題。
一道他知道自己不得不面對,又無以下手的難題。
由于有着隔音結界的緣故,這裏發生的響音雖然足以驚天動地,但外界卻沒有半點察覺,就連統領府外圍的侍衛也都依舊恪盡職守的站崗、巡邏,履行自己的職責。
他們還不知道,百官眼中修爲蓋世的侍衛統領已經在他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人毀屍滅迹,死的不能再死了。
但這麽大的事情,瞞得過一時,瞞不過一世。
在其中一個巡邏的侍衛望見本應存在不遠處,即使隔着數十道圍牆依舊可以看見的雄偉的統領府消失在視線中的時候,那個侍衛頓時被吓懵了。
在用力揉了揉雙眼,叫來同行的侍衛一齊望向那個熟悉的方向時。
他們終于敢肯定,統領府确實從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了。
這可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件,在一陣如同炸了鍋的混亂過後,侍衛們終于達成了一緻意見,前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而當他們到達現場,目睹着尚還存留在原地的斷壁殘垣,還有地面像被天外隕石撞擊過後留下的驚人龜裂後,有幾個膽小的侍衛則是直接癱軟在了地上,目光呆滞。
沒有人去嘲笑他們,因爲那些勉強能夠維持站立的人,也好不到哪去。
這種嚴重的破壞就像是大地震後的景象,對于視覺和心靈上的沖擊不是普通人類所能夠承受的。
在震驚半晌過後,侍衛們回過神來才發覺他們一直沒看到統領大人的身影。
統領府都變成了眼前這種劇烈的慘狀,那麽統領大人又怎麽樣了呢?
就在他們想要去周圍尋找統領大人的時候,突然在不遠處,一個膀大腰圓的身形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内。
隻見他莊穆地說道:“大家不要慌張,剛才有個修道者想要刺殺我,但已經被我擊斃,不過這裏也變成了你們眼睛所看到的模樣,之後的清掃和重建工作就靠大家了,而我還有很多事要去善後,之後的事就由副統領先行安排。”
随着話語落下,那人也走近了身前,那些侍衛定睛一看,心中立刻大喜。
眼前這個大腹便便、滿臉橫肉的人,不是他們的侍衛統領——龐元,又會是誰?(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